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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伍站(15) “张英,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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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接一扇的门缝渗出血迹,好像有什么东西穿过一个又一个房间,朝他们缓缓逼近,婴儿凄惨的哭声夹杂着咳嗽,与破风箱似的沉重呼吸。
很快,那遥远的哭声变得刺耳至极,好像近在咫尺。屋里的张英尖叫起来,秋山心里一紧,扭头看顾张英的状况:
从凳子上摔下来的女孩连滚带爬朝自己逃来,面色惨白满脸泪痕,右侧墙壁上,以悬挂着的画框为中心,深深浅浅的血迹向外扩散,沾有血迹的地方如同层叠脓包,怪异的鼓胀起来,活物似的不断蠕动。
张英惊恐之下绊了一跤,眼看就要摔倒,秋山眼疾手快抓住她手腕,将她拉到自己身边,张英崴了一下,抽泣着抓住秋山衣服,但很快,她像想到什么,快速扭头看了一眼,咬着嘴唇慢慢松开了。
正中间的画框里,校长满脸痛苦地倒在地上,肚子吹了气似的涨起来,被撑开的扣子蹦得满地都是。婴儿哭声隔着层薄薄肉皮从肥胖男人的肚子里发出,而那肚子被顶的只剩下几乎透明,能看见张凸起的通红的脸。它挣扎着嚎哭着,朝他们伸出手。
……等它出生想必不会是什么美妙选择。
秋山面色微变,抓着张英转身就走,左手边的出口满地是血,墙壁已成蠕动的活物,更深处一片漆黑,秋山不做迟疑,飞快往更深处跑去。
哭声追着他们,一声一声哭的人心里发紧,张英被秋山扯着跑出两步,走着走着,她忽然慢下脚步,抓住秋山双手不愿再走。
哭声尽在耳边,走廊两边悬挂的名人头像全数变成妊娠中的男人,几人的肚子已被撕扯开,婴儿爬向他们,小手在玻璃框上拍的哐哐作响,留下血色手印。
“怎么了?”秋山回头看她,尽管心里暗中焦急,但他仍竭力让语气平静,甚至微笑一下,想让张英觉得安心。
收效甚微,今天发生的一切已经超出了张英能承受的一切,她崩溃地蹲下去,双手紧紧抓住秋山的手,手指抠进皮肤渗出血丝。秋山皱起眉,抬眼看向她身后,在她崩溃地组织好语言之前,已经发现了她如此的原因。
在两人身后数步,吴帅面朝下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就此此时,砰砰砰砰,耳边传来四声巨响!
脸颊一阵刺痛,伴随着飞溅的玻璃碎渣,四个浑身通红的婴儿嚎叫着扑向吴帅,身后各拖着一根长长脐带,脐带的尽头,连在肠穿肚烂鲜血淋漓的历代校长身上。、
张英怕的不敢看,把眼睛闭得紧紧的,只有微动的嘴唇在无助祈求秋山的帮助。秋山一眼扫过周围环境,一瞬的权衡后——
“往前跑。”他匆匆丢下一句,将张英推向身后黑暗,自己则奔跑几步后跃过小鬼头顶,在血液沾上吴帅鞋底之前,扯着他衣领将他抡到肩上,吴帅像条破口袋挂在他肩膀,只有身体轻微的抽搐证明他还活着。
四只怪婴爬得飞快,眨眼便咬向秋山脚踝,秋山稍显狼狈地后退一步,头皮发麻地意识到几个孩子已经蛇似的高昂起头颅,两颗血洞死死盯着他。很快,一个孩子率先跳起来朝他扑来,秋山觑着机会侧身让开,抓住那根脐带,攥住顺势往外一扯。
男人生死不知地被往外拖出一节,卡在玻璃框里不动了,秋山咬牙,绷紧肌肉,再拽,婴儿发出痛楚尖叫,在它咬到自己之前,那根血肉脐带率先被拉扯到极限,啪地绷断。断口里咕噜噜滚出一地血色花生,而就在脐带被扯断的同时,被它系住的婴儿也在嚎哭声中缓缓消失。
对应的画框恢复正常,秋山不敢松懈,打起精神和剩下三只周旋,等到走廊恢复正常时,他已经满身狼狈。
他满身疲惫地驮着吴帅走出教学楼,张英大哭着迎上来,秋山摇摇头,哑声问她医务室在哪里。
“吴帅怎么样了?”张英满脸急切,顿了顿后像意识到什么,又怯怯看向秋山,“老师……老师受伤了吗?”
“我还好。”秋山打起精神,顺着张英指引的方向走,边走边说,“但是吴帅可能过敏了。”
医务室里有备用的药,医务室老师看他的眼神满是古怪,秋山只能苦笑,托那群婴儿的福,他现在活像从野生动物园里跑出来的倒霉蛋似的。简单包扎过,又给吴帅打了抗过敏药,医务室老师正巧到了下班时间,看在秋山同是老师的份上,他先行下班,只留下三人在医务室休息。
吴帅在昏睡,张英坐在椅子上缩成一团,一会看看吴帅,一会偷偷看向秋山。秋山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但并未说话,只抱臂假寐,等到吴帅醒来,他分开将两人送回家,先送吴帅再送张英。
一路上都没什么人说话,秋山把张英送到楼下,张英走出两步,回头看他一眼,咬咬嘴唇又停下步子,秋山征询地望着她。她犹豫好久,像是终于下定决心,转过身来噔噔噔跑到秋山面前,小声说:“……老师,我明天还可以去找你吗?”
“可以啊。”秋山稍稍弯腰与她平视,笑了一下,语气很温和,“如果再发生这种事情,可以再来找老师商量。”
张英的眼睛亮了起来,她抿起嘴角,对秋山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小声补了句谢谢老师,这才再度转身走进楼道,比起刚才,她的脚步轻快许多。
秋山含笑注视她走进楼道。等到再看不见张英的身影,秋山重重吐出口气,疲惫地捏了捏鼻梁,踏上回家的路。
第二天,秋山在办公室等待张英的再度来访。然而一直等到下午也未见人影。心理治疗室昏暗寂静,秋山没事可做,把病历和活动记录当小说看。很快又看完一本,他伸了个拦腰,起身活动肩膀,在房间里转了两圈。
昨天发生的一切像是梦境,没有血,没有凸起的脓包似的墙壁,相框好端端挂在墙上,只是换了人脸。昨天的校长变成秋山自己,面对镜头淡淡微笑着,身后是学校操场。
秋山抿抿嘴唇,微妙地想起昨天这些画中人是怎样被强制撕开肚皮的。
如果那个孩子再出现一次……秋山神情古怪起来,伸手取下画框,面朝下扣在木柜上。门外传来笃笃笃三声,秋山应了句进来。看见门向里打开,走进来的人出乎意料,不是张英,而是吴帅。
秋山怔了怔,很快想清其中关节。张英被误导,认为自己害死了吴帅妹妹,可吴帅心知肚明,妹妹真正想复仇的其实是自己。在知道自己或许有对付鬼怪的方法后,他独自前来询问,合情合理。
两人面对面坐下,秋山还没说话,吴帅已经笑了起来,问他:“老师不好奇为什么张英没来吗?”
“不好奇。”秋山简短回答,顿了顿又问,“有什么事情吗?”
“我听张英说,老师知道怎么对付那个东西。”他说,“老师,你不会见死不救吧。”
秋山平静指出:“那不是‘东西’,那是你妹妹。”
“我只是太害怕了。”吴帅低下头去,放低了声音,“老师,我很担心张英,也很想妹妹,她还那么小,我想她可以入土为安。”
他装得一派真诚,好像真的是好哥哥在担心妹妹。秋山扯扯嘴角,并没接话,半晌说:
“她缠着你们不一定是想害你们,或许只是想完成心愿。”
“什么心愿?”
“我不知道。”秋山靠住椅背,深深看他,“找到这个心愿之后,完成心愿,它就会离开。”
吴帅想了想,有点茫然地问:“可是……她一个小婴儿,连自我意识都没有,能有什么愿望。”
“不知道。”秋山摇摇头,“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吴帅思索片刻,慢慢点了点头,又问:“那如果我知道了她的愿望,我要怎么找到她?”
“烧掉她的常用物品。”
向秋山道谢后,起身走了。
等到吴帅的脚步声远去,秋山也跟着起身出门,远远缀在吴帅身后,两人一前一后走过大半个学校。
对于吴帅的去处,秋山心里有大概的想法。
果不其然,吴帅很快绕到实验楼后的一个隐秘角落——被两栋紧挨着的楼与围墙围出的一个小小空间。秋山远远看着吴帅走进去,自己在原地站了一会后,绕进了实验楼。
实验楼楼道幽深,瓷砖冰冷,学生和老师都下班离开了,里头凉悠悠的,秋山迈上楼梯,在一楼和二楼之间的窗户向下窥望。
楼下,吴帅将哭泣的张英紧紧抱在怀里,伸手摸着她的头发,低声安慰:“没关系的,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像你一样,把喜欢的人丢在原地不管不顾的离开。”
张英呜咽着不停道歉。
吴帅语气几乎温柔:“没关系的,小英,没关系的。老师已经告诉我要怎么让妹妹入土为安了。他说,妹妹只是想完成心愿。我想了想,她只是想要一个美好的家庭。你看,我家里一直都是这样,她从小就没人照顾,可能很羡慕你家吧。如果,我说如果,让她在你家当一天你家的孩子,她一定会完成心愿,自己离开的。”
张英抽噎着:“可是、可是我的爸爸妈妈……”
“你不愿意?”吴帅打断她,语气跟着冷下去,方才的温柔好像只是假象。
他扯着女孩的马尾辫,逼着她抬头看他,语气里有种咬牙切齿的阴狠:“你凭什么不愿意,你害死了我妹妹,你抛下我一个人逃生,你是不是觉得害死我你就可以忘记这一切了!”
张英一直哭,而吴帅的语气得意而恐怖,他一字一顿:“张英,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秋山听不下去了,他转过身想下楼阻止,没走出几步,听见嗓子已经哭得沙哑的张英一叠声地说:“我没有,我没有……我……我也爱你的……”
“所以,我要怎么做?”
“乖。”吴帅轻声笑,“明天晚上,我带上东西去找你,你只要在家等我,并且趁你爸妈睡觉,把我放进家里就好。”
秋山脚步一顿,余光掠过什么,他似有所感,侧脸望去——
一张依稀熟悉的脸在照片上静静微笑。
是汤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