《天青之下》白日关灯火

20、第 20 章

　　Chapter 20
　　林福起记着昨晚老婆交代的任务，一路追，终于在门口拉住了女儿。
　　林漾漾低着头撅着嘴，任她爸拉着胳膊，等她爸说话。
　　“漾漾，”刚开口，林福起就顿住了，他现在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会比较容易让女儿接受了。
　　其实去李栈家之前他已经想好要怎么讲，无非就是大栈要上初中，课业重了，不能耽误他学习，白天还是可以去找他的，晚上就不要过去了之类的。
　　平时家里忙，没时间关注孩子，只是觉得俩孩子感情好。可是今天听大爷爷说的，再加上他自己看到的，俩人处得那么融洽，亲兄妹也不过如此。
　　如果自己跟她说怕耽误学习不让她过去，肯定没用的。他多少还是了解女儿脾气的，跟翠萍像了个十成十，你要没说服她，她是不会听你的。
　　再者，林福起觉得吧，孩子还小，要是跟她说，担心别人的闲言闲语不让她去李栈家睡，她也不会理解的。
　　林漾漾不知道她爸的纠结，只是觉得她爸拦着她不让进屋也不说话很奇怪，圆溜溜的眼珠一转，想到什么，眼皮耷下去，喃喃道：“是不是，妈妈不让我回来？”
　　到嘴边的话林福起最终还是咽下去了，回过神来听到女儿说的，忙道：“是你妈妈让我喊你回来吃饭的，知道你喜欢吃，她还特意做了粑，怎么可能不让你回来呢？”
　　林福起想着，女儿喜欢吃粑，妻子刚好今天做了粑，为了家庭和睦，自己加个因果关系也是有必要的。
　　“真的吗？”林漾漾抿着嘴，旁边的小梨涡若隐若现。
　　“当然是真的！”林福起趁热打铁，“妈妈早上要去田里干活，回来还要做粑给你吃，很辛苦，等下回去你要主动喊妈妈的，不然你就太不懂事了！”
　　“嗯~”林漾漾望着她爸期待的眼神，点了点头。
　　进了门，林福起还是不放心的回头再次嘱咐女儿，“妈妈要是说你几句，你就吃饭，不要顶嘴，知道吗？”
　　“知道了啦。”
　　见女儿都答应了，林福起松了口气，进了堂屋，喊道：“翠萍，我们回来了。”
　　“叫什么叫，又不是什么稀客，去，把碗烫了。”程翠萍指挥道，人在厨房却没有出来。
　　林福起应了声好，用手推了下女儿，示意她跟着一起过去。林漾漾撇撇嘴，没拒绝，一步一步挪着，慢慢挪进了厨房，她双手背到身后，贴着厨房门边的墙站着。
　　林福起拎着开水瓶倒水烫筷子碗，一直没听见身后的动静，不禁扭头冲女儿使眼色。
　　林漾漾明白她爸的意思，望着妈妈不时翻动锅铲的背影，她几次张口，都没喊出来。
　　昨天的事，她认为不是自己的错，她只是见不得别人欺负她弟弟，拿砖头吓唬人家而已，怎么就错了呢？怎么就挨了打呢？
　　其实，她昨晚很想问问哥哥的，可是，哥哥他从来没见过爸爸妈妈，她怕说了这些，再惹哥哥难过。
　　只要先喊了妈妈，林漾漾觉得自己就在认错了，但是自己没错啊，为什么要认错呢？在门口答应爸爸时，她以为自己能做到的，可是看到妈妈，她就想到自己昨晚挨得那一下，感觉委屈。
　　林漾漾低着头，很纠结。这时候，她看到了妈妈脚上的白色塑胶靴，这是下田插秧穿的，她应该是想节约时间，所以回来也没脱。
　　林漾漾以前见她脱过，这种靴子紧紧巴着肉，穿脱都是很麻烦的。靴子后面还有好几块泥点，应该也没来得及擦。她都这么忙了，还要做粑给自己吃，林漾漾心里很开心。
　　小孩子，一开心，前面的那些纠结就忘到脑后了，林漾漾干干脆脆的喊了声妈，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程翠萍翻炒的动作停了下，没有应声。林福起见了，赶紧捣了下她胳膊，程翠萍横了丈夫一眼，又继续给最后一锅粑翻边，翻了两块，才说道：“把手洗洗，吃饭吧。”
　　“漾漾，还站着干什么，你妈妈让你去洗手呢，快，洗了手吃饭。”
　　程翠萍眼角余光瞟到女儿出去了，手上锅铲不停，问林福起道：“说得怎么样，她答应了吧？”
　　“说什么啊。。。。。。”林福起端起烫好的碗筷，就要去堂屋。
　　程翠萍锅铲换到右手，左手拧着丈夫胳膊上的肉，把他往回拽，“你说说什么啊~”
　　“哎哎哎，轻点轻点，等下孩子们进来看到了~你说让漾漾别在大栈家睡的事啊？”林福起求绕着退了回来。
　　“你说呢？”看他还在装蒜，程翠萍拧着他的肉又转了半圈。
　　林福起不敢再躲了，放下碗，准备和妻子好好说。
　　“刚过去大爷爷就跟我说了俩孩子的笑话。”他把李山楼说的给程翠萍学了一遍，末了，加了句“俩孩子处得这样好，大爷爷也在兴头上，你说我要是突然冒出一句，让漾漾别在他家睡了，你让大爷爷怎么想？搞不好他还以为咱俩觉得他虐待漾漾了呢。”说完，斜着眼睛窥望妻子的表情。
　　程翠萍面无表情的盛出锅里最后一块粑，利落地装到盘子里，她把锅底糊着的面皮用锅铲使劲铲掉，倒在泔水盆里。
　　林福起觉得那铲子不是在刮锅，那刺啦刺啦声简直就是在刮他的肉。
　　“林福起，我昨天是让你跟大爷爷说吗？我明明是让你去跟你女儿说！”
　　“这不是大爷爷一直在那，没找到机会。。。。。。”
　　程翠萍锅铲一扔，打断他，“好了，林福起，我跟你结婚也快十年了，我还不知道你！每次我跟你妈一吵架，你也这样，话永远不说明白，搅来搅去和稀泥，讲个痛快话就这么难吗？”
　　“说孩子的事呢，怎么又扯到这上面了。。。。。。”
　　“不是你先扯别的吗？再说了，林漾漾这事，你妈永远脱不了干系！当年她要是伸手帮忙带带，还会有这破事吗？现在可倒好，隔壁家孩子她怎么就能带了呢，怎么身体就好了呢？还不是见别人能挣钱，偏心吗！”
　　“翠萍，咱能不说这个了吗？”林福起烦躁的揉了揉头发，一屁股坐到灶膛前的凳子上。
　　“好，那就不翻旧账，我就问你，你到底有没有跟你女儿说，让她以后别到李栈家睡了？” 程翠萍按下上涌的怒气，尽量平和的问道。
　　“没有。”林福起犹豫了下，还是说了实话。
　　“行，等下我去跟她说，你别插嘴。”扔下这句，程翠萍也没看丈夫那懊恼的脸色，就端着装粑的盘子去堂屋了。
　　“承杰，吃饭了。”程翠萍把粑放到大桌上，朝卧室喊了声。
　　林承杰打开卧室的门，睡眼惺忪的出来了，他像往常一样，喊了声姐姐，爬到椅子上，坐他姐姐旁边。
　　林漾漾没应声，只扭头狠狠瞪了他一眼后，继续扣手。
　　程翠萍见了想说她几句，嘴唇动了动，还是忍住了。
　　林福起端着碗也出来了，他默不作声的分好碗，盛了碗粥，沉默的吃起来。
　　程翠萍先给林承杰盛好粥，又夹了块粑到自己碗里，用筷子分成两半，把较小的那块戳到筷子尖上递给小儿子，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最爱吃的，有点烫，慢点吃啊。”
　　林承杰个子太小，半趴在桌子上高兴的接了过去，他没注意到旁边姐姐一脸不开心的样子，还把筷子举到她面前，兴奋的摇了摇，嘴里念着吃粑咯吃粑咯。
　　林福起看到女儿咬着唇，黯淡的脸色，心里怪妻子为什么要说出来是承杰最爱吃的，这样好像专门为儿子做的一样，他前面刚对女儿说的话可怎么再圆回来呢。
　　林福起把儿子筷子尖上的粑夹下来，放到他碗里，说道：“吃吧，别把油甩到姐姐身上。”然后也夹了块放到林漾漾碗里，“你两从小都爱吃粑，妈妈特意做给你们吃的，吃了可要乖乖听妈妈的话啊。”
　　“嗯嗯，听话，哦最听话~”林承杰啃得满嘴油，鼓着嘴应道。
　　林漾漾闻言，白了他一眼，心里骂道“马屁精！”又暗暗瞥了她妈妈一眼，见她安静吃饭，没有要否认的样子，心里好受了点，拿起筷子，也默默的吃起来。
　　程翠萍夹了筷咸萝卜干，抬头对她女儿说：“林漾漾，你以后别再去李栈家睡了。”
　　林漾漾闻言把手上咬了一半的粑放回碗里，也不说话，就坐椅子上直直望着她妈。
　　“瞪什么瞪？要是不饿就写作业去。”程翠萍扫了她一眼，冷冷道。
　　“凭什么？”林漾漾再也忍不住了，她扔下筷子，站起来冲她妈喊道。因为太激动，用的力气有点大，一根筷子掉到了地上。
　　“凭什么，凭我是你妈！把筷子捡起来！”程翠萍柳眉横竖，手指着地上的筷子冲女儿厉声喝道。
　　林漾漾站得笔直，眼里的泪转了好几转，就是倔强的不肯落下来。
　　“漾漾，你妈妈的意思是让你晚上别到大栈家去睡了，白天还是能去的。”林福起见母女两又要吵起来，赶紧站起来打圆场，走过去把女儿拉开一点，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筷子。
　　“让她捡！小小年纪还翻了天了她！”程翠萍拦住丈夫，不让他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