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见年级第一是我老婆后》陆桐

14、植树传统 手掌轻轻落

　　陶抒苒最终还是没有告诉姜寒栖书签的事。

　　家里也没再提过。
　　这枚书签牵扯出的一系列意外，连同她那天流出的无数眼泪，最终也如过往家中的每一段矛盾一样，悄无声息地随着时间的推移过去了。
　　仿佛从未发生过。仿佛。

　　申城寒假开学早，初六刚过三天，便是返校日。
　　陶抒苒想到又能继续见面的某人，出门前，又忍不住开始折腾自己的头发。

　　两人谁都没有事先打招呼，但返校那天下楼时，陶抒苒照例在楼下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于是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能看到那个身影。

　　原本陶抒苒每天六点半下楼，然后和姜寒栖一起去学校食堂吃早餐，吃完再一起回教室。

　　但自从某天，刚起床的陶抒苒无意间从楼上往下望，发现姜寒栖早已坐在楼下花坛的路灯旁看书后，她便单方面把出门时间改成了六点。

　　虽然食堂开门要七点往后了，但食堂外堂却是长期开放的。那里有餐桌，还有热水箱，方便学生自己来泡个泡面什么的。

　　起初，陶抒苒还想着说，要不要两人轮流带早餐来吃。

　　但开学第一天，她打开姜寒栖放在她面前的便当，看着那份光卖相就让人食指大动的美味早点，再想想她爸妈那个厨艺……她又在内心默默否决了这个提议。

　　由于寒假有过姜寒栖的辅导，高一下学期的课业难度也直线下降了。陶抒苒在几个学科小结考中都取得了很不错的成绩，妈妈见了卷子，也没管她整日早出晚归了。
　　加上对姜寒栖送来的拜年礼物满意得不得了，还时不时叮嘱她，有机会就“叫小姜来家里吃饭”。

　　陶抒苒敷衍地应着，心里其实也有偷偷想过。

　　但是……

　　虽然她们现在一起上学，中午一起吃饭，放学后一起泡图书馆然后一起回家，但陶抒苒还从没有在班上主动找过姜寒栖。

　　每次饭点或放学后，两人都不需要额外打招呼，只是很自然地同时走出教室，然后看起来只是恰好顺路地一起下了楼。

　　齐雯雯说她这是欲盖弥彰，每每快到时间，就喜欢朝陶抒苒挤眉弄眼。

　　“哎呀呀，爱豆恋爱怕被粉丝发现时就是你们这样的吧。”齐雯雯在电话里这样叹着气，下一秒陶抒苒就把电话给掐了。

　　陶抒苒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姜寒栖倒偶尔会来她座位找她说话，虽然只是学习方面的事情，从没有朋友间的闲聊。

　　她有时也想过，要不要去问姜寒栖问题。
　　在全班同学面前炫耀般地彰显自己与她关系的不同，又或是，仅仅是想和她多说两句话，顺便再多看她两眼。

　　但她不像姜寒栖那样坦荡从容，她做贼心虚。

　　她有时又会想，就把姜寒栖当成她的小秘密也挺好的。
　　她们有着不为外人知的默契，这样的感觉，好像也很甜。

　　陶抒苒的校服内袋里一直放着那只被缝好的书签，她喜欢时不时把手伸进衣袋，悄悄摸一下。
　　手指滑过塑封，她会想起那只铃兰花瓣拼成的小猫咪和她们一前一后用心缝下的细密针脚，然后嘴角忍不住翘起。

　　寒假里，学校又做了新的基建工作，把实验楼后方的停车场给挖了，与小花园打通，打算建个更大的园子。
　　姜寒栖的午休去处没了，她们只能另改阵地，选择了学校食堂顶楼的咖吧。

　　咖吧里售卖着极难吃的西餐，但好在奶茶和果汁还不错。
　　陶抒苒习惯午饭后来这边点杯最普通的奶茶，然后和姜寒栖并排靠在沙发上，小声聊会儿天，或是打个盹儿。

　　三月初的正午，天气还算不错，只穿校服在校园里逛也不会特别冷。

　　此时，她们坐在咖吧里，姜寒栖坐在卡座的最外侧，单手倚着沙发扶手，低头翻看着一本外语读物。

　　她并不是为了学习语言。
　　语言在她看来仅仅是一项交流工具，她只是不太乐意接受译者二次加工后的产物，因而始终保持着看原版书的习惯。

　　陶抒苒双手捧着热奶茶，小口嘬着，脑袋斜斜靠在距离姜寒栖半个头位置的沙发面上，眼皮子耷拉下来。
　　咖吧里的暖气开得太足，瞌睡来临时，实在是忍不住。

　　姜寒栖见陶抒苒放下奶茶、揣起了手，一副要午睡的样子，思绪早已从书本游离。

　　她最近和苒苒相处得还算融洽，但和苒苒的那些朋友比起来，她们之间，似乎总少了几分亲昵感。
　　如果她现在告诉苒苒，她可以靠在自己肩膀上睡觉，是不是会显得太过刻意，会让她感到冒犯？……

　　“您这是什么意思？”

　　后方卡座上打电话的女人突然拔高了声音，打断了姜寒栖的思路，陶抒苒也听得一震，从瞌睡中清醒了过来，转头看去。

　　是校团委的负责老师，陶抒苒对她还算熟悉。

　　校团委喜欢从双优班借人，高三人少高二忙，高一的小朋友是最好的选择，陶抒苒时不时就能看到那老师来她们班拉苦力。

　　再过几天就是植树节了，五中积极相应素质教育号召，每年都有安排当届全体高一学生去郊区植树的传统。算是学校的年度重点活动之一。

　　校团委开学初来她们班拉人时，陶抒苒还想象了一下姜寒栖挖坑种树、沾了一身泥点的模样。

　　好像会很违和，唔，但又很可爱嗳……

　　思及此，陶抒苒忍不住偷看了姜寒栖一眼。

　　好巧不巧，撞上了对方的目光。

　　她脸颊蓦地一热，拍拍姜寒栖膝上的书，示意姜寒栖认真看。

　　后方的老师也意识到了自己声音过高，调整了一下呼吸，压低了继续道：“李总，五中和您合作这么多年了，这情分肯定是有的吧？植树节马上就到了，树种也都在您仓库放好了，您现在才突然告诉我们不外借，实在是过分了！”

　　“是，我知道您有难处，城东年后的地产情况一直不乐观，但您当时投标的时候是不是该知会我们一声？咱学校的植树活动年年都要往上申报，今年您摆这一道，让我们怎么临时去找场地？”

　　她越说语速越快，单手握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包就出了咖吧，也不知听对面说了什么，脸色气得铁青。

　　陶抒苒收回悄咪咪看热闹的目光，一转头，才发现姜寒栖仍旧在看她。

　　一时腮帮子绷紧，黑溜溜的圆眼睛慌乱眨了眨：“你干嘛看我！”
　　她脸上沾了脏东西吗？不能吧！她每次和姜寒栖一起吃饭都特别注意的！

　　姜寒栖看着她的神情，轻笑一声：“没什么。”

　　午间的咖吧虽不算拥挤，但落座率也不低，且座与座之间间隔较窄，说话稍大声些就会被听见。

　　姜寒栖四下看了一眼，将手中的书合上，站起身，低头对陶抒苒浅笑，“下午第一节课是自习，走吗，去图书馆开间研讨室。”

　　伴随“滴”一声校园卡认证成功的声音，两人完成申请，坐进了双层隔音玻璃房内。

　　研讨室一般是社团、学生干部或教师群体申请的多，用来开会或搞些小活动的。陶抒苒还是第一次进来。

　　她端坐在现代化的乳白色会议桌前，看着姜寒栖领了纸笔，在自己身旁坐下，局促得连手中的奶茶都不好意思捧了，乖乖放在桌面远端，整个人正襟危坐。

　　姜寒栖看向她，不禁又笑了起来：“怎么这么紧张。”

　　乖宝宝一动不动，只动那双水润的眼，声音小小地从嘴巴缝里钻出：“开会。”

　　姜寒栖定定看了她几秒，垂下眸，拇指摩挲着笔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缓解内心的痒意。

　　她斟酌着用词，片刻后开口，话语中犹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没那么严肃，苒苒，我只是认为，既然我们在五中了，或许可以尝试着去争取一下保送名额。”

　　升学模式，无疑是中考择校时家长最注重的一点。

　　在所有公办高级中学里，出国这条路上，各大附中往往与本校和境外学校保持着良好关系，申请经验也最为丰富；境外合作办学项目与国内外语生保送指标，则主要集中在申外附中。

　　而五中，作为一所校史悠长的老牌院校，每年都能分到不少保送名额。即便保送失败，也能在六月前与各大名校招生办举行介绍会活动，分配自招指标。
　　因而，成为了有国内升学意向的申城家长们的热门选择。

　　陶抒苒的脸色霎时变得有些僵硬。她明白了姜寒栖想说什么。

　　尽管姜寒栖很含蓄地使用了“我们”这个词，但陶抒苒知道，姜寒栖怎么可能会为这种东西焦虑？她说的，是自己。

　　陶抒苒的父亲是申交本硕博三连土著，毕业后选择留校教书；母亲则是申师大的本，申大的硕，专精教育学理论研究，拿着光鲜亮丽的学硕文凭进的区教育局。
　　所以，他们对陶抒苒的要求自始至终都非常明确，要么申大，要么申交。

　　他们想得很简单——

　　自己那一辈生活那么艰苦，资源没那么丰富，都能考上这俩学校。
　　现在大学扩招，陶抒苒还有他们给她哺育的那么多教育投入、倾注的那么多心血，没道理考不上。

　　虽然保送名额的分配考安排在高三，离现在还很早，但陶抒苒想想自己的现状和她那随时可能爆炸的心态，脸色顿时更白了。

　　升学压力宛如一只猛兽，长久匍匐在角落，伺机而动，随时都能跳出来，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陶抒苒垂着眼，抿紧了嘴唇。
　　却忽地，感觉到自头顶落下一片阴影。

　　姜寒栖的手掌落在了她的发顶，停顿两秒，而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刘海。

　　对上陶抒苒狐疑的目光，姜寒栖略微别开眼：“有灰掉在上面。”

　　那只温软的手靠得太近，陶抒苒甚至能闻到上面浅淡的香气，她屏住呼吸，仓促应了声“哦哦”，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又补了句：“谢谢。”

　　“不客气。”

　　姜寒栖手指微蜷，收回前，终究没忍住，在陶抒苒的脑袋上，不轻不重地揉了揉。

作者有话说

　　姜姜就这样每天又心疼老婆又被老婆迷晕，诶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