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年级第一是我老婆后》陆桐

5、阴雨一日 你愿意给我

　　周一中午，天空没有下雨，却仍显得格外阴沉，明明是正午却不见一丝太阳。

　　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向食堂，已经开始为即将到来的寒假雀跃了。

　　陶抒苒没去食堂。她心里实在闷得慌，甚至都忘了饿了。

　　她绕到了实验楼背后的小花园处，里面有个僻静的小凉亭。之前她从不会在上学期间跑出教学楼玩，只是今天，她实在需要一个地方静一静。

　　凉亭近在咫尺，陶抒苒的脚步却顿住了。

　　里头有人。是姜寒栖。

　　姜寒栖不愧是稳坐全区第一的大学霸，重点划得极好。
　　虽然列出的考点不多，但居然将期终测试卷全部涵盖。

　　可惜，她本身在梦里就没大听懂，再加上醒来后的记忆比较模糊，考场上仍旧有不少题没做出来。
　　那种差一点就要想起、最后偏偏就是想不起来的感觉，吊得她特别难受。
　　情绪随着题目一道接一道地堆积，直至将她压垮。

　　周四那天下午考完理综后，她当晚刚好梦到了蕊蕊在备战期末考。
　　她没敢进蕊蕊房间见对方，倒是在客厅搂着姜寒栖借题发挥大哭了一场。

　　本以为自己缓过来了，结果次日上午考语文时，又是把似曾相识的记错了、又是把翻来覆去背熟的忘记了。
　　答题答得心态完全炸裂，浪费了过多时间，导致最后大作文没写完。
　　老师收卷前三分钟，她强行作了结尾，然后赶在卷子被抽走的前一秒，哆哆嗦嗦写上了作文题目。

　　考完她就知道，她完蛋了。

　　虽然排名是今天公布的，但她其实昨天就已经知道了期终成绩，班主任亲自打电话给她妈妈汇报的，语气颇为急切。

　　四个字，一塌糊涂。

　　妈妈气得脸色铁青，被爸爸拉着哄，说一定是因为今年题目难，多少分不重要，排名出来才作数。

　　这下好了，名次可比分数刺激人多了。

　　陶抒苒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给姜寒栖留个僻静，但仔细想想，她也没别的地方可以去了。
　　前几天和大佬一个教室学□□还给她送了资料，所以她只是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发会儿呆，不多打扰，应该没事。

　　姜寒栖早在陶抒苒绕过实验楼时就已经发现了她。
　　她合上了手中的德语文献，姿势也由斜靠改为了端坐，像个乖巧听课的小学生，边等待陶抒苒走近，边思考要说些什么。

　　今天学校放榜，与从初中起的每一次考试后一样，姜寒栖去看了，却不是为了自己。

　　凌晨六点的高一教学楼下，只有姜寒栖一人，果然她上周提早到校只是为了备考。

　　92名。
　　差点就要掉出百人榜了。

　　姜寒栖有些头疼。
　　高一上学期内容很少，卷子里的题目她也估得八九不离十，怎么会这样。

　　第一节课，班主任下发了成绩条，念到陶抒苒的名字时，肃着脸，满眼责备。
　　小姑娘低着头沉默着领了成绩条，转身回座位时，还是被她发现了那一对红红的眼眶。

　　姜寒栖的踯躅，陶抒苒已经察觉到了。

　　大学霸已经往自己这边瞥了两眼了，手边的书拿起又放下，好像想说些什么。

　　“我坐会儿就走，不打扰你。”陶抒苒掀了掀眼皮子，犹豫几秒，又讷声道，“恭喜你啊，又是第一。”
　　真羡慕。

　　姜寒栖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排名并不重要。”

　　她不擅长说话，更不擅长安慰人。
　　这几年，她为此看过许多书，也查过许多资料，可实践的最终结果，总会化作本子上的一个个叉。

　　就像现在，她不知道该如何对陶抒苒表达，让她快乐，让她不要再像现在这般难过。

　　简单的话语却恰巧击中了陶抒苒的心事，「排名」两个字就像一根刺，狠狠扎在陶抒苒心上。

　　“是，你当然觉得不重要了。”她右手掰住凉亭的横栏，尽量让声线显得平稳。

　　姜寒栖愣了一下，她察觉到陶抒苒突如其来的情绪，试图解释：“我的意思是……”

　　陶抒苒打断了她，纵然右手在用力，声音依旧微微发抖：“姜寒栖，你是天才，根本不需要去思考我们普通人的难题。别人怎么努力都不可能考到的第一，你不用听课就能拿到，你怎么会懂排名有多重要呢。”

　　“是因为我选的题目太难了吗，抱歉，我本意……”姜寒栖眉头微蹙。

　　她选题时，确实抱着接近她的私心，想要借机给她讲题。
　　只是苒苒对她的态度太过冷淡，她被婉拒后，一时没能再积蓄起上前的勇气。

　　就像此刻，她看着陶抒苒满是隔阂的眼神，最终还是止住了话语。

　　“你肯定觉得我很好笑，对吧。”陶抒苒感觉眼睛湿润了，她努力仰头，抬手盖在自己眼睛上，“你考点划得那么准，我还考砸了。明明你给我讲得那么详细了，我还是没做出来，我在干什么啊，怎么可以这么差劲……”

　　“排名有多重要，有时候我想想，会怀疑它好像比我的命还重。”陶抒苒终究没忍住，声音带上了哭腔。

　　“你知道我去年考五中时有多努力吗。中考一百天，我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睡觉，连走路吃饭都在学，节假日也不敢放松半点。”

　　“我绷紧了弦整整一百天不敢多喘口气，我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那个名次！你说排名不重要，可我要不是因为中考考进了前七十和你分到同一个班，你连我是谁都不会知道！”

　　眼前画面一幅幅闪过，压抑的，痛苦的，疲惫的，艰涩的，跨不过的题海，比不完的竞争，长辈的期待，同学的攀比，让她快要喘不过气来。

　　陶抒苒的眼泪完全不受控制地往外漫出，她背对姜寒栖，捂紧了脸，声音抖得实在厉害，不愿再开口多说一句话。

　　昨天妈妈和班主任沟通后，质问她为什么明明没有课还要一大早跑到学校去——

　　“你大早上跑出去干什么？”
　　“心思到底有没有在学习上？”
　　“你以为装作很努力的样子就可以有好成绩吗？”
　　“为什么从来不听爸妈的话，爸妈还会害你吗？”
　　“你这样下去连实验班都进不了，师资比别人差了一截，你还想拿什么跟别人比？”
　　“你觉得关系户的名号很好听，非要给别人笑话是不是？”

　　为了名次，说着疼她爱她的父母会用难听的话语伤害她，名次还不重要吗？比她重要多了！

　　而更可怕的是，妈妈好像说对了。

　　临近期末考，却突然开始每晚梦到姜寒栖，早起碰面的那几天，她会因为和对方的每一次接触心跳加速，事后对着习题看半天，久久进不了状态。
　　她的心思真的有完全放在学习上吗？

　　初中学生物时，老师给她们讲过「青春期心理健康」。

　　她那时还不认识姜寒栖，好友却已经有了喜欢的人。她课后打趣对方时，从没想过在不久的将来，她也会被类似问题困扰。

　　可怎么会这样，明明她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

　　她是喜欢姜寒栖，可她知道现在是学习的关键时刻，也知道她们不可能在一起。
　　所以她从不主动和她说话，不与她对视，甚至不常和她碰面，见到人就绕开走。

　　她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拿了第一还要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那样地轻而易举，让努力奔跑却还是被远远甩在身后的她看起来就像是个笑话。
　　为什么要莫名其妙跑到她梦里来，那么遥远的人，她从来都只敢远远地偷偷仰慕，从没想过要靠近。

　　梦里有那么多甜，那么多幸福，那么多温柔，尝过之后再醒来，现实迎面的巴掌只会变得更疼、更苦。

　　她一点都不想梦到姜寒栖，她不要先吃糖再吃苦。

　　姜寒栖看着眼前哭得蜷缩成一团的女孩，胸臆处，酸涩在不断弥漫开来。
　　手指动了动，想要抬起，却又放下，无力感同时袭上心头。

　　她知道陶抒苒对她的排斥。

　　开学新生轮流自我介绍，她每个人都认真看过，唯独没有看她。
　　军训期间分到同组，她看了她一眼就匆匆跑开，和别的同学换了组。
　　她是物理科代表，每天会挨个问班上同学要物理作业，除了她——如果她不主动交作业，她就不会问她要。

　　姜寒栖确实不爱写作业，但物理除外。
　　她的物理作业，从封皮到内页，每一笔都是认真端正的。即便她知道，收它的人对此从不在意。

　　“……抱歉。”她心脏紧缩着，低声开口。

　　陶抒苒双手湿漉漉的，胡乱抹着眼泪却怎么也抹不干净，用力摇头，抽噎着：“不、不是你的责任。”

　　“不，是我的责任。”

　　轻缓的声音落在耳边，陶抒苒愣愣抬头，一双红肿的桃子眼看向姜寒栖。

　　姜寒栖音色清冽，平时说话语速快、语气强硬，总显得疏离。
　　而现在，她站在陶抒苒身前，弯下腰与她平视，声音诚恳而柔和，恍惚中，与梦里的那个人重叠在了一起。

　　“是我给你的学习资料出了问题，才导致你没有考好，我向你道歉。所以，你，愿意给我一个补救的机会吗？”

　　陶抒苒第一次这样与姜寒栖毫无阻隔地对视，她才发现，姜寒栖的虹膜不是纯黑色的，而是略带一点棕。
　　午后的阳光不知在何时悄悄从云层后露了头，穿过万里天际，落在姜寒栖眼上，陶抒苒竟然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种坚定的情意。

　　一定是错觉，她知道。
　　说不定这又是另一个梦，她猜测。

　　可她还是仿佛被蛊惑一般，定定地看着对方，然后，点了下头。

作者有话说

　　桃桃（害羞）（快跑！！）
姜姜（）：她讨厌我……………………
姜姜已经隐隐约约摸到门路了，是的，就这样一直一直一直用美色蛊惑老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