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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有只黑狗又怎么样22 ...


  •   大三上剩下的日子过得平静无波,稳步向前推进。
      处在自己设定的今日罩内,哗啦啦推完了必修考试,推完了选修考试,推完了整个学期。

      学校的人工湖小小的,冬天水位降了后能看到在湖中立着的喷泉管道。
      城市的冬天干燥多风,上一场雪早已化得无影无踪,露出灰色和褐色的底色。
      毕鲁缩着脑袋,坐在湖边的长凳上。风很冷地刮过来,嗤哈嗤哈喘着白气,手指关节冻得红彤彤。

      风呼啦啦吹来又吹走。秋天爬山后,毕鲁(陈云)爱上了和风的相处。
      对陈云说:“冬日冷风湖边长凳但有此浪漫愿君静体会。”
      “冬日冷风湖边长凳君之此浪漫狗狗的幸福。”陈云笑。

      要回家了。
      要回家去了。
      心像冒着白气的热汤咕嘟咕嘟翻滚着。
      要回家了。

      已经一年没有回家了。
      期末考结束后,毕鲁去陈老师那请他帮忙推荐几本书看。简单收拾行李,订最早的火车票,迫不及待踏上了回家的路。

      从学校回家要坐一夜的火车,第二天转大巴,再转一次县内大巴才能到。
      陈云买的硬卧票,临出发前跟家里通了电话,说了第二天到。被妈妈叮嘱要穿厚一点,火车上的风很大,夜里很冷。
      第二天凌晨五点到了市里,天还黑着,买票后在黑咕隆咚候车室等了快一个小时大巴才出发。
      坐汽车从市里到县里时长两个多小时,越往县里走,路边的景致就越熟悉。到县里时已经早晨九点多,给爸妈发了信息。

      快十点车终于行到村子旁的公路上,陈云在后排用方言大声对司机说:停一下,这里停一下。
      刹车踩下,身体被惯性带得前倾。陈云从车上搬下自己的小行李箱,背好背包,确定行李都带好。从已经被踩得发亮的阶梯上走下。
      稍稍走几步,就看到妈妈从家里走出,笑着向她走过来。

      家就在公路不远处。每次她或哥哥放假回家,妈妈就一直听着过往车辆的声音。妈妈能分辨出不同车辆刹车的声音,有大巴停她就会出来看看。每次陈云刚下车,妈妈就从家里出来接她。

      四下都是旷野,种不高的树,房子都是一层高,视线可以看得很远。公路一边是村人居住的地方,另一边是耕种的大片农田,穿过农田再往前是沟壑,夏天会长满树木。

      “我娃回来了。”妈妈说。接过陈云手中的行李箱,牵着她的手向家走去。
      爸爸也在等她,到家正好十点。妈妈早已做好饭菜温在灶上。
      陈云洗手、洗脸、吃饭,吃完饭后被妈妈催着睡觉。
      放好枕头,盖好被子,头抵在家里的床上沉沉睡去。

      到家了。

      每次回家,睡醒后第一件事都是把家里从里到外仔仔细细看一圈。
      家里养的土狗阿黄怎么样,健康吗,有没有变老。看看家里有没有新添置什么东西,又换了什么位置,有什么变化。从院子这头走到院子那头,进每一个房间里看。

      和爸妈说话,爸妈总用亮晶晶的眼神看她,笑呵呵说着话。
      气息和感觉是熟悉而思念的。相互的气息真正融合还得再过几天。
      不过到那时,她就又变回“普通的女儿”,要受到管束,而不是“刚回家的女儿”,得到亮晶晶注视的待遇。

      日子就这样平稳地过。
      家里比城市冷,添上更厚的衣服。家里生炉子,爸爸会在烤箱里放红薯苹果柿子。中午太阳暖时,也在窗台上晒柿子吃。

      陈云的寒假衣服穿得臃肿,不操心吃什么,什么时候睡觉,什么时候起床,不看任何学校同学或情绪上的事。
      她把自己蜷缩起来。
      像一颗种子,落回黑暗微暖的河床。在一片黑暗中静静呼吸,恢复元气。

      在省道旁这座小小的院子里,她回到了出生的地方。
      四道墙圈起来的,是她的家。
      在这里,她有作为一个“孩子”的能力。不再年轻的爸妈仍然是她心里的定海神针。
      夜里睡得无知无觉,从晚上十点睡到早晨八点。

      几天后去镇上赶集,和爸爸出门采买年货,去看爷爷奶奶和其他家里人。
      小爸揽着她的脸一顿揉搓,小妈还是很忙碌,又关心问她近况。家里的弟弟长得很高,妹妹开始变漂亮。爷爷奶奶照旧拿出各式各样好吃的喂她。奶奶家新养了只猫,沉醉逗猫不可自拔。

      冬天进入农闲时间,妈妈负责操心家里的大小事宜,每天都有日程安排。
      陈云越长大越发觉妈妈的能干,总能把一应大小事项打理得井井有条。
      陈云常在妈妈做饭的时候走过去从身后抱住她,妈妈很瘦但很温暖。在陈云印象里,妈妈就像不知疲惫的超人,总要把各项事都安置妥当才休息。

      中午在家里院子慢吞吞折返跑。阳光直射下来,天空高极了,蓝得透亮。
      爸爸总跟在她身后逗她玩。
      爸爸是个幽默又有点小孩气的人。高中同学见到爸爸都说很好玩,不太像家长。
      陈云在前面跑,爸爸就跟在她身后。陈云跑得慢吞吞,爸爸就快步走,走到她前面捉弄她。

      阿黄从窝里钻出来,卧在阳光里晒太阳。偶尔抬眼看看两脚兽们在干什么。
      菜地光秃秃的,搭的葡萄架光秃秃的,院子里的杏树枣树也光秃秃的。

      下雪的早晨,陈云会早一些起床。她用一把塑料大锹卷雪开出道路。去小狗阿黄那里喂食的路,去院外的路,去厕所的路,去其他房间的路,都要一一卷出来。
      算是她懒散寒假的一项日程。

      抑郁症这种事没跟家里说过。爸妈的心力在田地和操持生活中耗费大半,又有老人儿女要关心照顾,已经太辛苦。
      这种纤细的心思陈云不知道该怎么说明。
      各人有各人的真实。她也不能真正体悟到爸妈的辛苦。和盘托出只能徒增烦恼,又何必让他们挂心。
      最重要的是,她始终拥有这两个人无条件的爱。
      足矣。

      陈云在家的水流里静静呼吸,无知觉的眼眸单纯望向外面的世界。在一日日松散的日常和家人的笑语中重新恢复弹性。

      又过了几天,哥哥也从学校回来。记忆中的家重新变得完整。
      陈云跟妈妈一起去赶年前的大集会,做一个拎东西的劳力。
      又从妈妈口中听到:以前的年比较热闹,以前的晚会也好看。
      那时她和哥哥还小,每年过年会买新的衣服。一定要等到过年当天才穿,于是买好衣服到过年前这段时间总是翻出来站在床上试穿。
      想穿新衣服迫切的心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但每次因为她要试衣服被逗笑的爸爸妈妈在记忆里清晰如昨。
      那时候物质没有那么充裕,心却很简单,充满快乐。

      除了看一看带回去的书,每天慢吞吞在院子里跑步,陈云也没其他正经事,就是吃着喝着,和爹妈哥哥说说话。
      就到了过年。
      贴春联,敬神,发压岁钱,吃钱串,去爷爷奶奶家拜年,放烟花,站在院子里看别人家放的烟花,准时看中央台春节晚会,和朋友亲戚们发祝福消息,去外婆外公家走亲戚,又有其他亲戚来家里做客。
      年就这样慢慢在指缝间溜走了。

      正月十五元宵节,家里有点红色小蜡烛的习俗。每个房间都点,住人的屋子角角落落都不放过。又敬神放烟花。
      开始慢慢收拾回学校的东西,一般都是妈妈催促这个要收那个要收,又塞吃的和其他用品到包里去。

      正月十六中午早早吃过饭,送陈云到门前的公路上。乘汽车去县里,再去市里。在大而空旷的火车站候车厅里等五六个小时搭乘火车。第二天早晨九点到学校。

      回到学校时,宿舍已经来了两三个姑娘。剩下一个当天下午到,一个明天到。宿舍房间是很久没住人的冷清模样,又将在姑娘们的叽叽喳喳中逐渐摆满东西。

      涌上心头的酸涩。
      一年两次离开家。总是会哭。已经十几年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有只黑狗又怎么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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