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列车（1） “……汤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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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怀念啊。”
汤夜长长的叹了口气，出神地看着电视里的新闻画面，一条新铁路即将建成，连贯南北，围栏外挤满围观的人群，这辆翻山越岭的火车将为当地带来新的风景、财富、希望与梦想。
“……月底，全国火车第▇▇次大提速即将开始，将以靖北、东霁、宁五三线为主，初步覆盖我国主要地区，全国铁路旅客列车平均时速达到70公里……”
高顶砖地的月台搭起简陋的剪彩台，主持人手持话筒笑意盈盈，正介绍即将实施的新政策，展望通车后似乎肉眼可见的美好未来。背景里，几个中年男人在簇拥中走上台去，镜头随即拉近，放大男人正接过剪刀的场景。汤夜静静看了一会，忽然说：
“我爸现在还这样吗？”
声音落在空气里，空荡荡的，过了片刻，有人轻声回答：“他死了。”
汤夜不说话了，学着身边吴楠楠的样子，蜷起腿踩在沙发上，她抱着膝盖，仰着头发了会呆，过了一会没头没脑的说：“我要是当时也死了就好了。”
“少说胡话。”希希停顿一会，“又不是什么好事。”
“我要是死了，说不定我爸跟秋叔一样，都能活到现在呢。”
“我爸比你爸厉害，这能比吗？”
汤夜白她一眼，那点难受劲儿被身边小孩的臭嘴冲没了，但她也说的没错，她爸爸死在列车里，而秋山一直活到了现在。汤夜想到这里，不做声了，闷头闷脑的把脸埋进膝盖里。身边的小姑娘也不接话了，只是安慰的把头靠在汤夜肩膀上。
“……他死之前痛苦吗？”汤夜声音闷闷的。
“很痛苦哦。”
“你就不能骗我一下吗？”
“不能。”
“秋希希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讨嫌。”
吴楠楠嘻嘻笑起来，整个人像缩了水，眨眼的功夫，就从一个胆怯的高中生，变成了个没心没肺的红裙小姑娘。希希叹了口气，很亲昵地挽住汤夜胳膊：“你长好大啦。”
“……你还和以前一样矮。”汤夜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哑哑的，“秋叔倒是还跟年轻时候，很帅。”
“我爸一直帅。”
汤夜没说话了，只是搂紧了她。女孩们静静依偎着，新闻仍在继续播放，干瘦的男人笑着剪断彩带，彩带一分为二，右边拿彩带头的年轻男人很珍重的把彩带卷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那侧脸依稀很熟悉。秋希希神色平静，这段新闻看过太多遍了，当年拍的时候她也在场，希希洞悉这短暂录像的所有细节，秋山如何认认真真收好那截彩带，拿回家找了个盒子仔细收好。她当年问过他收藏这东西的意义。而他摸摸她的脑瓜，笑着说那是一份纪念。
“爸爸和叔叔阿姨们努力了好几年的事情终于成功啦，之后希希就能坐着这辆车去爸爸出生的地方，去见爷爷奶奶，希希不觉得是件很好的事情吗？”
“那我要穿那条红色的裙子去见爷爷奶奶！”她那时候是这么回答的。
秋希希垂下眼睛，寂寥地笑了笑。
房间布置陈旧，木质五斗柜与搪瓷拓“奖”的水杯将她短暂的拉回1995年。等到新闻走向尾声，那被强行静止的时间开始继续倒退，一直退到家徒四壁，退到巴掌大的土瓦房支离的撑着，吴家三代的百年光阴从她们眼前流过去，最终停止在那个初始的，冰冷的房间里。
三扇门已经消失，地上躺着昏迷的秋山与谢泽宇，谢泽宇还好，只是几处刀伤，秋山满肚子内脏流了一地，双眼紧闭，脸色比纸更白。汤夜脸色隐隐发白，瞟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进来时候的门不知何时已经开启了一条小缝，白光自缝隙渗进来。
“快走吧。”希希轻声说，“我快拖不住了。”
“走了。”
汤夜摆摆手，先艰难地架起谢泽宇拖到门外，至于秋山，她琢磨了一会，把门板卸了，半拖半踹的把他拉上门板，又把谢泽宇的衣服撕成布条，将门板做成简易的拖拽担架绑在身上。她把两人拖到外头，招停了辆出租车。车门缓缓弹开。汤夜把两个人拖上车，自己最后坐上来，关门的瞬间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红裙子的小姑娘孤零零留在破烂的土瓦房里，笑着对她挥了挥手。
“拜拜。”她读出她口型。
汤夜也对她挥了挥手，随即关上了车门。车窗外的风景往后倒退，1995乃至童年的记忆被甩到身后，汤夜望着窗外逐渐虚无的风景，一时无限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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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醒来的时候，谢泽宇正挨着他发呆。他坐起来，捞住从身上滑落的毯子，谢泽宇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像没注意到他的动作。他便也没打扰，轻手轻脚地去了超市。柜台后面，看不清面目的男人不声不响地坐在黑暗里。他在面包和水中间犹豫一会，想到自己不久之前还暴露在外头的五脏六腑，决定拿瓶八宝粥顺顺。结账前他想了想，又倒回去摸了一包瓜子。
结完账出来，谢泽宇还坐那发呆，汤夜跟他们隔着两排座位，头一点一点，睡着正香。秋山在谢泽宇身边坐下，把瓜子递给他，谢泽宇抬眼看他，又很快垂下眼睛，没精打采地嗯了一声。秋山瞧出他不大对劲，他坐下来，拆开瓜子抓出一把，磕了两颗，想想问：“我们是怎么出来的？”
“我也不知道。”谢泽宇摇摇头，声音很哑，“稀里糊涂的，我一睁眼我们就在这里了。具体发生了什么，要问问汤夜。”
秋山若有所思点点头，也没追问，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自己在这一站的“过去”所经历的事情，他说得很简略，只是说到最后让“女儿”出生的时候，他迟疑一会，叹了口气说：“一时冲动，险些连累你们。”
谢泽宇摇摇头，看了秋山一眼，又张张嘴，目光滑过仍在睡觉的汤夜，忍耐的闭上了。秋山注意到这点，但还美来得及细问，谢泽宇已经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似的，他盯着汤夜，故意大声说：“我要去超市买可乐！”
紧接着，他蹭的站起来，风风火火往超市去了，走之前没忘记留给秋山一个“隐蔽”的眼神和咳嗽，秋山哭笑不得的等他走远，再慢吞吞站起来。
很快，两人超市站定，谢泽宇欲盖弥彰地喝了半瓶可乐，打出三个气泡丰盈的大嗝，秋山无奈的笑笑，问他究竟要说什么。
谢泽宇左右看看，鬼鬼祟祟的凑近他，在他耳边说：
“……汤夜认识希希，也认识你。而且认识的是还没被拉进列车的你们。”
作者有话说
第92章 列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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