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倾盖如故 你知道我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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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再久又怎样，醒来还是要面对现实。
梦里再美好，只会让现实更加失落。
陶抒苒慢慢睁眼，心里这样自嘲着。
她慢慢从飘窗上坐起，身下是毛绒软垫，偏头一看，刚好看到原本盖在她身上的毯子随着她的动作滑下。
姜寒栖原本在看电脑，听见动静，目光向她望来：“一点了，饿不饿，想吃点什么吗？”
一定是刚醒的缘故，她竟然觉得姜寒栖的眼神很是温柔。
“听你的。”她装模作样地揉起眼睛，掩饰自己的失态。
和往常一样，饭店还是姜寒栖选的。
这段时间，她们快要把附近商区的人气美食打卡了个遍。
今天姜寒栖注意到陶抒苒情绪不佳，为避免踩雷，选了一家她们半个月前一起吃过、苒苒明显喜欢的茶餐厅。
美食也无法调理好戒断期的低落。陶抒苒闷头切着盘子里的漏奶华，一言不发。
坐在对面的姜寒栖，面容沉静，手指却在极快地翻阅着屏幕上的信息——
【女朋友突然不开心了是为什么？】
【吃饭时老婆不高兴了该怎么办？】
【女孩子一觉睡醒为什么会生气？】
悉数浏览完毕，姜寒栖犹豫片刻，开了腔：“怎么了，做噩梦了吗？”
熟悉的话语让陶抒苒差点噎到，一抬头，就对上了姜寒栖的眼睛。
对方静静看着她，眼神似乎是担忧。
就和梦里一样。
……她甚至怀疑她那两个短句中间被吞掉了什么词。
陶抒苒忙低下头，心中兵荒马乱，右手握着餐刀，无措地刮着碟子上的可可粉。
嗫喏了一会儿，低低地说：“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四周有些嘈杂，陶抒苒的声音很轻，但姜寒栖还是察觉到了她话语中的委屈。
“我是说，我们，我们的关系。”陶抒苒的屁股在椅子上不安分地挪着，她第一次如此深刻地体会到什么叫如坐针毡，“明明以前一点也不熟，怎么关系突然就变得好起来了。”
“那时我们从没说过话，可是你却愿意指导我学习，考前还给我无私分享你自用的押题。我听说，你从来不会给人讲题目，可你已经连续给我辅导了两周的功课了。”
“是……”陶抒苒低落的眼睛突然亮了亮，想到一种可能性，“是我妈偷偷给你塞了钱吗？”
“……？”
姜寒栖语塞几秒，否认，“不是。”
陶抒苒“哦”了一声，眼睛又暗了下去，继续刮她的可可粉：“所以我觉得很奇怪，我想不通为什么。”
为什么你突然对我不太一样了，显得普普通通的我都变得特殊了。
姜寒栖点了点头，表示她明白了：“可是，不就应该这样吗？”
“啊？”陶抒苒很懵。
“我说过，害你考砸，是我的责任，给你辅导功课是我应该做的。至于分享押题……”
姜寒栖略微停顿，说，“是礼尚往来。你请我喝了酸奶，我很感谢你，也理应为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大佬，您家超有钱别以为我不知道，难道您还缺这一瓶酸奶吗。
陶抒苒的思路被打乱，傻眼几秒才继续说：“可是，寒假以来，我们每天一起学习、一起吃饭，就像是很好的朋友一样。你带我来撸猫，请我吃了好多好吃的，帮我在我妈妈面前说好话，你对我很好……”
“这、这不奇怪吗。”陶抒苒吞吞吐吐，“明明前一天，我还莫名其妙骂了你，还哭了，哭得很难看，但你没有怪我，反而还来哄我。”
说起那天的事，陶抒苒还是觉得很丢脸，任谁都不会想在喜欢的人面前露出这样一面。
她语气急切地解释，“其实我不是那种会在别人面前哭的人啦，我不会无理取闹，也没有要向你博同情……”
话说到后面开始语无伦次，陶抒苒咬了咬嘴唇，连忙打住，顿了顿，又将声音拔高，强调了一遍，“总之，那天只是个意外！”
“嗯，我知道。”姜寒栖唇角不禁微微翘起。
她听到她说「朋友」这个词了。这说明，她们的关系更近一些了，对吗？
手指微微发痒，让她很想去摸对面人毛茸茸的发顶。
但她克制住动作，只是平视对方，“你听说过，白头如新、倾盖如故吗？”
陶抒苒的眼睛微微睁大了。
她看着姜寒栖，姜寒栖也凝视着她，仿佛想让她知道，她的话语有多诚恳。
“苒苒，我很高兴你能让我认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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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抒苒是一路飘回家的。
她其实没听懂姜寒栖说的话，但这不妨碍她被姜寒栖告白一般的神情冲击得心跳完全失序。
胸口像是揣了无数只蝴蝶在扑棱着翅膀，她闭紧了嘴巴，不敢再说话，生怕稍一开口，它们就会从她口中飞出。
到家后，她去查了那八个字的意思，然后捂着通红的脸在床上滚来滚去。
理智告诉她，这没什么好兴奋的，只是形容友谊的词罢了，可是……
啊啊啊——不管了！她要把这句话打印出来裱在墙上！！
因着这通对话，陶抒苒的好心情一路持续到了大年三十。
申城市区禁燃，年味比其它地方淡了许多。
加之没有过小年的习俗，直到大年三十下午，陶抒苒才堪堪感受到了过年气氛。
先是被喊去洗头洗澡换新衣服，出来时发现家里已经换上了新对联，门上贴着的倒福与深黑色沉重的防盗门格格不入。
妈妈在沙发上回消息，爸爸在做年夜饭。
陶抒苒把茶几上的草莓挨个摘了蒂，打算端进房间，边写作业边吃。
注意到响动的陶父从厨房里探出头来，脸上满是喜庆的笑：“囡囡啊，大过年，不学习了，看电视！咱看电视！”
电视有什么好看的。
陶抒苒拿了颗草莓放进嘴里，和他摆了摆手，就进了房间。
脚步轻快在书桌前坐下，摊开的作文纸上，写着要求：
命题作文，《情有独钟》，文体不限。
这是她从昨晚就开始构思的作文。
原本满脑子都是姜寒栖对她说的那八个字，可真要落笔时，又害怕太过明显——毕竟她的作业可是要给姜寒栖检查的！
最后翻了许久的诗集，终于选出一句「溪柴火软蛮毡暖，我与狸奴不出门」，假装成“灵感来源”，以掩盖她真正想写的东西。
陶抒苒要写一首叙事诗，以猫咖的那只小布偶的为主视角，写写她们这半个月——
需要格外注意的是，她写的是友情，纯洁无瑕、温暖美好的友情，绝对没有其它任何小心思！
她写得极为认真，修改了许多遍。
从韵脚、音节到句式，都认真做了对比和挑选，尽量让各段错落有致、朗朗上口，段与段却匀称和谐，对于部分画面的措辞，也反复推翻、重写。
除了中途有两个小时出去陪家人吃了个年夜饭，看了会儿无聊的春晚，其余时间，陶抒苒都坐在灯前修改她的小诗。
那首，饱含了她的心意，括弧，友情，的小诗。
午夜十二点整，手机叮叮咚咚开始进消息。
陶母每年都有教育扶贫的指标，所以多年来会在除夕夜早早入睡。
家里一片安静，卧室只点了一盏台灯，禁燃的城区悄无声息，窗外夜色深沉。
陶抒苒蹲在椅子上，挨个回了消息，列表一路下拉，沉在最底下的一条，居然是姜寒栖的。
是零点的第一个。
【辞旧迎新，愿心想事成。】
明明只是一句简短的祝福语，陶抒苒却双手托腮看着屏幕开始傻乐。
考虑到这是她们第一次在网络上对话，意义非凡，且尺度必须把控好，太冷淡肯定是不行的，太热情又怕打扰到大佬。
她字斟句酌，严谨回复：【寒去春来，皆得偿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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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苑，申城市区地价最昂贵的别墅区。
内部取道入江，活水环抱，西倚申城上世纪西化建筑群，淡雅别致，东抵申城当今最繁华商业区，一古一今，闹中取静。
与窗外璀璨富丽的江景截然不同，姜寒栖的房间是灰色调的。
零点，整栋别墅笼罩在黑暗中，只有手机屏幕散发着淡淡的微弱荧光。
姜寒栖不喜欢开灯，或许也谈不上喜不喜欢，只是开灯需要额外的动作，而她懒得。
她是个很“懒”的人。
这样的人，是不会喜欢过年的。
所幸她“家”也没有这个习惯。
她母亲是申城赫赫有名的姜医生。
早年留学归国后，曾与她生父同为三甲医院的同事。
由于后来在晋升中因性别劣势被打压，却眼看实力与资质皆不如她的丈夫抢占了她想要的职位，一怒之下选择离职，自己一手创办了一家私立医院。如今在国内已是首屈一指。
姜院长在自己的办公室里辟了间宽敞舒适的休息室，从此便换了家。
而她那个其实没多大本事的生父，在调到分院当起大领导后也立马在单位附近另买了一套房，带着小三住了进去。
那两人爱不爱她这个「出生只是为阻碍事业发展」的产物，姜寒栖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过去从未对人产生过念想，只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麻烦的事。
而此时，姜寒栖静静注视着手机屏幕，看着对话框里的那行字，看了许久。
「得偿所愿」，吗。
她祝苒苒「心想事成」，是因为她知道她眼下最大的心愿是想考一个好大学，她可以帮她实现。
可是，苒苒知道她想得偿的是什么愿吗。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倾盖如故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