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之下》白日关灯火

19、第 19 章

　　Chapter 19
　　门口传来倒水声，应该是爷爷回来了。
　　李栈放开林漾漾向堂屋走去，到门边往外一看，爷爷双手倒提着桶，正往脚上浇水。
　　“爷爷，冷水冲脚伤身，你怎么老不听呢？”李栈望着李山楼脚背上虬结凸起的青筋皱眉不满道。
　　“哎呀，这样凉快！你这孩子怎么越长大越啰嗦呢，搞的比我还年纪大的样子。怎么说我都是个医生嘛，心里有数的!”李山楼坐在石墩上低头搓脚，很是嫌弃李栈话多。
　　“老年人血管弹性弱，凉水洗脚易造成下肢末梢的血液循环障碍，会使老年人出现关节疼痛还有周身乏力等症状。”李栈边说边往爷爷那边走，“你的年纪，你心里也有数的吧”
　　李山楼假装很生气的扔下空桶，叉腰佯骂道：“嘿，你个小兔崽子，才看了几本书，就敢管你爷爷了哈。”但是快咧到耳根的嘴角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
　　他指着李栈，对李栈背后的林漾漾抱怨:“漾漾，看到了吧，你哥哥太不孝了！大爷爷还没到60岁呢，他就开始嫌大爷爷年纪大了，说大爷爷是老年人。”
　　林漾漾在李栈的眼神压迫下，小小声的憋出一句，“大爷爷，哥哥说得对。”
　　李山楼没想到一惯和他保持同一阵线的小丫头竟然叛变了，摇头佯装叹息道：“老了，没人要咯，连丫头也嫌弃大爷爷咯。。。。。。”
　　李栈无视爷爷装出来的可怜样，收好地上的桶，去厨房了。
　　而林漾漾却以为大爷爷是真伤心了，望了望哥哥的背影，估摸着他应该听不到了，才凑到大爷爷耳朵边悄悄说道：“大爷爷，你别难过，我不嫌弃你的。”说着小手还抓着林山楼胳膊摇了摇。
　　李山楼也学着她说悄悄话的样子，放轻声音，“那你为什么不帮大爷爷呢，你以前可都是帮大爷爷的哦~”
　　“哎呀，大爷爷，你不知道，”林漾漾小小纠结了下要不要说出原因，怕大爷爷难过，她还是说了，“哥哥答应等下带我去摘莲蓬，我，我要说他不对，他不就不带我去了嘛~~等摘到莲蓬，我回来再帮你骂他！”林漾漾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嘿，你个好吃的丫头，大爷爷还没有莲蓬重要啊？”李山楼没理后面半句，故意扬起眉毛，虎着脸揪着前面那句发难。
　　林漾漾见了，赶紧捏着小拳头给李山楼捶胳膊捶肩，“好嘛，好嘛，大爷爷我错了嘛~”
　　李山楼闭着眼享受小丫头的服务，嘴里却说着：“大爷爷很伤心呢，这样吧，漾漾要是把摘回来的莲蓬分大爷爷一半，大爷爷就不伤心了。”说完眼睛眯出一条缝，偷偷注意林漾漾的小表情。
　　见她苦着脸，两条小眉毛都快挤成一条的纠结样，不禁放声大笑，胸腔里都传出了咯咯声，可见他是多么开心。
　　林漾漾不知道大爷爷为什么突然笑这么大声，但她知道这是个讨价还价的好机会，于是凑过去很是肉痛的商量道：“大爷爷，你牙不好，一半你吃不完的，给你一小半好吧？”
　　李山楼听了，更是哈哈笑得停不下来。
　　李栈端出早就兑好而爷爷没用的一盆温水，对林漾漾说：“小孬子，把毛巾挤下给爷爷。”
　　“我才不孬呢。。。。。。”林漾漾小声嘟囔，虽然被大爷爷笑得莫名其妙，但她可不认为自己孬呢。
　　爷爷怎么会要你的莲蓬，逗你你都不知道，你还不孬？李栈心道。但他没说什么，等林漾漾挤出毛巾，他就把剩下的水慢慢倒在爷爷脚上，给他促进脚部血液循环。
　　李山楼摸了下林漾漾的头，拿过她手上的毛巾擦了把脸，看小孙子做的那么认真，也就没再说什么，翘起脚，随他冲好了。
　　李栈弯腰冲了有好几分钟，林漾漾也比平时有耐心，一直等在边上，给李山楼身上这捶捶那捶捶的。而李山楼呢，望着俩孩子，任他们折腾，笑的脸上皱纹全挤到了一起。
　　林福起端着个盘子走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不禁在心里感叹，大爷爷真是有孩子缘！
　　也想起小时候，经常来这喊云海一起上学的日子。那时候大奶奶还在，看他来了，总会往他手里塞颗枣，或者其他什么吃的，站在门边，叮嘱他们上学慢点。
　　记忆里，他是十分羡慕李云海的，因为他妈妈不仅长得美，说话还不紧不慢，轻言细语，从来没骂过李云海，也从没和村里人吵过架。
　　说起来都快十年没见过李云海了，也不知道这小子现在混的怎么样。前几年听大爷爷说他参加成人高考，考了个大学，算算，去年应该毕业了，臭小子，也不回来看看大家。
　　林福起心里感慨着少年时光，看李山楼更觉可亲可敬，这么多年了，大爷爷既要供儿子读书，还要带捡来的小孙子，自己如今也当了父亲，肩上担着担子，更能体会他的不容易。
　　于是嘴里喊的也更亲热了，“大爷爷，你这可真享受啊~”
　　“哟，福起来了。”李山楼笑着应道，“哪里是享受哦，两个孩子非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哈哈。。。。。。”
　　李栈倒掉盆里最后一点水，和林福起打了招呼，就进屋放盆去了。
　　林福起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逗孩子们，也跟着凑趣道：“漾漾，手上可得用点劲啊，你这捶得没力气，大爷爷都不满意了。”
　　过了一晚上，林漾漾还是有一点点怪她爸爸昨天没帮她说话的，所以就没接他的话，但手上明显更用力了，小拳头动得飞快。
　　“啊哟，漾漾听她爸爸的话，要把大爷爷捶伤咯，咳咳~”李山楼假咳了两声。
　　林漾漾听到他咳，吓得立马停了小拳头，紧张的拍大爷爷背，要帮他顺气。
　　李山楼摆摆手，示意自己不要紧的，“福起，你是不知道，漾漾是个好的，”抬起的四根手指捏下去，余下食指虚点着从屋里走出来的李栈，“罪魁祸首是他哦，都要把漾漾给带坏了，哈哈。。。。。。”
　　李山楼把李栈要带林漾漾去摘莲蓬，唬得林漾漾不敢说他坏话的事笑着给林福起讲了一遍，林福起听着也笑了起来。
　　当事人之一的李栈眼观鼻鼻观心安静的站一边。
　　而林漾漾却急得拼命朝大爷爷使眼色，可李山楼完全没接收到林漾漾的信号，兀自和林福起讲得开心。
　　说好的等摘完莲蓬再统一战线对付哥哥的，怎么大爷爷这就把她给卖了，哥哥都听到了！感觉自己今天摘莲蓬的计划要完，林漾漾心虚的偷眼看李栈，见他低着头，垂着眼睛，面无表情，林漾漾那颗因为要出去玩而雀跃的心啪叽碎了。
　　“哈哈，漾漾，你还晓得怕丑啊？”林福起以为她是因为糗事被说出来不好意思了，见女儿耷拉个脑袋，生无可恋的样子，感觉很好笑。
　　李山楼见了，也跟着笑，两人就这样又笑开了。
　　“粑要掉了！”林漾漾冲她爸翻了个白眼，她完全不理解这有什么好笑的。
　　“哦哦，”林福起望了望手上的盘子，见上面叠着的小麦粑确实有要掉的趋势，忙止了笑，对李山楼说道：“一笑都给忘了，漾漾她妈做了韭菜小麦粑，让送点过来。”说着把盘子递给旁边的李栈。
　　他们两家离得近，关系又处得好，平时有个什么好吃的，都会互相送一点的，李栈道了谢很自然的接过盘子。
　　“正愁喝粥不顶饿呢，想摊几个饼，没想到你就给送过来了，”李山楼不客气的捞过一个粑，就啃了起来，“福起，回去帮我跟漾漾妈说谢谢啊，这粑太香了！”
　　“哎，好，大爷爷，你先吃饭，我带漾漾回去了。”说完朝林漾漾招了招手。
　　林漾漾走得很慢，经过李山楼时，见他吞了一口，又重新咬了一口，才飞快的凑近他，大声喊了一句，“上面都是我爸的口水！”然后跑远了。
　　一句话喊懵了两个人，林福起回想了下，盘子自己刚刚没顾上放下，一直端着跟大爷爷说了很长时间，说不定。。。。。。
　　李山楼也想到了。关键刚刚林漾漾那鬼丫头故意喊那么大声，他眼睁睁的看到几个唾沫星子蹦到了手上剩下的粑上。。。。。。
　　“哎呀，这孩子~”林福起歉意的朝李山楼笑了笑，追过去了。
　　李栈看到爷爷那吞也不是吐也不是的为难样子，很不客气的笑出了声。小孬子有点变聪明了嘛，知道爷爷又爱干净又不会浪费粮食，这招耍的还行。
　　李山楼僵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眼一闭脖子一梗，给咽了下去，粮食来之不易，可不能浪费了！
　　丫头跑了，臭小子竟然还在边上看他笑话，李山楼气得狠狠咬掉手上剩下的粑，边嚼边骂道：“嗯个臭小子。。。。。。好好的丫头。。。。。。呃。。。。。。嗝。。。。。。都是被你给带坏了！漾漾以前多乖的哟。。。。。。嗝。。。。。。”
　　见爷爷说着说着竟噎住了，李栈忙转到他背后，给他拍背顺气，李栈其实很想回一句，“爷爷，她那是孬，不是乖。”但看爷爷嗝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他还是决定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