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第伍站（19） “这是吴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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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五点。
秋山赶到张英家。
六点半，张英的父母带着大包小包爬上楼，看见门上抓痕时愣了愣，慌慌张张叫着张英名字开门进去。秋山靠在楼上的位置不做声的听，门被关上没多一会儿，里头传来压抑哭声。但并没有什么其他的动静。
七点二十，张英父母牵着张英出门，爸爸帮她背着包，妈妈牵着她。秋山看见她包的侧袋里插着新奇包装的饮料，妈妈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飘出香味。
张英低着头，无论爸爸妈妈说什么都只小声答应。她的父母忧愁地对视一眼，都没说什么 ，只轻轻拍拍她肩膀以做安慰。
还好，昨天后半夜，似乎吴帅再没来过。秋山一时半会猜不透他的目的，只能尽量跟住张英一家，力求能在突发时刻帮上些忙。
八点，张英被父母送到班级里，妈妈把纸袋放在桌上，低声嘱咐她一会下课的时候分给同学们，要记得和同学好好相处。
张英抓紧书包带，望着那袋点心，好半晌才僵硬地点点头。
张英爸爸去了老师办公室，问了问张英最近的情况，问完出来，男人半皱着眉头，跟等在门前的妻子轻声说起话来。秋山拿着两本资料从两人身边路过，听见张英父亲小声说了一句：
“要么把英英带到身边吧。”
“可是她学籍的事情还没办好……”女人忧愁地叹了口气，“总不能让她没学上啊。”
“没学上也比天天在这受委屈强。”男人斩钉截铁。
“……老师怎么说？”
“说是最近情绪都不太好，像是跟同学闹矛盾了，被老师撞见哭好几次，也不跟关系好的小姑娘玩了。就跟她之前那个同桌还行？”
“哪个？楼下包子店那个儿子啊……小伙子是看着挺老实的，晚上要不请他吃个饭？”
秋山脚步一顿，不动声色插入两人对话：“您好？”
“老师有什么事情吗？”
“不好意思打断你们的对话。”秋山颔首，“我刚刚好像是听见你们说，你们是张英的家长是吗？”
“啊对对对……”夫妻俩对视一下，丈夫开口，“您是……英英的哪个老师是吗？”
“我是学校心理咨询室的，也不算老师。”秋山说，“前几天张英来找过我。”
两人神情一凝，秋山笑起来：“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方便的话，晚上能不能聊一聊呢？”
“……好，好好，谢谢老师，我们家小孩给你添麻烦了。晚上我们正好请老师吃个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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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隐瞒了一件事情……我犯了罪，那是我这个年纪不可能承受的罪过……我太害怕了，在学校里根本没办法好好上课，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我怕被报复……我表现得太明显了，于是，老师给我爸妈打了电话。”
“接到电话之后，我爸妈连夜赶回了家。我开始不肯说，我觉得会连累我爸妈……”
张英每说一句就要停顿一下，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太累了，那些句子好像是结石，经年累月地在她身体里被滋养得越发壮大，现在吐出一句，她便轻松一些，只是话语粗粝，磨得她喉管疼痛不已。
“……但是最后我还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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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不太愉快。
张英父母做东，请了秋山与吴帅，就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饭店包了个小包间。上菜之前张英心情还不错，笑着和妈妈一直说些什么。秋山和张英爸爸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余光觑着吴帅。他摆出张笑脸旁听，时不时瞥一眼张英。
瞥了几次，张英都没看他。吴帅面色不变，拾起筷子夹了些凉拌海蜇塞进嘴里咀嚼，又伸筷子去夹下酒的炒花生。秋山对张英爸爸笑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看见吴帅笨拙地夹了几下，没夹起来，花生米在瓷碟上咕噜噜滚开，发出声响。
张英注意到他，脸颊肌肉抽动一下，脸上的笑容倏的消失。
“……英英？”张英妈妈满脸困惑，试探性地伸手去碰女儿脸颊，她怔了怔，感觉摸到的不是血肉，而是一块冰冷潮湿的石头。张英的心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剧烈。
“是不是哮喘？”张英爸爸担心地站起来。
张英不说话，只是浑身抖得越来越厉害，带着餐盘都在咯咯作响。
“英英，英英你别吓妈妈。”张英妈妈吓坏了，抱着她连声叫她的名字，张英爸爸变了脸色，跑出门找人帮忙，夫妻俩乱成一团，没人注意到
吴帅笑起来，用筷子把花生拨弄进汤勺，赤红的胎衣躺在瓷白的勺子里，像一汪血。他望着张英的眼睛，好像示威似的，他挑衅的勾起嘴角，端起汤匙，要把花生送进嘴里。
格哒格哒，张英听见自己牙齿在打架。爸妈的声音和周遭的其他都成为视野里的坏点，都消失了。只剩下吴帅的动作无限放慢，汤匙碰到他的牙齿，嘎达嘎达，汤匙倾斜，花生像一块凝固的瘀血滑下去，要掉进他的喉咙。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咳嗽声又响起来了，夹杂着小猫似的微弱呜咽，隔着被子因而显得沉闷。在秋山和吴帅之间，劣质的塑料桌布被顶起来，像有看不见的人从外往里爬。
“不……”张英面色惨白，感觉双腿之间有温热液体顺着腿弯蜿蜒而下，她迟缓呆滞地低下头去，微微张开的双腿之间，有一双满是血丝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张英浑身一抖，跳起来的时候，被带倒的木椅绊倒了她，蹭破一大块皮，张英哭叫着往后躲，双手在空中乱挥，嘴里大叫着，反复念叨着不要花生，别碰我，有鬼，有鬼！
张英妈妈吓坏了，连声叫着她的名字，扑过去要抓住她的手，但没抓住，没几下，脸上便划出血痕。
桌子翻了，饭菜横流一地，秋山稳稳接住酒瓶，放在一旁。包厢里乱成一团，张英妈妈抱着张英哭，张英疯了似的，一直对她妈妈又打又踹，神情激动。这样的情况下，吴帅居然还在笑，把玩着手里的汤匙，耐心地让花生在小小的凹面中来回滚动。
“老师。”吴帅突然说，“你爱过人吗？”
他眼也不抬，仍专注地看着汤匙，神情陶醉，像看一个艺术品。
“什么？”秋山轻声问，目光在房间内来回搜索，试图找出张英突然失控的原因。
吴帅重复了一遍，但声音被压在张英的尖叫里。
张英声音凄厉，断断续续说自己肚子痛。她捂着小腹，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搡开妈妈，跌跌撞撞往门外跑。秋山顾不上吴帅，几步跨出去，在张英跑出门前，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她。
小姑娘挣扎不休，一胳膊肘险些杵断秋山两根肋骨。秋山倒吸一口冷气，忍着痛没松手，小声跟张英说话，把语气放得轻柔，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老师……我肚子好痛。”她哭得喘不过来气，“我好害怕。”
“没事的，你爸爸妈妈在这里。”秋山柔声说，“老师也在这里，你爸爸去叫医生了，一会他就会来。”
张英满脸泪痕，抿着嘴连连点头，她仰头看向秋山，视线在他和远处不安的母亲之间来回移动，半晌，她深吸一口气，小声说：“……我、我又看见……”
她闭了一下眼睛，没敢说出那句，秋山安慰她，说没事的，只是表情严峻，目光越过张英肩膀，以可见的速度，小姑娘平坦的小腹吹气似的鼓起来，隔着宽松校服，也能看见里头有什么东西正在挣扎，竭尽全力想要破腹而出。
“救救我，救救我！”张英紧紧抓着秋山，像抓住她最后的稻草，“老师，我错了，我不是个好孩子，让警/察把我抓走吧。我不该……我不该……”
“没事的，没事的。”秋山轻声说，拍着她肩膀，若有所思的目光落在吴帅身上片刻，像想到什么，“吴帅。”
“嗯？”
“去看看张英爸爸怎么还没回来。”秋山抽走他手里的汤匙，“帮下老师的忙。”
吴帅面色一变，盯着秋山，秋山稳稳端着汤勺，平静地反问他：“怎么了？”
吴帅不答，目光转向张英，语气森冷：“张英，你过来。”
张英的哭声转为啜泣，胀大的肚子慢慢消下去。她抓着秋山的衣角，低着头，不看吴帅。秋山没插嘴，只轻轻捏了捏张英肩膀。张英犹豫一下，他感觉到她单薄的身体几乎绷成一块铁板。
“你过不过来。”吴帅重复，语气平静得有些诡异。张英瑟缩一下，下意识挣了挣。
秋山抓住她，皱着眉跨出半步挡住吴帅视线，毫不相让地与他对视。
气氛沉寂而古怪，白炽灯摇摇晃晃，剥落的墙皮、翻倒的桌面，一切阴影开始沸腾，冒出密密麻麻的泡，如同腐烂的脓疮。
秋山明显感觉到张英抓自己抓的更紧，余光里，晕倒在地的张英母亲腹部同样诡异鼓起。没待他反应过来，一种奇异的痛感从身体内部传来，像藤蔓在他的身体里扎下了根，根茎钻进身体，吮吸血肉，沿着脉络生长。身体沉重，秋山深吸一口气，感觉嘣的一下，衬衫跟着一松，几枚纽扣啪的弹出去，打到柜门上。
一屋子的东西，除了瘦小的吴帅，其他所有，男人，女人，小孩，桌椅板凳，窗边富贵竹，砸碎的烟灰缸……所有所有。
孕满的玻璃碎片爆裂开来，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红色卵珠，卵珠颤动，破碎，产出胎儿，胎儿嚎哭着，爬行着，咀嚼所有它能触碰到的东西，玻璃、钢铁、水泥、同类，咀嚼声和嚎哭声混作一处，震耳欲聋，吴帅在大笑，张英抚摸着肚子，脑袋缓缓转到背后，露出僵硬的笑容：“我要生下她们。”
她幸福地说：“这是吴帅的妹妹，也将是我的孩子，这样，我们将成为真正的一家人。”
门外，张英爸爸的脚步声在迫近，秋山悚然而惊，终于明白了吴帅的真正用意。
既然吴浩浩要从他这里夺走张英，他又需要一个孩子彻底绑住张英，让她一辈子也无法离开，那干脆就让张英产下他的妹妹。
一个不知自己被哥哥害死，仍在依靠本能追逐着亲人，渴望安全的怀抱，怀念黑暗温暖子宫的……无辜魂灵。
作者有话说
第85章 第伍站（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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