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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伍站(21) “好累,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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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日之前,距离分娩,还有12个小时。
“秋山老师?”张英在沉默很久说,“……他是个好人。”
谢泽宇和汤夜都没说话,小心等她后文。张英笑了一下,双手捧起杯子,拇指摩挲着杯缘,茶水漾开涟漪,她呆呆望着涟漪里自己曲折的面目,许久,一滴眼泪忽然啪嗒掉了进去。
张英用手背轻轻擦了擦眼睛,小声说:“我没脸提他。”
谢泽宇咽了咽喉咙,余光瞥见汤夜也挺直了腰背。两人打起十二分精神,故事讲到重头戏,他们终于能知道火灾前夜以及火灾当天发生了什么。
张英说的跟他们调查得差不多,一场火灾摧毁了她唯一的避风港,吴帅带着她离开县城,她以为那是不幸的结束,但相反,那恰恰是不幸的开始。
还有秋山,关于那两天秋山的行踪,张英说不上来,她对那几天的印象像回忆一场混乱的梦境,她浑浑噩噩,跟在吴帅身后辗转于警察局与报社,相机的闪光灯与审讯室冷硬的灯光在她眼前茫茫的闪,无数张嘴贴在她视网膜上混乱的开合,不依不饶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你的父母去世了;为什么你的心理老师要捅伤你的同学;火灾发生的时候你在哪里;深夜你不在房间睡觉,偷偷跑出来做什么;你认为父母死亡与那个神秘消失的心理老师有关吗?
为什么,因为她是个杀人犯。有个稚嫩的声音冷笑着说。
张英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谢泽宇察言观色,委婉问她怎么了,张英不理他,只是神情阴沉恍惚,望着电视发呆。黑暗的电视屏幕里,浑身是血的女人对她回以冰冷微笑。
事情没有进展,但时间不等人。张英两句话中间夹杂着越来越长的沉默,时钟的单调滴答声让人心中忐忑。谢泽宇心里憋闷的很,无处发作,又怕惹到张英发作,只好一声接一声的叹气。
“别叹气了,听着烦。”汤夜突然说。
谢泽宇倏然收了声,只是心里焦躁,乱七八糟的想法在脑子里转个不停。自他们在报纸上看见秋山死讯已有两天。任何人的死亡本该导致失败,他们被弹回初始房间。但他们如今仍然能坐在这里,到底是他们的时间线尚未追上秋山死亡的时刻,还是秋山另有奇遇?
但无论他如何焦心,张英再不肯说出任何一句有用的。转眼指针指向下午五点五十,谢泽宇设置的视频已经走到最后阶段。即使再不情愿,谢泽宇和汤夜对视一眼,也只能小声告知张英时间将至,视频播完的那一瞬间,张英的动作必须与往常一致,才能不引起怀疑。
“……时间到了。”汤夜小声说。
张英毫无反应,客厅里光线渐暗,落地窗外的车水马龙映进室内,朦胧混乱的阴影在张英脸上流动,明明灭灭。汤夜抿抿嘴唇,怕她没听清,稍提了声音又重复一遍:“张英,时间——”
“我知道。”张英打断她,声音很轻。她仍望着电视里的自己,光线越发黯淡,电视里浑身是血的女人沉进夜里,像被黑水淹没。
“我就再坐一会。”她小声说。
汤夜没料想到张英这个反应,她有点尴尬地点点头,感觉自己有点多管闲事。眼下再跟张英在这磨洋工显然已没什么意义,与其指望张英想开,不如把希望放在自己两人身上。
谢泽宇还在犹豫,客厅陷入黑暗。汤夜不再犹豫,拧了把谢泽宇后腰,谢泽宇一激灵,从沙发上跳起来。黑暗里他看不清张英的表情,只能模糊看见她笔直坐着的轮廓……那么僵硬,像一具尸体似 的。
只能顶着一脑门子热汗,结结巴巴找了个去厨房做饭的拙劣借口,扯着汤夜连滚带爬的离开了客厅。
又过两个小时,吴浩浩到家,惊讶地发现,他妈妈第一次没有做晚饭。饭桌上摆着的是普通饭菜,三菜一汤,红烧肉油润鲜亮,炖锅里羊肉咕噜噜冒着热气,香气飘出好远。围着围裙的汤夜从厨房转出来,见他站在门口筛糠似的抖,诧异地叫他进来:“干嘛呢,进来啊,吃饭了。”
吴浩浩捂着嘴摇头,脸色很苍白,眉头紧皱着,像是要吐。他盯着摄像头的方向看了好一会,才转过脸跟汤夜小声说:“……你们疯了?不怕我爸杀了你们吗?”
汤夜乐了,一把揽过身后刚从厨房出来的谢泽宇,谢泽宇哎哟一声,手里的蒸鱼差点没给晃到地板上。汤夜笑嘻嘻说:“有你谢哥在,怕屁,来,吃饭!”
吴浩浩怀疑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片刻,又问:“我妈呢?”
“沙发上坐着呢。”
吴浩浩循着望过去,果然,客厅沙发里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谢泽宇佯装摆碗,贼眉鼠眼地偷窥两人反应。吴浩浩以为他没再看,使劲咽了咽口水,换了鞋往客厅去。谢泽宇模模糊糊听见吴浩浩问他妈怎么了,而张英迟缓而呆滞地说:“吃饭吧,浩浩。吃吧。”
吴浩浩到底没敢吃,在犄角旮旯里搜出块面包,又倒了半杯水就当是晚饭了,当着满桌子饭菜,吴浩浩端着清水面包从客厅路过,汤夜叼着块红烧肉瞥他一眼,毫不掩饰的冷笑了一声。谢泽宇想问,但吴浩浩砰的关门声打断他思路,也就没问。
母子俩都没吃,便宜了这一桌好菜,两人难得吃点正常饭菜,风卷残云把一桌饭菜吃的溜光。吃完饭谢泽宇开电脑上传新的替换视频,汤夜盘在地板上,以一种崎岖的姿势刷手机。
“看吴浩浩烦。”汤夜忽然说。
“嘘——”谢泽宇吓了一跳,“你疯了!”
“滚蛋。”汤夜头也不抬,“他要是能隔墙听见来把我杀了,也算他是英雄。但他就是个没胆子的怂包,端着那点东西特意从客厅绕一下,给谁看呢,跟我们割席是吧。”
她说的是吴浩浩端着面包离开时候的事,谢泽宇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了,讷讷沉默片刻,想想说:“……他也没办法。”
“怎么没办法,我之前就想说了。他小的时候没法保护妈妈就算了,现在个子也长起来了,凭什么不行。我看着就来气。”
然而抱怨归抱怨,两人还得琢磨出路,两个人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出了半天主意,最后的结论还是,他妈的,还是得先查清当年的真相,才好知道张英的症结在哪。
既然决定了,也不耽误时间,两人收拾出门,出门前谢泽宇看了一眼张英,她陷在沙发里,轮廓苍白而孱弱。
他犹豫一下:“我们出门啦?”
他说这话出于礼节,没想得到张英的任何回复。但在两人换完鞋打开门的时候,张英忽然低低说了句什么,谢泽宇惊异回头,问了句什么,但没人回答。
汤夜推了他一把,两人出门,在出租车上,谢泽宇又想起这件事,问她张英说了什么。
汤夜皱了下眉头,回想一下说:“我也没太听清,但是好像说的是……”
“好累,要是能一直坐在这里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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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分娩,还有两个小时。
图书馆已经关门了。
谢泽宇趴在玻璃门上往里看,里头黑黢黢的,只有应急出口的标志亮着,绿光黯淡又诡谲,模糊照亮周围一点轮廓。汤夜绕着图书馆转了一圈,发现厕所有个通风的小窗还开着,只是十分窄小,汤夜比量了一下,感觉能钻,掉头去找谢泽宇。
“要么我来吧。”谢泽宇有点担心。女厕所总是鬼怪高发区。虽然他也腿软,但他毕竟跟着秋山他们混过四个站点,对鬼怎么也比新人汤夜多点免疫力。
汤夜上下打量他一眼,乐了,说就你这胆子,我怕你折里头了还得我去捞,别废话,托我进去。
三言两语定了分工。汤夜踩着谢泽宇脖颈爬进女厕所,她胆子大得出奇,进去哐哐哐先打开了每个坑位的大门,谢泽宇心惊肉跳地听着,替她怕得慌。
厕所里没有古怪,汤夜开了门往黑暗深处去,谢泽宇看不清了,只能通过不时晃过的手电筒光判断汤夜还在。
他蹲在厕所窗下,愁苦地扒拉起花坛里的草叶。
距离分娩,还有一个小时。
一声惊叫惊散了谢泽宇的魂。他心里发麻,跳起来的时候踉跄一下,差点摔了大马趴。
“汤夜?!”他叫了两声,没得到回应。
再别琢磨了,谢泽宇在花坛里挑了块石头,框框两下砸碎厕所玻璃。亏得这几站他多少体力有点进步,换成是以前,要他引体向上比杀他都难。
谢泽宇费力地把自己抡进厕所里。瓷砖冰凉,磕的他膝盖下巴生疼。来不及喊痛,他爬起来,一瘸一拐路过洞开的厕所坑位和昏暗的镜子,慢慢走进图书馆大厅的黑暗里。
“……汤夜?”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颤颤巍巍,在空荡的图书馆里层层叠叠地回荡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