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91、第伍站（25） 她要回家了

　　小刀扎透肩膀深深扎进地板里。谢泽宇紧攥刀柄，大口大口的喘气，汗和血成串的砸在地板上。吴帅抽搐一下，但仍没有动，谢泽宇花了几秒确定吴帅的状态。他站起来，摇摇晃晃跨过吴浩浩的身体往沙发走，路过汤夜的时候他伸出手，汤夜笑起来，把刀交到他手里。

　　“我还以为你不会发疯。”

　　谢泽宇摆摆手，没说话，拖着脚步慢慢走到张英面前。他拍了拍张英的脸，张英颤抖一下，缓缓睁开眼睛看他。红肿眼睛里盈满泪水。谢泽宇没做声，只是把刀转过来，刀把递到张英面前。

　　“吴浩浩要死了。”谢泽宇说，声音嘶哑，“秋山死了，我们也要死了。”

　　“我觉得这个选择还是该交给你。”他望着张英，失血让他的声音越来越低，“秋山说得还是对的，我没资格替你审判他，原谅还是离开这里都是你的选择，这是你的人生，你的故事。”

　　“但我想……我想跟你说的是。”他长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疲惫地笑了一下，“秋山付出生命替你挽回这场错误的最初。吴楠楠没有死，她现在好端端地躲在你身后。你可以重新审视你的人生，你的故事。张英，想想今天下午。那本该是你每天都能平静度过的，最普通不过的闲暇……”

　　最后的话消失在胸腔里，意识终于脱离残破身体，谢泽宇的身体沉重的砸在地上。脸颊泡在血水里，失去光彩的黑色双眼大睁，里头映出漠然旁观的汤夜。汤夜叹了口气，走近过来，对狼藉一片的现状并不在意。她弯腰捡起那把刀，耐心地一根根掰开张英的拳头，把刀塞进她的掌心里，张英僵直如木偶，只呆呆盯着谢泽宇看。她扶着张英站起来，一步一步，跨过谢泽宇的身体，走向吴帅。

　　每迈出一步，张英的身体就哆嗦的越厉害，跨过吴浩浩身体的时候，她的喉咙里发出一种细细的，尖锐的响声。但汤夜没让她停下，张英一直都是任人摆弄的那幅好脾气的样子，从前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两人一直走到吴帅面前，张英只瞥了一眼，便像被抽了骨头，整个人瘫软在地。汤夜抓着她的手，女孩的手很稳，刀尖牢牢对准男人咽喉，吴帅望着张英，很衰弱地笑了一下——他被钉在地上，血浸满地板，即将油尽灯枯。

　　“小英。”他语气笃定，“你不敢的，放下刀。我爱你，你知道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张英抓着刀茫然坐着，环视房间，吴帅仍在甜言蜜语，她却像听不见了。只是寻找。目光从监控挪到电视，再从电视挪到沙发，她一寸寸的看，看的不是物品，是过去的自己。

　　那个年轻的女人在这个装修豪华的客厅打转，用抹布擦拭监控；跪在地上清理地板的每一条缝隙；在饭桌边收拾蔬菜，细细洗去上面的每一颗砂砾与尘土。

　　她看吴浩浩濒死的眼睛，看见临盆的女人抓紧产床尖叫，看见他被送到女人身边，那么幼小，眼神干净，依偎在自己胸前，吮吸着手指露出笑容。她看见女人抱紧他，流着泪亲吻他的额头。她明白女人当时的想法——她曾无意害死一个婴儿，而这个孩子，她发誓她会加倍补偿他，让他连着吴楠楠的份一并幸福的活下去。

　　时间继续倒退，退到童年的某个夜晚，诊室诡谲尸体横生，她被腹中剧烈的疼痛折磨得几近昏迷，鼻腔里盈满血腥味，有只冰凉的手温柔拨开她额发，捂住她眼睛，说：“别看。”

　　她真的昏睡过去，许久之后再醒来，地狱之中熟悉的老师开膛破肚生死不知，女婴好好藏在他臂弯里，张着嘴嘤嘤哭泣。

　　……他当真为素未谋面的自己溯回命运，从地狱之中带回一个早该死去的婴儿，好教她之后能再无忧虑地活下去。

　　两大颗泪珠顺着她清瘦的脸颊滚下去。沙发上的血在她潮湿的视线里模糊了。她猜想吴楠楠惊慌的表情；而时间残忍的退回最开始，少女掀开红色襁褓，笑着将一点食物喂进婴儿口中——
　　“她会喜欢吗？”
　　“她会喜欢的。”

　　她都做了什么？
　　她都做了什么。

　　躺在地上的男人轻声说：“我爱你。”

　　汤夜眼底露出嘲讽笑意，附身在张英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随后退后一步静静旁观。

　　张英在她冰冷的微笑里嚎啕大哭，握紧刀把胡乱地插/下去，第一刀划破吴帅皮肉，软弱无力的划开了。他暴怒地吼叫，要她停止。而她的哭声如同海潮，轻易淹没了他疲软挣扎。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鲜血染红刀柄，滑腻地握不住。她改换双手持握，扎烂他的眼睛捅烂他的鼻子撕开他凶恶的嘴划开他肮脏的喉咙打开他干瘪的胸膛！

　　不知过了多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剁肉声终于停下，张英放下刀，伸手为吴帅轻轻理了一下鬓发——就像她总为她做的那样。她笑了一下，耐心地捡起一块连着头发的碎肉放回头骨，那动作近乎是温柔的。她分辨那些支离的骨骼，如同处理食用肉类，耐心且利落，分拣肋骨，拨开皮与肉，鸟笼似的肋骨里躺着那颗仍在微微颤动的心脏。她捧起来，举高了，对着灯光细细的看，心脏里残余的血滴到她嘴唇，她舔了去。扭过头用惊诧的口吻与她们说：

　　“这颗心，竟是红的呢。”

　　她咯咯笑起来，眉目婉转间竟依稀浮现从未有过的少女情态，张英摇摇晃晃站起来，拎着那颗仍在跳动的心脏，熟视无睹的路过沙发上怔愣的吴楠楠与汤夜，她继续往前走，眉目含笑，走路姿势也变得轻盈起来，她在厨房门前的垃圾桶里丢弃了那颗渐冷的心脏，妥帖的将垃圾袋扎紧，提在手里，笑着出门。

　　握住门把的时候吴楠楠迟疑地叫她：“……你要去哪里？”

　　张英回过头看她，笑着说：“我要回家啦。”

　　“……她疯了。”汤夜低声说。

　　她毫无疑问是疯了。但清醒的现实又能比疯狂的梦境好到哪里去？

　　这个活在一辈子虚假阴影里的女人眉宇间洋溢着喜悦，终于丢下那颗沉重的“爱”与“心”，怀着无限的期待转动门把，光芒涌进来，她笑着出门，淌过血与泪，要走到光芒背后的，她的少女春日去。

　　她要回家了。

　　就在张英迈开脚步的一瞬间，白光忽然胀满所有人的视野，房子无端变化起来，四壁开始流动，如同光阴，这个房子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破，超薄液晶电视越变越小，越来越厚，最后变成一个灰扑扑的黑白小电视，电视里放着旧时代的歌，悠扬的歌声划破时间与空气，将他们拉回1995年。

　　“热烈庆祝靖北线今日开通，K485A次列车首发将于今日17点自靖城出发……”

　　黑白电视里的新闻喜气洋洋，一辆老式火车头顶冒着蒸汽缓缓靠站。汤夜看着看着，忽然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