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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有只黑狗又怎么样21 它是软趴趴 ...


  •   在和陈老师一周一次看书的来往中,毕鲁有了一些从没想过的收获。

      从十二月开始,到专心准备期末考试,前后见了六七次。毕鲁和陈老师的关系发生了奇妙的转变。

      最开始的时候,毕鲁能感觉到老师是带着一些审视在看她的。
      可能毕鲁诚实说:将一本专著当做故事书看,实在出乎老师的意料。
      可能毕鲁完全把自己归置在向内看、专注当下的情境里,也不把老师当老师高高供着。
      总之慢慢变成普通的长辈晚辈,在内容限定的情况下,坦诚地聊天,诚实说出自己的观点。有那么点书搭子的意思在。

      陈老师不期望从她这里得到什么,不期望栽培什么好的学生,她不期望从陈老师那里得到什么,不期望得到资源的倾斜。
      陈老师每周布置一本好书。
      她开开心心阅读,或许能带给陈老师一两个新奇的观点。反而从陈老师那里收获的更多。

      陈老师的学识较毕鲁渊博得多,两人交流时毕鲁明显感受到自己底蕴的薄弱。
      毕鲁的亮眼点可能在于看书的角度更不受束缚,但每次她抛出一个观点,陈老师总能举一反三用更丰富充满营养的材料帮她把想法搭建起来。
      这个过程很难得,相较于和同龄人的交流,质量明显提升一大截,且富含营养和能量。
      毕鲁逐渐对看书以及和老师交流这件事上了心。翻完书后,一些想着重说明的地方,也会专门去查资料组织整理起来。

      毕鲁(陈云)是有些直愣愣的,看人的时候会抬头盯着对方的眼睛。
      日常上课的老师是笑眯眯的“笑面虎”老师。
      聊起有趣的书的时候,毕鲁能看见一双清澈的眼睛。总觉得坐在对面的陈老师像一棵大树。
      饱经风霜的白杨,树干有些剥落、伤痕,有些斑点白发,但他的内在畅通圆融,蕴养顶天立地的大树。

      陈云是蜗居的青蛙,坐井观天,能量只流动在自己闭塞的生活和幻想里。
      毕鲁知道这个事实,但当和陈老师面对面交流,这种感触更加清晰。
      萤火之光,得见星月灿烂。
      从老师的字里行间,能体会到对方一定走了很多路,读过很多书,经历许多事,有风霜雨雪,也有柳暗花明。他的时间的玫瑰一定已经盛开,才会有这么圆融且富足的能量。

      果然,蜗居在自己的小筑里是不充分的。
      因为读书和陈老师产生的来往,一周仅仅几十分钟,但得见的风景、所生的体会,这些是毕鲁自己给不了自己的,陈云自己也没法给自己。

      也是和陈老师的交集,让毕鲁看见了陈云的另一桩真实。
      某一天毕鲁突然回想起,上学期体操课老师问为什么没来上课,陈云下意识抵触回答。

      关键词是“听话”和“平等”。

      陈云从小就很乖,或者说她有点怂。
      在学校里她听老师的话,在家她听父母的话。
      一路成长,按照星球社会对幼崽的教育,一路听话。

      幼崽走在大人们血泪趟出的大道上,避免摔得头破血流,还能走捷径节省时间。
      听大人的话,好像是一个好办法。
      但幼崽总有一天要长大,需要顶立门庭,要把年迈衰老的大人安置在自己的羽翼之下。
      一个听话长大未见真实风雨的幼崽,有这样坚强的脊梁吗?

      它是软的。或许长了强健的肌肉,有鲜亮的毛发,或许它翼展长体型大。
      但是它是软趴趴的。
      没有风霜雪雨催生的强韧皮肤,没有艰困环境中做选择的智慧和勇气,更没有饥寒交加仍要觅食的坚强意志。
      它没见过真实,也没体会过真实。

      等有一日幼崽已有大人身型,需要它去挡风遮雨,于是一朝被推出山洞。
      在温室里顺利长大的它,能一力承担起责任吗?

      它不能。它必要在真实中重新成长。
      以大人身型成长的痛苦远远大于初生幼崽逐步成长的痛苦。甚至可能直接摧折心神,让它即便有翅膀也委顿在地,再无法飞翔。

      那天老师问陈云:为什么没来?其实只是一句普通的问话,学生有义务回答。

      你凭什么管我?我因为自己的事没法来上课,这是我的决定,为什么要跟你说?
      这是当下陈云下意识的反抗。

      潜意思其实是:我为我自己负责,你没有权利插手。

      要论是非对错,在那个时刻就行为本身,毕鲁行为不当。
      老师单纯出于责任问了句话,莫名其妙勾动了陈云的心弦,将她带入“要听话”的情境。
      但谁能知道世间时间的大网下,什么事情会勾动人心头的那根弦呢?成年人的嚎啕大哭,恩爱夫妻的争吵,起因也许只是一片羽毛带起的涟漪。
      毕鲁选择尊重,尊重她真实的心意。

      星球社会,幼崽受教育的时间越来越长。
      陈云刚二十岁,到大三已经上学十五年还多。人生的大半部分都在一个被管理、被领导、必须要去听话的状态里,甚至下意识去讨好。
      不是说星球的教育有问题,也不是说没有问题。只是恰好触动了陈云的问题。

      初高中时,学生成绩和与老师的关系、群体里的地位、归属的小群体、甚至座位都直接相关。
      那时候陈云年纪小,对这种关系没有体会,常常在课堂上踊跃发言,是一个被老师喜欢的幼崽。
      上大学后她莫名很排斥上课时和老师眼神对视,不做任何课堂交流。
      陈云还曾经猜测,是不是她本性内向,到大学才逐渐发展出来。又或许她没有跟人做交流的欲望。

      但是在和陈老师的交流中,倏忽发现,不是这样的。
      有来有往的交流,人和人的沟通是很有趣的事情。
      不同的是,和陈老师的沟通是平等的。

      她不把自己放在学生与老师的下位上,也不放在好坏学生的阶梯里,不期望从陈老师这里获得任何东西,没想着要去讨好老师、或和老师保持好的关系。
      相反在教室里课堂上,陈云在一个下意识要去讨好老师,要去听话的情境里。做不到真实坦诚地交流。
      心不舒服,自然就要拒绝。

      我们同在一片土地生长,我可能很矮,是灌木或是初生的乔木,你可能很高,可能很矮。
      但我们是在一个水平线上生长的。我们的存在没有任何高低贵贱之分。
      我愿意和你平等地交流沟通。但我不想讨好你,我不想什么条件都不论就听你的话。我会自己判断决定,然后按照我的心意表达,按照我的心意成长。

      这是毕鲁(陈云)和陈老师的来往中得到的珍贵启示。

      星球上的一切个体各自掌控各自的命运。我们平等且相互尊重,做平等的交流。
      我们或许会有交集,在不可测又可测的命运大网中,产生奇妙的牵引,有所交集。
      你带我见识一些真实,我领你欣赏一些风景。这真实里可能酸甜苦辣咸都有。
      然后我们或许分开各自离去,或许有相伴数年的缘分,或许是能携手走过漫长旅途的挚友或爱人。
      但一切的前提应该是每个个体都在这张浩瀚的命运大网中闪闪发光,我自己掌控并且拥有自己的命运。
      而不是,我要听你的话或我要去取悦你,讨好你。

      如果我连我称之为“人”的这个基本存在都不承认,必须构建在听别人的话、附庸在别人之下,那这一趟生命的旅程还有什么意思呢?

      毕鲁(陈云)感激与陈老师的这段交集。
      虽然是莫名其妙的开始,却带她见到了历经风雨的树的样子,让她有了这段感悟,帮陈云看见心里的真实。

      她也感激和“老师”的角色之间这段不舒服。
      龙虾感知到压力才知道需要蜕壳。经受和“老师”关系的不舒服,陈云才终于看清她想要的“平等”、“不听话”和“听自己的话”。
      (陈云常年求学在外,在她的情境下,“老师”这个角色是持续的权利方,听老师的话甚至比听父母的还多。)

      也许有些成长像是四季更迭,在按部就班中自然实现。
      但还有一种重要的成长方式,是在疼痛中成长。

      从这个角度来看,在抑郁症的疼痛中,陈云也终将赢得收获和成长。
      变得轻松一些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有只黑狗又怎么样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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