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79、第伍站（13） “妈妈，他

　　大门吱呀开启的时候两人都捏了把汗。

　　张英开了门，见是两人，笑了笑将两人放了进来，秋山先进，汤夜装着系鞋带耽误了片刻，直到秋山和张英的寒暄声响起，她才慢慢地站起身，把手揣进口袋里，走进门。

　　张英说吴浩浩和吴帅都出门了，只有她一个人在家，两人在沙发坐下，看着张英端来茶水，对他们那日救下吴浩浩的事表达感谢。

　　寒暄半天都没进入正题，最后是汤夜忍不住了，直截了当的问她：“谢泽宇是怎么死的？”

　　张英倒茶的动作僵了僵，两人对视一眼，看着她将茶壶不稳地放下，缓慢深吸一口气：

　　“你们相信这世界上有超自然的事吗？”

　　她说得认真极了，回忆的时候瞳孔里有深深的恐惧，秋山坐直了，正色回答：“我们相信的。”

　　汤夜也点头。没人比他们更信鬼怪的存在了，在列车上和它们同吃同住，下了车还得和鬼打个你死我活。

　　张英松了口气，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上，放在膝盖上的双手握紧了，低声说：“……他消失了。”

　　“消失？”

　　“站在我们面前。”她抿了抿嘴，“一阵白光之后，忽然就消失了。”

　　沉寂片刻，秋山接话：“当时你们在做什么？”

　　“在回家的路上，我和谢泽宇，还有、还有吴帅。”

　　张英对谢泽宇的死亡、或者消失给不出更多的答案，翻来覆去能给出的只是那么几句，秋山只好耐心追问，试图从细节中推断出谢泽宇当时到底做了什么。但问的太多太细，张英警惕起来，皱着眉问：

　　“你们到底问这些要做什么，如果认识他的话，找亲戚问不是更快吗？”

　　“只是好奇。”汤夜接过话头，“我们也很久不和他家那边联系了。”

　　女人面色微变，但没说什么。

　　汤夜停顿片刻，换了个话题：“阿姨，你为什么不带着吴浩浩和吴帅离婚啊。”

　　她是真心想问这句话，张英温顺善良，很爱儿子，聊天中也知道她有一份不错的工作，离开吴帅那种暴力狂她也可以活得很好。

　　“吴浩浩都被他爸打成那样了。”她说，“离婚之后他也可以有一个安全的环境继续读书吧。”

　　汤夜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无关紧要的闲聊，但张英的反应却出乎两人意料。

　　两行眼泪唰的淌了下来，张英匆匆说了声不好意思。她抽了张纸擦擦脸，像是想平静情绪，但是越哭越凶，低泣声回荡在房间里。

　　汤夜手足无措，秋山叹了口气，倒了半杯温水塞进她掌心，温声安慰。说话的时候，他注意到张英袖口露出大块的青紫痕迹。

　　比起汤夜这样的孩子，秋山更能理解张英这样处境的顾虑。长期的高压和暴力本就会消磨人的精神，当底线被反复破坏后，大多数人很难再去升起反抗的心思。甚至自暴自弃地将暴力者的某些行为当□□来看待。

　　……因为如果不这样的话，她们是活不下去的。没人有权利去苛责受害者，当你被放入相同境地之后，很难说，你能否做得比她更好。

　　张英痛哭了好长时间，哭到后来，她已经没什么眼泪了，只是呆滞地盯着面前的茶几喃喃自语，秋山凝神去听，但声音太小了，只能听见几个破碎的词语。

　　“我受不了了……”她哭着说，“救救我……”

　　房间里的气温在逐渐降低，杯子上了一层薄薄的霜，水渍漫到秋山脚下，他一怔，低头望去，地板上不知何时淌出一大片深红血渍，更多的血迹正以张英为中心往外扩散，秋山看着她的脚，那已经不再是脚了，自脚踝以下，无数细细的肉丝钻进地板，张英像是颗白皙瘦削的灌木，在地上生了根。

　　那些菌丝似的白生生的根朝着秋山攀爬过去，秋山面色微变，慢慢起身，往后退去，一直对站点发生的一切吊儿郎当的汤夜也终于摆出凝重神情，尝试往后躲避。

　　“张英？”秋山试图和她对话，\"我们要怎么救你。\"

　　血迹已经在地板上没出薄薄一层，扭曲的白根像沉浮的蛆虫，钻进什么，那里便浮起张英的脸。茶几、沙发、地板、落地兰，无数张张英的脸挣扎着浮突出来，相似声线重叠在一处。

　　“……已经，没有办法了。”她喃喃地说，抱紧自己，眼睛里漫出血，“从那时候开始，就没有办法了……你们也是为了那件事才来的吧。”

　　“为了谢泽宇和吴家妹妹的死。”

　　“吴家妹妹是你杀的？”秋山反应很快。

　　“装什么傻。”另一个声音传来，提着把刀的吴帅自房间里走了出来，张英吓得一颤，哭声也小下去。

　　秋山和汤夜对视一眼，吴帅的出现在两人意料之中，汤夜握紧口袋里的弹簧刀，不做声地退到秋山身后，秋山笑笑，对吴帅说：“我没太听懂你的意思。”

　　“你们就是为调查他们的死来的吧，可惜，”吴帅神经质地扯扯嘴角，“当年我就打听过了，谢泽宇没什么亲人朋友，杀就杀了，本来我老婆求情，我已经打算放过你们了。”

　　秋山戒备地将手伸进口袋，这是他和汤夜商量的后路，如果实在事情无法回转，便杀掉吴帅重新回到初始房间。

　　吴帅步步逼近，就在此时，秋山忽然觉得身体一冷，动作跟着迟缓，像有什么在跟他争夺身体的支配权，手不受控制地一点点拿出口袋，刀具跟着掉进血里溅起血花。

　　吴帅有种猫戏老鼠的心态，瓮中捉鳖，他不着急取两人性命，只亲昵地走到老婆面前，弯下腰捧起老婆脸颊，亲昵地说：“你心动了是不是，你想跑吗，你要离开我吗张英。”

　　张英一直哭。

　　吴帅用刀刃拍拍她脸颊：“你以为你现在能跑掉吗？你从我的日记里看见当年的真相了是不是？原来我妹不是你杀的，是我干的，你恨我，是不是，你想跑？”

　　张英不说话，只是哭得越来越大声。

　　她在吴帅的日记里看见当年的真相，是吴帅提前几个月筹划这件事，甚至为了怕妹妹不死，他在张英离开后，单独扒开她的嘴，将那些可能会导致她死亡的粉末一点点抹进她的口腔，他用那块母亲陪嫁的红布罩在妹妹的摇篮里，确保哭声不会传得太远，他藏起她的橡皮——

　　他了解她的一切，了解她的性格，她所做出的每一个举动都在吴帅的意料之中。

　　张英哭得喘不过气，断断续续地问他：“……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啊。”他语气轻柔，“不用这种方法，我怎么才能得到你呢。怎么才能让你全心全意地爱我，离不开我呢。”

　　“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是不是，我为了你举报了我父亲的包子店，为了你，为了证明我不会像我的父亲一样，我之后再也没吃过一丁点肉。我什么都没有了，我只有你了……这么多年来我们过得很好，是不是？”

　　他在女人青紫交加的脸颊上印下一个吻。张英抽噎着往后躲，换来一个十足力气的耳光。她逃不掉，双腿紧紧扎在地板里，只能徒劳地蜷缩起来，祈求丈夫能降下慈悲。

　　但并没有用，吴帅终于打够了，他掐小鸡似的掐着汤夜的脖子，将她提到女人面前，又将刀重新塞进女人手里。吴帅残忍地笑：“因为谢泽宇被捅的时候从我们面前消失了，你又自以为发现了真相，所以你想离开我，你做梦。”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写那本日记。你不安分了，张英。你怎么敢联合那个小怪物一起骗我。是所谓的母性让你起了逃开我的心思吗，既然这样，等杀了这两个人之后，我就去杀了那个小鬼。”

　　“没人能让你离开我，哪怕是你自己也不行。”

　　他帮张英拿好刀，对着汤夜的小腹，汤夜气得大骂：“你他妈神经病！PUA啊！张英！别听他的！他有病！”

　　张英浑浑噩噩地低着头，像是听不见两人的争执，秋山快急疯了，大半注意力都用在踩住地上的刀刃割断菌丝，只差一点了，就差一点了……

　　来得及吗？

　　“张英，你就是个杀人犯，就算你过去不是，从今天开始，你就是。”

　　张英的挣扎一点点减弱，她好像总是这样，单纯、软弱，没有主意，她的前半生，究竟在干什么呢？

　　刀刃一点点前伸，就在将要触碰到汤夜的瞬间，秋山猛地冲上去，狠狠撞开汤夜，刀刃在汤夜与秋山身上划出伤痕，吴帅暴怒起来，挥起刀咆哮着砍向失去平衡的秋山。

　　来不及再躲，秋山抬臂挡在脸前，冲张英大吼：“快醒醒！你过去不是杀人犯，将来也不会是！别被他摆布！你就是你自己！”

　　“你少他妈多嘴！！！”

　　张英浑身一颤，过往种种涌进心头，轻易冲垮了她的心防，她彻底崩溃了，张英捂着脸大哭起来：

　　“我同意，我同意！！！”她哽咽着弯下腰去，“我受够了……救救我……”

　　秋山一怔，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详。

　　就在下一瞬，汤夜忽然尖叫：“秋山，闪开！！！”

　　秋山倏然低头，一道冷风蹿过头顶，吴帅哀叫一声，被什么重重扑倒在地。

　　秋山和汤夜爬起来，怔愣地看着吴帅，眨眼的功夫，他被匍匐在他身上的吴浩浩生生咬断了喉咙，无神的双眼还不甘地瞪着天花板，尸体兀自抽搐。

　　吴浩浩慢悠悠站起来，擦了擦满嘴的血，咀嚼两下，皱着眉吐出一块已经看不出形状的软体组织——吴帅的喉管。

　　看也不看两人，走到张英膝边趴下，撒娇似的。

　　“妈妈，他好难吃。”

　　“……嗯。”张英机械地抚摸他的头发。

　　“按照约定，我把爸爸杀了。”他仰起头，冲张英露出一个贪婪又童真的笑容，“所以，你要履行约定。”

　　“嗯。”

　　在汤夜和秋山毛骨悚然的注视下，吴浩浩甜甜的笑着，咬断了母亲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