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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伍站(16) 你怕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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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似汤夜的照片下方,写了女孩的名字和一小段简短介绍。
吴雁兰,优秀毕业生。名字后面列出她曾获过的竞赛奖项,以及去处。她在三年前以优异成绩毕业,考进了省里最好的高中。
是汤夜也打开门后回到了过去吗?但谢泽宇与他进入过去之后,都维持着本身的名字,只是被站点置换了合适的身份。
种种疑问在秋山脑海中一掠而过。楼下,张英与吴帅的声音逐渐远去。秋山犹豫一下,深深看了一眼照片,记下女孩姓名与长相,打算之后腾出空来,问问汤夜或张英。
秋山下楼的时候,张英与吴帅已经离开。他在心理咨询室等到天黑,也没等到来咨询的张英。临下班的时候秋山去他们教室转了一圈,教室空空如也,夕阳像凝固的油渍,胡乱抹了一桌一墙。
秋山有点担心了。
他和吴帅所说的并非完全真实,焚烧身前物品一是经验所做出的推测,二是认为,这种动静比较大的行为,更容易让张英看出他的真实目的。
张英的愿望是“救救她”,秋山思来想去,觉得这个救并不仅仅意味着带她离开,插手带她离开吴帅很简单,想让她出气的话,也有一万种方法能让吴帅死得残忍无比,但吴帅死过几次,他们依然没能离开这个站点。
基于这种想法,他才说出了那种似是而非的话。
原本他会以为,吴帅这样的要求会让张英退缩,并且试图来找他商量——上次的事情应当让她们可以意识到,他有解决这种事情的方法。
秋山放心不下,放学后借故路过吴帅家,院子门半敞开着,透过拉上窗帘的窗户能看见吴帅在窗边做作业的剪影。秋山心里安下一些,又去了张英家。
到张英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秋山数出她书房的玻璃窗,亮着灯,看来两人都各自在家里好好待着。秋山松了口气,上楼敲门。
笃笃笃三声,秋山后退一步等待,屋里传来声刺耳动静,像是凳腿和地板摩擦,然后再没什么声音了,仔细听,能听见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秋山等了片刻,没人开门,他没催促,只是打量起张英家的门。从学校到单元楼里,所用的防盗门都是常见的双层门,即里面是木门,外面是带栅栏的铁门,铁门上有纱窗,很多已经被划坏了。门上贴满小广告。
但张英家不是,张英家的门是簇新的独立防盗门,红棕色的门板被擦得光滑锃亮,一张小广告也没有,只能从边边角角里依稀的胶印上,看见小广告曾经存在的痕迹。
秋山若有所思,很快,门吱呀启开条小缝,张英探出半张脸来,抿着嘴角,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下了好大决心。见是秋山,她愣了好大一会,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下去,小姑娘怯生生笑了一下,退后打开了门。
家里客厅黑漆漆的,没开灯,只有张英半掩的房门透出昏黄光线。秋山换了鞋,跟着张英走进客厅。张英很懂事地让秋山先坐,自己去泡茶。秋山应了声,在沙发坐下,借着那一点灯光端详客厅。
无论是架子上罕见的外国零食,还是家具摆设,都能看得出,张英家较小镇同龄人富裕许多。
张英从厨房端出茶水,秋山道了声谢,端起杯子,没喝,只捧在掌心取暖,茶很香,他垂眼看去,有点哭笑不得地发现,张英给他放了整整小半杯茶叶。就这么一会,茶叶在杯子里快涨得与杯沿平齐了。
“爸爸妈妈不在家吗?”秋山问,张英拘谨地在他对面坐下。
“半个月前去城里了。”张英说,“这几天快回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别开目光,下意识看了一眼电视旁边的座机。秋山恍然,明白她大约是为了吴帅才打电话将父母叫回了小镇。
“晚饭吃过了吗?”
“还没……”张英犹豫一下,“老师是有什么事情吗?”
“没什么事情,就是想来看看你的情况。”秋山顿了顿,“我也没吃饭,走吧,老师带你去吃点东西。”
张英局促地跟着秋山站起来,想拒绝。秋山觑出她想法,在她酝酿好措辞之前,三言两语用头一天的事情,连哄带骗地忽悠张英下了楼。
小姑娘家教好又羞涩,跟秋山下楼前没忘记在柜子里掏一把零钱塞进裙子口袋。秋山看在眼里,只能暗自叹息。
如果没有遇见吴帅,张英大概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未来吧。
因为秋山坚持要请客,张英便选了楼下的包子店,秋山吓一跳,慌忙找理由打消张英的想法。两人找了个仍在营业的苍蝇馆子,点了几个菜,张英开始还拘谨,秋山起身去收银台买了两瓶饮料,一瓶健力宝,一瓶AD钙奶。
张英小声说了句谢谢,伸手要拿AD钙奶。秋山哎了一声,把那罐还沁着水珠的健力宝塞进张英掌心,自己在她对面坐下,插进吸管喝了一口。
张英怔了一下,秋山看她还在发呆,以为她在烦恼怎么开罐子,又拿过来给她启开。嗤的一声,带着甜味儿的冷气冒出来,秋山把吸管递给她,笑眯眯看她喝了一口。甜味和温和的老师,让一直紧张的张英终于放松下来,她想了想,好奇地问秋山:“老师为什么也喝奶呀。”
“因为老师喜欢喝这个。”
“老师好奇怪。”张英笑了起来,“明明是大人,还喝AD钙奶。”
这么一笑,眉宇间的胆怯和恐惧消散很多,看起来像个孩子了。
“因为老师曾经也是小孩啊。”秋山给她夹了一筷子菜,“好啦,先吃饭。”
两人边说边聊,张英的情绪被AD钙奶调动起来,后面说话容易很多。秋山听她说了不少家里的事情,和他想象的差不多。张英家庭很和睦,父母开明且疼爱她。但是由于工作原因,父母大多数时间不在家里,她很懂事,这么小就明白了报喜不报忧的道理,不希望让本就辛苦的爸爸妈妈再为她担心。
但心事总要有个出口,显而易见,张英的倾诉对象就是吴帅。
在这个话题上,秋山没往深里问,只是简单带过,怕张英又想起吴帅妹妹的事情。
快吃完饭的时候,秋山忽然想起一件事:“你认识吴雁兰吗?”
“认识。”张英叼着吸管,声音有点含糊不清,“她是吴帅的表姐,学习成绩特别好,已经考走去城里啦。我爸爸妈妈说,希望我也跟她学习,变成厉害的大学生,这样我就能进城跟爸爸妈妈生活了。”
秋山若有所思点点头,张英好奇地问他:“怎么了吗?”
“没有。”秋山笑了一下,“只是有点好奇。”
吃完饭,秋山送张英回家。楼道里漆黑,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秋山牵着张英,感觉她手心里全是汗。爬到四楼,张英掏出钥匙进门,进门之后很熟练地摸黑打开廊灯。
“老师等我一下。”她丢下一句,噔噔噔冲进客厅,稀里哗啦翻找起来,秋山耐心地等了一会,看见她抱着一罐高乐高冲出来,高高举着递给他。
“谢谢老师请我吃饭!”她扬起脸冲秋山笑,笑得很甜。
秋山没拒绝,只是摸摸她的头发,说了谢谢。
回家的路上,秋山按说明书买了一袋牛奶,到家后冲了喝了,那种甜味很熟悉,秋山慢慢喝完,起身去厨房洗碗,洗着洗着他忽然想:希希大概会喜欢喝。朵朵也是。
但这些孩子,跟张英一样,再也长不大了。
房间里的灯哔啵一闪,秋山擦干手,重新挂好毛巾,拍打皱褶的时候他动作停顿一下,像是想到什么。镜子里的年轻男人神情凝重复杂,望着秋山。秋山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看出自己满脸迟疑。
这或许是一个好方法,也可能打草惊蛇将一切就此推向更坏的境遇。
但……值得一赌。
秋山深吸一口气,撂下毛巾,草草收拾一下,从抽屉里找出手电。已经是半夜十一点半,张英肯定已经睡觉了,但一种奇怪的预感告诉他,这件事他必须立刻、现在,就和她商量。
村里零落响起几声狗吠,很快被困意浓重的呵斥制止。单薄惨白的手电光照亮身前坑洼泥地,秋山急匆匆踏过水坑,几乎焦躁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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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都被血涂满了!
大家都死了!老师……吴帅……都被那个婴儿掏空了肚子,肠子拖出去好长,他们死气沉沉的眼睛死死瞪着张英,在质问她:你为什么要害死我们。
张英抱着头尖叫,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余光里巨大的影子沉重地压过来,伴着浓烈恶心的腥味。
咚咚、咚咚咚!
“我没有!”张英尖叫着从梦里醒来,紧紧抓住被角的手指近乎痉挛。她花了几秒时间分辨现实与梦境。直到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熟悉的家中时,才惊魂未定地缓缓放松。她呆呆盯着紧闭的房门,片刻,她低头揉了揉眼睛,眼泪涌出来,打湿了手指。
咚咚咚。
敲门声仍在继续。
张英哭得打嗝,好一会才意识到这个敲门声并非来源于梦境,而是真的存在。她抽噎着抽了张纸擦净眼泪,看向窗边的闹钟,十一点五十五分。
还有五分钟就到半夜十二点。恐怖故事里的一切都发生在这个新旧交替的时间,张英的心猛地一跳。带着些许不安望向家门的方向,好像隔着墙壁能看透来人是谁似的。
会是谁呢?
爸爸妈妈?不……不会的,爸爸妈妈就算提前回家,也是在早上到,不会是现在,妈妈在电话里说了,说今天很忙,要她乖乖的。
秋山老师吗?也不会是老师,老师没什么事情要找我呀。
吴帅……?
想到这个名字,她心里涌出一点温暖,又控制不住地发起抖来,以前她好喜欢他,虽然家境不好,但是人沉默又温和,总是会听她说一些小事,温柔地安慰她,还会带她到树林里捡漂亮的落叶。
但他现在变了好多,又凶……会打她骂她。
她想这一定是她害死了吴帅妹妹的关系。吴帅说过,他很喜欢妹妹的,妹妹给死气沉沉的家里带来了希望。正是因为有妹妹,他爸爸才能从母亲的死亡中振作起来。
但也不会是吴帅,这个时间,他应该早就睡了才对。
那是谁呢?
张英眼前忽然闪过梦里的场景,她吓得缩进被子,瑟瑟发抖看着周围沉在黑暗里的装饰,一切变得那么恐怖,书柜、坐在角落的布娃娃,这些影子看起来都好狰狞,像一个正在哭泣的婴儿。
敲门声仍在继续,张英心脏跳得飞快,不敢出去开门,她整个人躲进被子里,捂着耳朵,打定主意要装听不见。
砰砰砰,砰砰砰。
她的冷汗已将被子打得湿透,空气浑浊闷热,她一动也不敢动。不知过了多久,敲门声终于停止。张英松了口气,又等了好久,才缓缓把脑袋探出被子,清凉的空气涌进鼻腔,她深吸一口气,残留泪痕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张英放松地看向桌边,忽然浑身一震,脸色惨白。
一张阴沉扭曲的脸骤然撞进她视线,在她躲在被子里的时候,房间里竟然不知何时进了这样一个人!
吴帅站在她床边居高临下看她,神情阴沉怪异,良久,他嘴角古怪的一勾,问她:“你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