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有只黑狗又怎么样08 失控摆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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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鲁暑假学习的安排是：开头十天注重考试后的放松、整体状态的调整，进行一些适应性的练习。十天后再较为严肃地进行重要科目学习。
暑假独居生活，在学习、身心、交流各方面都有别于学期内，就像突然转换到不熟悉的赛道。
贸贸然进入高强度学习，总归会有一阵头晕目眩，搞不清方向。前期重点还是在状况熟悉和状态调整上。
开头的适应性练习包括对必修专业课和数学课不求甚解翻书看，以及开始刷英语的基础上机作业。
上机作业分类细致繁琐，难度倒是不高。包括跟读矫正口音、测试单词掌握、完形填空、翻译等题目，不含作文。是一项需要耐心的任务。
假期机房不开放，毕鲁在宿舍完成这项作业。
刚开始的时候刷二三十分钟就很不耐烦。尤其是发音跟读环节。
每个发音都会系统打分，随随便便得个六十分，心里很不是滋味，囫囵吞枣一样硌得慌。
认真做又很耗费耐心。二三十分钟之后凳子上就像长出了细碎的软刺，自动自发中断起身。
毕鲁想了个办法。
她给自己造了一个安乐窝。
从学校一路晃悠出去，在超市里买了容易储存的水果、一些干果零食，又买了一杯奶茶。身体并不怎么喜欢零食和奶茶这些东西，口腔味觉喜欢，偶尔吃一吃当做奖励，后期还得慢慢调整。
晃到开水间，开水壶灌满水。泡着喝的红茶、决明子、菊花一排摆在桌上。
把宿舍的桌子拼起来，并一并堆到房间一侧。翻出深绿色的瑜伽垫铺在空地上。床上用的小桌取出来，撑开放在瑜伽垫旁。
玩偶也都抱下来放在身旁。
万事俱备。
这样，毕鲁就在一整个舒适享受的环境中学习，心身先安定下来。
二三十分钟后不耐烦，起身吃点水果，喝奶茶，天气很热的原因不断喝水。慢吞吞在瑜伽垫上摆几个姿势拉伸。或者开着手机荒腔走调地哼歌。
顺从身体心意的姿势也很重要。
开始坐床边在桌上做练习。做了一两天总不得劲。这个姿势就让人莫名烦躁。
瑜伽垫推到靠着大家的衣柜。电脑搬去小桌子上，坐在瑜伽垫上，背靠着衣柜学习。玩偶乱七八糟躺在瑜伽垫上消暑，果然舒适多了。
之后除了吃饭、一些严肃正经的事去桌上，大部分活动都在瑜伽垫和小桌子上进行了。
唯一需要解决的是沉溺网络，这个无底洞。
刷网络看视频和学习哪样来得更难呢？
当然是学习，要专注精神，不断测试口音，推测完形填空选项，要查单词，写出翻译。要和脑中出现的思维癌症做斗争，进入不了状态时，要稳定烦躁的情绪。
反观视频，触手可及的快乐。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控制，不需要挣扎。只需动动手指，就能获取几个小时无忧无虑的快乐。跟随剧情悬念高潮一起无忧律动。
毕露能理解陈云沉溺网络。
抑郁症下的陈云其实没有跟随视频共同喜怒哀乐的能力，她只是盯着屏幕，演员来来去去占据注意力，也把她涣散的心神凝聚到一起。
在网络中，她拥有思维交战的空白区，不用应对无边无际的思维。
暑假伊始刷剧，毕鲁撕扯着身体离开的时候，她突然在这一点理解了陈云。
那几天某种程度是清净的，心神被占据，不用对自己说身体最重要健康最重要，不用把丢失分散的注意力一次次拉回日常生活和呼吸上，不用体会忽然间情绪转变带来的灭顶惶恐，不用忍受无力施为的焦虑。
只是轻轻地放手。任由自己跌落和沉溺。
当然会有心痒、手痒难耐，忍不住打开的时候。
输给网剧综艺不算丢人。
综艺、网剧、游戏种种娱乐产品皆是人类心理学经验财富的结晶，其设置、其剪裁、其情节都经过大众验证，是实践中检验出的“娱乐真理”。
能有效起到娱乐大众的作用，吸引毕鲁这一只小小蚱蜢当然不在话下。
于是事情的发生一般是这样的。
辛苦学了一阵子，身体发出休息的信号。站起身来走动，吃吃喝喝。但这十几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只靠吃喝走动音乐，似乎有些填不满。
和自己商量，稍微打开看一眼，就一眼，就一小会儿，到了时间点就关掉。
没怎么挣扎，因为提前约定了时间点，就打开了网络。
一看就入迷了。再一抬头半个小时过去了。
后悔吗？视打开的进度条长短来定。
如果进度条短，且已经挣扎着回过神来，尚能重新开始。
如果进度条还有很长，这时根本认识不到后悔。全副身心都被视频抓走了。之前约定到点就学习这个想法，如同蜻蜓点水不留一丝波澜。进度条走完之时，才是受刑之时。
面对一地羞愧、后悔、不知所措，也不知道怎么和已经被破坏的计划重新相处。
这时还有两种情况。
自暴自弃？彻底栽入精准算法推荐的网络，沉浸在快乐反复冲刷的神经回路中，一两天后精力耗尽真正醒来，受内心拷打鞭策，重生触底反弹出些微勇气。但底层自我已经遭到破坏。
咬牙学习？找回理智，忍受和破碎计划相处的尴尬，重新进入学习或工作。但被亲手打破的计划，一定会在心里留下自责痕迹。
这是毕鲁避无可避，必须直面的困境。
陈云其人已经是个没有边界，没有筋骨的一滩液体。在反复被自己淘洗和消磨的过程中，意志力几近于无。
这是龙虾必须挣扎蜕掉的壳。
还远远不到谈构建意志力的时候。
基本面都没有走稳，一个生活上在悬崖边摇摇欲坠的人，谈意志力就像沙上建塔，为时太早。
不远的将来，有一天在毕鲁的猥琐发育之下，陈云心底的河流奔涌而出，和这世间的时间空间人物都有了正常的交流，有了明晰的边界，有了向前奔涌的力的时候，意志力只是一个水到渠成的习惯问题。
现在，只要能够控制“沉溺”这个行为就很好了。
该怎么办呢？
借身体和内心的力。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一方面允许休息时打开视频，但只能打开已经下载的很熟悉的视频。新鲜资讯、网络新闻之类不在允许之列，有精准推荐算法的视频网站也不在允许之列。
前期清醒时做选择的难度远远小于沉浸视频时做选择的难度，因此在一开始就先做好选择。
熟悉的视频，情节上没有未知悬念，投入度也大幅降低。但同时也能达到慰藉空虚的作用。
如果当天能量充沛，心情愉悦，这一招通常管用。
但如果当天能量较低，例如前天睡眠不佳，不管用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下载好没悬念的剧情照样沉溺不误。
这时，毕鲁会借内心的力。
从视频中清醒的间隙，通常已经过了约定时间二三十分钟。毕鲁会深呼吸几次，呼——吸——，呼——吸——，将注意力暂时从视频中转移开来。
对自己说：
我全然接受和悦纳这样的自己
我知道你也很辛苦
我张开双臂拥抱这样的自己
并且发自内心爱这样的自己
重复几次。
每一次，每一次，这样对内心真诚地说的时候，总能感觉另一半自己舒了一口气，变得轻松起来。
两边对峙的压力降低了，柔和的力化解了这场自己对自己的谴责。
发自内心的对自己说这句话。
我全然接受和悦纳这样的自己。
那个总是觉得自己很软弱很沉迷很没用的自己，每一次都为毕鲁送来了前进的力量。
这力量，足够支撑毕鲁关掉视频，重新开始学习。
下一次再次沉溺视频的时候，毕鲁对自己说。
我全然接受和悦纳这样的自己。我张开双臂拥抱这样的自己。
这一次我们可以咬牙向前进一点，超过休息线只沉溺二十分钟。
下一次，我们再稍稍咬牙向前进步一点。
心从来没让毕鲁失望过。
从可能沉溺两三天，悔恨到希望整个人都消失不见，到一点点接受并自主控制自己。
毕鲁沉溺视频的时间越来越短，对自己的自责和恐惧也逐渐降低。不再觉得这是一件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也不再害怕自己因为网络失控。
会失控，但不是不可控的失控。
而且失控摆动的幅度是得到控制并且一步步降低的。
当然还远远没有成长到令行禁止的程度。
但这个虚弱又软弱又充满自责的自己，尽全力给予毕鲁爱意，努力张开它的双臂拥抱她。
物理学中有一个基本法则，每个行为的力，都存在相等的反作用力。
人性中有一个事实，当感觉有人逼你去做一件事，就很难去做这件事。
有推力时，不论来自自己还是周围的人，都会先蜷起身来，本能抵抗以保持平衡。
这些推力没有自我的源头，只是外界的大风。如果不能获得自我的认同，人会紧紧钉在地面，保持自己的掌控力和尊严。
只有源头的活水，从自我的河流中奔涌而出，才拥有向前的力量。
被社会常态教化的自我，对内心真正的自我冷酷地评判、残暴地拷打，却从没有获得真正的力量。
遍体鳞伤的自己，真正的心意，即使只是涓滴意念，也能带自己走向更远的远方。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有只黑狗又怎么样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