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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伍站(14) “……它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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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浩浩吞下张英手指的一瞬,秋山和汤夜眼前忽然闪出白光,再回过神,初始房间空空荡荡,谢泽宇满脸是汗神情惊悸,抱着肚子不住喘息,似乎还没回过神来。
即使伤口消失了,但那种疼痛还残留在他的精神里,让他战栗不止。
汤夜眨了眨眼,率先反应过来:“吴帅死了,恰巧把谢泽宇救了?”
死亡是他们回到房间的条件,谢泽宇与他们的经历同步进行,吴帅死的那一瞬,谢泽宇恰好在过去被吴帅暗算。
谢泽宇心有余悸,咽着干涩喉咙缓缓点头,再晚一点点,他可能就要留在这里了。
三人缓了片刻,定下神来交换情报,谢泽宇把他在过去所看见的事情说了一遍,说到他带张英逃跑后进入房间,秋山抓住关键,问他:“一觉睡醒就到了过去?”
谢泽宇点头,秋山思索片刻,忽然道:“再重新说一遍。”
“哪段。”
“带张英逃离后到你睡着之前。”
谢泽宇点点头,双手拢在嘴边用力呵气,指缝间冒出白气。
越来越冷了。
他哆哆嗦嗦地说,秋山侧耳细听,听着听着,打断他:“是日出。”
“什、什么?”
“唯一的不同。”温度降低到说话开始断续,秋山尽量把话说得简单,“是时间。”
汤夜扬了扬眉毛,谢泽宇愣了片刻后也恍然大悟。
如果是他上一次进门与之前有什么区别的话,那就是他在疲惫地坐在马路边喘息的时候,朝阳正缓缓升起。之前他们都只在门内待了极短时间,就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回到了初始房间,唯独这一次,他在里面待了整整一夜。
房间里越来越冷,汤夜蹲着抱紧自己,感觉裸露的皮肤针扎似的痛,秋山把外套给她,她看了秋山一眼,没拒绝,披在身上缩成小小一团,但仍然不住打颤。
谢泽宇也冻得够呛,说话都开始变得含糊,房间的踢脚和金属部分浮起厚厚白霜,下次再回到这里,或许温度会降到人类无法承受的程度。
这是最后的机会。
秋山尽量简练地将他们的经历复述一遍,两边拼合起来,一些事情开始明了。
张英幼年时误以为自己杀死吴帅的妹妹,愧疚和感情纠缠在一起,导致她对吴帅言听计从至今,而吴帅在掌控张英之后对她的暴力和精神控制,也让她无法下定离开的决心。
回到房间前最后一幕在秋山眼前闪过,张英心理崩溃向吴浩浩求助,吴浩浩为她杀死吴帅,但代价或许是张英本人。
从他掐死第一只猫开始,吴浩浩内心的最后一道道德防线就被打破了,一同被打破的还有对极端父亲的敬畏与恐惧。每咽下一块肉,内心的贪婪与欲望就与日俱增,想要更多,想尝到更多不被允许的味道。
……想尝尝父亲最爱的人的味道。
张英不懂,她只是软弱又痛苦,从一个地狱堕进另一个地狱,值得吗?
秋山心情复杂至极,不知该说什么。但唯一的安慰是,他或许能为她做些什么。
她的愿望……其实再清楚不过。
“救救她。”她那时候这么说。
但要怎么救,他们曾经尝试在她被殴打时伸出援手,但张英拒绝了他们,还是说,要在更早之前?
体温一点点下降,谢泽宇和汤夜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试图通过活动维持体温,两人的皮肤冻得红肿不堪,汤夜细白的手指冻得像五根红亮的小胡萝卜。秋山吸吸鼻子,站起身来。
两人都看过来,秋山定定神,尽力简短地将方才整理的思路转告给他们,两人点头,三人如此经历过三轮,默契已有,很快便选定各自门扉。
秋山抓住中间那扇门的门把,那只冰冷僵硬的手握住他,拧动之前他忽然察觉到什么,低头看去,那只缺了尾指的手僵硬冰冷,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张英的手。
被他们干扰之前,张英是如何失去这一根手指的,又如何死去,甚至死后仍被牢牢禁锢,不得解脱。
房门再度被推开,热气扑面而来,缓解稍许寒意。秋山几步迈进房间,搓搓手环顾四周。
是室内,灯光惨白,房间里却十分昏暗。靠左手是个木质药柜,摆着几排不认识的药品,除此之外,房间里还有一个生锈的输液架,和一套木质办公桌椅。
秋山走过去查看,桌面的玻璃板里压着药物名称与对应作用,抽屉翻过一遭,秋山得出结论,这里是学校的医务室。
一些记忆涌入脑海,秋山随手抽出一本病历,看见右下角龙飞凤舞的签名,花了些时间才辨认出,写的是秋山。
他随手找出笔模仿,秋山将两张纸拼到一起,发觉笔迹大略相同。
秋山愣了愣,伸手慢慢摩挲一下笔迹,这感觉奇妙极了,像是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仍然存在着一个秋山,在经历他没有经历过的一段人生。
这引发他更多的联想,他在没有进入列车之前从事什么样的工作,有什么样的人生呢,他是怎样和希希相遇的,他曾与他人有过感情的联结吗,又因为什么,导致他犯下如此的罪?
心里憋闷起来,他叹了口气,但那种沉重感并未散去多少。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敲门。
秋山应声,掉漆的木门被人推开条小缝,压低的说话声跟着渗进来。秋山打起精神,抬眼看去,过了一会,说话声消失了,来人推门进来。
脸颊枯瘦眼神阴沉,嘴角却挂着怪异的笑意。是吴帅。
“老师。”他礼貌地打招呼,秋山点头,看着他走到桌子前,回头看了一眼,仿佛怕别人听见似的,紧接着俯下身去,对秋山招招手,表情为难。
秋山凑过去,听见吴帅小声说:“老师,一会我的朋友进来,你多顺着她说可以吗?她很容易受刺激,总是说自己能看见鬼什么的,也睡不好觉。”
“嗯。”秋山思索片刻,“是因为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是因为我家里的一些事情,虽然只是意外,但是她还是很自责。”
秋山笑笑:“是吗。”
吴帅演得太好了。他在沉默片刻后低下头,轻轻揉了揉眼睛,小声说:“……我妹妹死了……但我不怪她。我也跟我爸说过是我做的了,要她不要再放在心上。”
秋山略皱起眉,但并没说什么,只点点头。
吴帅深深看了他一眼:“麻烦医生了。”
他转头牵着张英走进来。张英畏畏缩缩的,缩在吴帅身后,秋山一眼瞄到她的手腕,伶仃苍白,几乎瘦成了一把骷髅。
张英坐在秋山面前,胆怯地对他笑笑,眼神却游移不定,控制不住地瞟向吴帅,吴帅点点头后,她才小声说:“老师好。”
吴帅眼底露出赞许,轻轻捏了捏张英肩膀。
秋山看他一眼:“我和她单独聊聊,你先回去吧。”
吴帅一愣,笑容变得勉强:“老师,她刚刚在外面就跟我说,想让我陪着她。”
张英呼了声痛,吴帅瞪她一眼后她讷讷收了声音,咬着嘴唇低下头。
“不行。”秋山看在眼里,“我想你们关系再好,有些话也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能说出口。”
吴帅表情微变,声音跟着变大:“也不是我想旁听的啊老师,是张英——”
“张英,是不是啊?”吴帅晃她。
张英点点头,眼圈却红了,要哭似的。
秋山看不下去了,拨开吴帅掐她的手,他语气强硬:“出去。”
吴帅慢腾腾收回手,神情阴沉。瞪着秋山的眼睛里闪烁着某种阴森光芒。但他作为未成年人,没法与成年人面对面发生冲突,也并不占理,因此,即使再不情愿,他也只能离开房间。
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之后并没有脚步声,房间里很安静,但就是这种安静里,搀着一种让人不安的异样。秋山等了一会,默不作声走到门边,伸手用力一拉,一个黑黢黢的身影随之显露。吴帅站在门外,半仰起头看他,咧开嘴冲秋山笑,露出白森森的牙:“老师,怎么了?”
秋山没理会他,左右看了看,走廊长而幽深,深绿的墙裙破破烂烂,地砖缝隙里嵌满污渍,两侧木门紧闭,看不清门牌。
不知何处响起婴儿的幽幽哭泣,方才隔着门,显得很沉闷,现在清晰许多,视野尽头的一扇门下缓缓渗出深红血迹,秋山屏息,警觉地后退半步时,感觉什么东西被踩碎了。但低头的时候,脚下却空无一物。
“……它来了。”张英面色惨白,捂紧耳朵埋下头去,筛糠似的抖,“它又来了……它、它果然是不肯原谅我!”
“没……”
“没事的。”秋山截断吴帅的话,声音温和又笃定,“我来处理。”
“处理什么?”吴帅神情尖刻,“老师,这个世界上,也存在科学没法解释的东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