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77、第伍站（11） 传出机械重

　　谢泽宇把张英送回家，她家里没人，张英很怕独处，谢泽宇陪了她一会，张英坐在床上发呆，谢泽宇无聊地在房间里转了一圈，注意到桌面上摊着本作业。

　　既不能问她前一天发生的事情，也没法问吴帅相关，干坐着谢泽宇又觉得坐垫扎屁股。他有点尴尬地调整一下坐姿，左右晃了晃脑袋。

　　……婴儿的哭声像是留在了他的耳朵深处，只要室内沉默便会出现。

　　他甩去嗡嗡幻听，随手翻了一下作业，今天要写的部分还空着，前头的字迹也工整，批改过的地方几乎没有错误。谢泽宇翻到第一面，姓名后的横线上写着一笔一划的吴帅两字。

　　“明天这个作业要交了吧。”他随口说。

　　张英回过神来，应了一声，神情先是茫然，待到想起什么时，脸色苍白下去，她别开目光，小声说：“你帮我还给他吧。”

　　“行。”谢泽宇没问，只是翻了一下，这作业每天交一次，吴帅的昨天写了，今天的却还空着。

　　他心里一动，昨天的写了，却出现在了张英家里……他们昨天一起写作业了？

　　昨天张英烧纸是在一起写作业之前还是之后，以及吴家老二的死……

　　谢泽宇想着想着，下意识看了张英一眼，她神经质地咬着指甲，缩在被子里瘦瘦小小的一团。

　　他陪了张英一会儿，张英看他呆着无聊，想了想，让他先回去。谢泽宇问她爸妈呢。张英抿抿嘴唇，说都在城里上班，怕是一时半会回不来，回来也待不了多久。

　　谢泽宇很理解地点了点头。他很懂这种感觉，他是被保姆带大的，整个青春期对爸妈的全部印象就是每个月定时发来的存款短信，和空荡荡的家。谢泽宇走的时候摸了个橘，走路上子边走边吃，脑子里还在想方才的事情。

　　如果张英真的杀了吴家老二，那吴帅和吴忠为什么没有反应，妹妹女儿被杀，就能被简单地当成意外遮掩过去吗？

　　话又说回来，张英为什么要杀吴家老二，意外吗？

　　谢泽宇脑子里左一个想法右一个想法，很想找谁讨论讨论，但秋山和……他的表情黯淡一瞬，又强打起精神告诉自己，该学会自己思考了。

　　“谢泽宇。”有人冷不丁叫他。

　　谢泽宇发呆发得全神贯注，被这一嗓子吓得哆嗦，一回头，吴帅在包子铺里笑眯眯对他招手，谢泽宇僵了僵，露出一个有点尴尬的笑。踟躇着不太敢进。就在他犹豫的功夫，吴帅已经和他爸打了声招呼，从笼屉里拿出俩包子背着书包跑出来，好哥俩地揽上谢泽宇的肩膀。

　　谢泽宇僵了一下，吴帅已经不由分说把包子塞进他手里：“你中午没吃饭吧，吃吧，热乎的。”

　　吴帅热情得让谢泽宇僵在原地，滚烫柔软的包子捏在手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吴帅脸上带着笑，目光却冷得不吃就要一刀砍死他。

　　但要吃吗？谢泽宇咽了咽唾沫，望着手里这香喷喷皮薄馅厚的大包子，都快哭了。如果不是知道这包子馅是什么做的，他一顿能造仨。

　　“不吃吗？”吴帅问他。

　　“我……”他硬着头皮，“我在张英家吃了不少，不太饿。”

　　“唉……这样吗？”吴帅看了一眼他满兜的零食，意味深长地笑笑，“真好，小英家里总是有很多我们这种穷人没见过的新鲜玩意儿。”

　　谢泽宇闻言，立刻把怀里那些零食手忙脚乱往外掏，一并塞给吴帅。

　　“一起吃一起吃。”

　　“不用。”吴帅瞥了一眼，又原样塞回给他，扯扯嘴角说，“她以前给我吃过比这些更好的。”

　　谢泽宇愣了愣，感觉这句话听起来怪怪的，里头的情绪听起来很熟悉，他在吃醋吗？对自己。

　　他琢磨了一会，试探地说：“对了，张英让我把你作业给你。”

　　谢泽宇找出作业递给他，吴帅接过去，问他：“张英怎么样？”

　　“不太好，今天有点神神叨叨的。”谢泽宇顿了顿，“你们闹矛盾了？”

　　“也不算。”吴帅笑笑，“只是她单方面地有点想不开而已。我都说了，不要介意。”

　　他这话里的信息量让谢泽宇一寒，想来想去，能引起张英这么大反应的事情可能只有吴家妹妹的死，但如果说这个，吴帅的反应也太过轻描淡写了。

　　那可是他妹妹啊。

　　两人走到家附近，吴帅顺势邀请谢泽宇一同做功课，谢泽宇犹豫一瞬，本想拒绝——那天晚上吴帅那句“爸，把刀拿来”给谢泽宇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他本能不想和吴帅单独相处。

　　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总得离开这个鬼地方，说不定家里就有线索。他咬咬牙，点点头同意了。

　　吴帅家里很破旧，和汤夜描述的差不多，一道布帘勉强把他的“房间”和其他地方隔开，写作业则在张跛腿的木桌上。谢泽宇把作业往外掏，留了个心眼，坐在靠门的位置。吴帅坐他对面，已经把作业铺开，埋头写了起来。

　　谢泽宇也低下头写作业，但注意力始终都放在对面的吴帅身上，方才几次对话已经坐实吴帅对张英有感觉……回想起那次也是，他被吴帅拿刀指着的时候，也是张英的尖叫吸引了吴帅的注意。

　　他做不进去题，也不敢分出精神做，注意吴帅一举一动的同时，他开始琢磨吴帅的目的。把他叫进来单独相处，一定不只是做题这么简单。好一点想是想打听张英的情况，坏一点的情况，吴帅这人就是个疯子，说不定只是因为今天张英的依赖，就妒火中烧想把他杀人灭口。

　　谢泽宇越想越坐不住，脑子里规划了好几遍逃跑路线也不安心，桌子那头，吴帅忽然站了起来。

　　谢泽宇本就草木皆兵，吓得蹿起三尺高，险些摔倒。吴帅无可奈何地抓抓头：“我只是想给你倒杯水。”

　　谢泽宇干笑起来，自己也知道自己这反应在杀人犯面前太过激了，如果放到其他站点，他或许早就死了。

　　“我……”他张了张嘴，看着站起来的吴帅，不知道是不是心理错觉，谢泽宇总觉得他的眼神异常阴沉，“不好意思，我、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吴帅轻声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泽宇，嘴角的笑容阴冷又奇怪，“我们是同学呀。”

　　“是……是这样没错。”谢泽宇快喘不过气了，在吴帅阴深的注视下，生存本能让他疯狂地搜索起能让吴帅信服的说辞。

　　他苍白的脸上沁出汗水，吴帅步步靠近，单手背在身后，歪头对他笑笑，缓声重复：“你今天好奇怪啊，是听小英说什么了吗？她好过分，早上就要自私地和我调座位，也不和我讲话，我明明为她付出那么多……那么多……”

　　吴帅喃喃的，神情渐渐渗出一种让谢泽宇熟悉到头皮发麻的疯狂，目光一扫，柴刀刀尖在吴帅衣角后闪过，生死关头，谢泽宇灵光一闪，大叫出声：

　　“因为……”他太紧张了，嘴皮子甚至卡了壳，“因为我送她回家的路上遇见怪事了！我被吓得要死！说给别的大人听，他们都不相信！”

　　“怪事？”吴帅脸上露出讥笑，脚步不停，“什么怪事！”

　　“我们碰见了好多花生！在地上，踩碎了里面都是那种浑身是血的婴儿，我和张英都被吓死了！”

　　谢泽宇从来没把话讲的这么清晰又这么快过，心脏跳得要蹦出嗓子眼了，生怕吴帅不信，谢泽宇急声重复：“真的，你相信我。”

　　“张英今天上课一直说自己能听见婴儿的哭声，我也听见了，从她回家的路上又听见了，我们就跑，跑着跑着，那些哭声和花生就都消失不见了。我送她回家之后她也不肯说话。”

　　他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竭力让神情显得诚恳：“所以我……我也不知道这些事情该往哪里说，这……这说出去，好诡异，又吓人。”

　　吴帅面色轻微一变，又冷笑：“放屁，怎么会有鬼……”

　　他那微微发僵的句子到最后一个字时忽然没了声音，谢泽宇和吴帅对视一眼，同时在对方惨白的脸上看出隐藏不住的恐惧。

　　“你……你听见了吗？”谢泽宇的声音在发抖。

　　“我听见了。”吴帅的面色难看至极，“有婴儿在窗外哭。”

　　“就是这个声音。”谢泽宇深吸一口气，“我和张英听见的，就是这样的声音。”

　　“放屁！”吴帅咬牙切齿，冲谢泽宇吼，“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鬼！如果有的话，那——”

　　他没说下去了，喘了口气，攥紧柴刀——他似乎真的慌了，甚至顾不上在谢泽宇面前掩饰，一字一顿地说：“一定是隔壁家的小孩，我出去看看。”

　　他攥紧柴刀往外走，谢泽宇有点害怕，左右看看，抄起根擀面杖权当武器，与吴帅一前一后，小心翼翼往外走。

　　吴帅高声叫着谁在外面，用力推开木门，木门重重砸在墙上，又缓缓弹回一些，吱吱呀呀地停下了。

　　屋外天快黑了，院子里的一切都浸在蒙蒙的黑暗里，屋里暖黄的光越过两人，在地上投出深长的漆黑影子，影子往前延伸，落在一个摇晃着的，破旧的粉色婴儿车上。

　　婴儿车蒙着厚厚的红布，上方悬挂着褪色的塑料风铃，院子里一丝风也没有，但那风铃却在轻轻旋转。

　　叮铃铃，叮铃铃。

　　婴儿车摇晃着，里头传出机械重复的，婴儿凄惨的哭声。

　　谢泽宇僵在原地，一时间，谁都不敢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