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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第伍站(18) “小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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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泽宇心里忐忑起来。也顾不上再在图书馆搜索了,两人匆匆收拾东西,离开了图书馆。
这些天秋山不在,两个人硬着头皮在张英鬼屋一样的家里住下。吃不好睡不香,白天绞尽脑汁硬着头皮跟张英打好关系,还要面不改色挑掉饭里的生肉、指甲、大团的黑色头发、以及某些极易辨认的人体组织,比如牙齿。
这对谢泽宇来说倒不是什么难事,列车餐车吃这么久,他对这些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了。汤夜不行,头几天吃几次吐几次,眼见张英的脸色越发难看,屋里也开始降温,冰窖似的冷。谢泽宇抬眼一看,面色阴沉的张英皮肤上都开始冒密密麻麻的肉粒,虫卵似的。他大惊失色,干笑着说哎呀真是好吃一碗吃不够,慌慌张张抢来汤夜的饭三两下囫囵扒进喉咙眼里。
几次之后,他抠着喉咙眼里往外直冒的头发丝儿,也受不了了,赶紧推着汤夜去医院开止吐药。
白天还好,张英无论怎么鬼气森森,起码对他们没什么主观恶意。晚上就不行了,两人宿在客房,睡上下铺。晚上蒙着被子瑟瑟发抖听门外徘徊的脚步,和嘎吱嘎吱咀嚼骨头的响动。有几次谢泽宇睡得好好的,突然被一阵古怪的寒意惊醒。感觉到腿上毛茸茸的痒。
睡前明明好好裹在被子里,但可能是睡姿不佳。现在大半条腿都暴露在外头,那种莫名其妙的痒意极有规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毛孔竭尽全力地闭缩起来,刺刺地发着痛,谢泽宇不用摸就知道自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他闭着眼睛死死装睡,把所有精力都竭力用来保持那条腿的自然。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谢泽宇闭眼闭的眼皮都快抽筋的时候,那种痒意终于消失了。他侧耳倾听了好一会,屋里除了汤夜均匀的鼻息再没有其他声响。他松了口气,活动一下快抽筋的脚腕,把脚缩回被子里,轻轻揉了两下。
就在这时,房间里忽然响起奇怪动静。
嘎啦,嘎啦。
这声音特别近,就响在谢泽宇脚下,谢泽宇吓得发蒙,反射性地闭紧眼睛。抱着脚腕也不敢说话,更不敢动作,只能在心里狂念阿弥陀佛,那声音吱嘎吱嘎的,伴随着咕噜的水声。他被迫听了好久,听得一脑门汗,终于听出来那声音是什么。
就好像……有个人在他脚底下吃鸡爪似的,盯着他没来得及缩进被子的一只脚,嘴里饥饿又贪婪地嚼着东西。卡拉卡拉,牙齿挤压磨碎,血肉迸溅,又被咽下腹中。
谢泽宇也终于明白那痒意是什么,那是目光。
他吓得一夜没睡着,快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眯了一会,很快就被汤夜叫醒,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看见汤夜脸色凝重,也不说话,只指着他脚下要他看。
谢泽宇说我知道。说着就把昨晚的事情都说了一遍。
汤夜听完,摇摇头说你先看。谢泽宇莫名其妙地爬起来探头一看,头皮也麻了。
木地板上散落着鲜血,肉的碎屑。谢泽宇骂了一声,看着汤夜弯下腰去,从床底摸出一个东西,递给他看。
一枚沾着血渍肉屑的素圈戒指。
“你说他这是什么意思?”汤夜问。
谢泽宇咽了咽喉咙,干笑起来:“可能是说,下一个卡巴卡巴开嚼的就是我吧。”
这感觉很像玛丽小姐,一夜就是一个电话,谁也不知道会不会下一次醒来,膝盖以下只剩布满牙印的骨头。
两人都紧张起来,好在吴帅最近出差去了,这让他们的整个进程减少很大难度。两人抓着紧套张英的话,和吴浩浩拉近关系。这么些天下来,跟吴浩浩的关系一般,但谢泽宇凭借自己曾到过过去的优势,和张英关系相当好。
尤其前些天,在他们“偶然”发现了吴浩浩的恶癖之后,张英和吴浩浩慌乱至极,谢泽宇背后冒汗,咽着口水瞄见吴帅的目光在摄像头和菜刀之间反复漂移。
但这在计划之内,谢泽宇被汤夜推了一把,他攥着一手心的汗迎上去,半是真情实感半是被吓得,声泪俱下地表达自己的理解。汤夜挪动脚步挡在摄像头前。有这些天的相处打底,再加上谢泽宇天生的沟通能力与亲和感(汤夜评价是一种弱鸡感,也就是说谢泽宇不会对任何人产生威胁),一直说到口干舌燥,张英和吴浩浩才半信半疑地放下疑心,相信了他们。
谢泽宇松了口大气,趁热打铁委婉提出他能帮张英做些什么。
“……比如?”
“比如能帮你做点家务什么的。”他扯天扯地,眼神却只往摄像头那瞟,张英看懂了。
接下来的两天,谢泽宇用近三个月的监控内容剪辑成一条长长的视频,他把视频交给张英,告诉她,如果希望自己有自由活动的时间,就提前一天,在睡觉前点开APP。
之后一整天,吴帅能从监控器里看见的,就不会是张英真正的行踪,而是谢泽宇提前剪好的视频。
张英望着那个手机好久,嘴唇和手都发抖,直到吴浩浩轻声叫了句妈后,她才下定决心,嘴里喃喃念着“浩浩不能再跟我一样了”,颤抖着抓住了那台手机。
睡觉前,谢泽宇路过张英的房间,门半敞着,她穿着整齐坐在床边发呆,听见谢泽宇的脚步声,她转过头来看他,冲他点了点头。谢泽宇也笑了一下,笑到一半想起吴浩浩偷偷跟他说的:
少跟我妈搭话,你说得越多,等我爸回来她挨打的就越狠。
“你不劝劝吗?”
“跟我妈一起死吗?”吴浩浩古怪地看他一眼。
“可……”谢泽宇愣住了,在他的世界观里,跟爸妈的争执大多都只是嘴皮子上的事情,并且几乎所有时候,他父母都会为他的固执让步。
吴浩浩不回答,只嘲讽地笑了一声,看他的表情像看一个傻子。他从抽屉里抽出一个薄本,丢到谢泽宇面前,谢泽宇拂掉上面几根动物的短毛,翻开一看:是吴浩浩这学期的请假记录。
理由几乎都填的一个:因病入院。
“那你,你不担心你妈妈吗?”
吴浩浩笑了一声,很老成地叹了口气,反问他:“那你知道吗,有些人光靠爱是没法救的。”
所以你就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吗?谢泽宇脸皮抽动一下,不自觉想起上一扇门的最后,吴浩浩是怎样在杀死父亲后,贪婪地咀嚼母亲的手指,如同婴儿吮吸乳汁。
或许,他这一生唯一不需要担惊受怕的时候,就是在母亲的腹中,因此他最后决定保护母亲的方式同样也是如此,母亲分娩出他,而他将母亲以及所有喜爱的东西都统统纳入腹中,一直孕到一个新的世界诞生。
在没有吴帅的世界里,他会安全的分娩,将母亲再度带回人世中。
谢泽宇的笑容停止在一个龇牙咧嘴的弧度,他干咳一声,把嘴角抿的平直,跟张英道声晚安,余光瞄了眼镜头。他回房间了。
一整个晚上,他听见走廊不断地有人来回走动,脚步声焦虑又细碎,夹杂着隐约的哭声和哽咽。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谢泽宇困倦地爬起来,带着黑眼圈走出房间,看见张英没像平时那样出门买菜,或者忙些别的事情,她的作息和日常极有规律,因为吴帅要求她履行妻子的责任。
但今天不是,已经九点半了,张英坐在沙发上,侧脸望着窗外,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回过头来。谢泽宇张了张嘴,艰难说了句早。张英淡淡微笑一下。淡金色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她肩膀,谢泽宇怔了怔,忽然发觉张英其实长得很漂亮,只是平日里过度的忧愁与神经质,将她压垮成一个愁苦而瑟缩的妻子,一个没有主见的母亲。
妻子和母亲是不需要自我的,她只需要履行义务。
“你……”谢泽宇挠挠后脑勺,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他指指监控的位置。
张英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低声说:“……我从搬进这里,就一直想在这个时间坐在这里,看看清晨的阳光,和外面的街景。”
“……那已经是十年前的事了。”
她说完这句话,又笑了一下,像是自嘲似的。张英低下头擦了擦眼睛,不再说话了。
“那之后都可以看!”谢泽宇说,努力把语气提的高兴又积极,好像未来充满希望,“你看,你可以和吴浩浩离开这里,然后,然后……”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原来一切确实存在着这一种可能性,张英可以借由母爱摆脱囚禁他一生的吴帅,但……来不及了。
“总会好起来的。”他最后只能干巴巴的这么说。
张英终于踏出第一步,这是再好不过的询问火灾的时机。谢泽宇和汤夜有些忐忑地坐在她身边,问起这件事。
张英迟疑一下,下意识又看向监控摄像头,但很快,她攥紧了手机,深呼吸几次后,她像是下定决心,咬咬牙说:“我告诉你们。”
“当年……”
张英告诉了父母一切,但并非是她自愿。
学校已经待不下去了,处处都是婴儿的影子,她看见警察便心惊胆战,老师点她提问她也怕的哆嗦,从前的朋友因为她单方面的疏远都已经消失不见,她不敢和她们多说,怕暴露自己内心的秘密。
所以她只剩下吴帅。
吴帅拥抱她,安慰她,亲吻她,殴打她,辱骂她,然后跟她说:“小英,你偷点钱回来,我们逃走吧。”
“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就不用再怕这些事情,我们去大城市,大城市没人认识你,也没人知道我有一个妹妹,我们会过得很好。”
“我知道的,你家里藏着很多现金,还有稀罕的洋表,你爸妈都不在家,你拿走了也没人知道,是不是?”
吴帅甜言蜜语地在她耳边说:“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她为难地抿着嘴角好久,最终一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