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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肆站(12) 谁是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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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门整个从中间炸开,木屑四溅,来人大喝一声:“闪开!”
秋山浑身一震,来不及思考,本能的生存欲望一瞬占据上风,身体顺势往后仰倒,手却牢牢锁在笔上。男人愤怒地咆哮起来,脑后伤口张成巨口,脖子倏然伸长,蛇一样窜出衣领,咬向来人。
来人往角落里一滚,勉强躲开鬼头噬咬,秋山被死死困在桌上,动弹不得,秋山咬牙,脖颈后的力气越来越大,像要把他从颈椎处拗成两段,痛意和窒息让他眼前发花,甚至看不清来人与鬼的情况。
眼前种种变成重影,耳边灌满血流声,窒息感濒临极限,秋山在失去意识之前,艰难地用左手,打翻了桌面上的蜡烛。
烛火燎过手掌,倒在桌面上,蜡烛咕噜噜滚了两圈,火焰点燃纸张,烧出一个窟窿。几乎是瞬息之间,秋山感觉脖后一轻,困住手掌的力气也消失了,他猛地抽开手,用力过大,甚至连座椅都翻倒在地,秋山坐在地上,看着男人细长的脖颈如濒死的蚯蚓,软倒在地不停抽搐,痛苦的嚎叫响彻整个房间。
游戏物已经被毁,男人的下场并不会比女人要好到哪里去。
那具搐动的尸体很快停止挣扎,房间里弥漫起焦糊味。秋山撑着椅子想站起来,但没站起来,他一愣,这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腿脚发软,在后怕。
并不是对方才那样的险恶情况,那么多站点中,秋山经历过的生死极限远比方才要紧张得多。让他感觉到后怕的,是自己那一瞬的放弃。
他的信念,被动摇了。原来这件事带给他的影响,远比他以为的要大得多。
秋山苦笑起来,也没了起来的心思,他坐在地板上发了会呆,叹了口气,伸手搓了搓脸。
就算有这种想法,也先要负起责任把谢泽宇和伍子楠带回火车上,然后他要找到希希。至于自己……
他没再想下去了,一只手伸到他面前,秋山抬起眼睛看见来人,便是一愣。
出乎他的意料,来人并不是队友,而是名陌生女性,高大强壮,在女性之间能称得上一句魁梧。
女人抬抬下巴,示意他伸出手。秋山迟疑一瞬,将手搭上去,女人手臂用力将他拉起来,点点头说:“先休息,后面的事情我来做。”
秋山茫然地被她放在座椅上,看着女人利落地收拾起尸体,过了一会反应过来,女人估计以为他被鬼吓到腿软,这才贴心地包揽了后续工作。秋山哭笑不得:“我来帮你吧。”
“我一个人做反而快。”女人头也不抬,“我知道你有很多话想问,做完这个问题,我会告诉你一些常识。”
“你是谁?”
“我和你一样。”女人说,“我是管理员08。”
女人打扫得很快,晚十点五十,两人走出小区,女人带着秋山进了家黄焖鸡米饭,秋山惦记着仍在电台里的两人,想离开,但晚上经历的事情又让他在意至极。女尸和男尸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面前的女人明显是深谙管理员08规则的人,错过了这次,下次能再问到,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略一犹豫的功夫,女人已经点好饭,又自顾自拿了两瓶可乐。没多少时间,米饭上桌,热气腾腾的香味蹿进鼻腔,秋山叹了口气,认命地拆了筷子。
那两个人应该能应付好电台主持,谢泽宇很会说话,应当没什么问题,只要在十二点之前回去就可以。
秋山没意识到,自己在确认不用立刻回去面对他们之后,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
女人拆开一次性筷子吃饭,扒拉两口,又看他:“吃吧,哪怕觉得恶心也要吃,迟早会习惯的。”
秋山失笑,女人看起来沉默寡言,但却有如此隐晦的体贴,他没解释自己没动筷的缘由,只道了声谢,拆开筷子吃饭。
“你想从哪里开始问。”女人咽下一口饭,抬眼看他。
“从……”秋山想了想,“管理员08与其他管理员不同的地方开始吧。”
“你很聪明啊。”女人投来赞赏的目光,“我们和他们是对立面,而最根本的区别是:我们都死了,他们却还想活着。”
秋山瞳孔轻微一缩:“都死了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女人平静地吃饭,显然是见过太多这样类似的反应,“我也死了,只有死人才能变成管理员08。”
“不可能。”秋山沉默片刻,声音很轻,“不可能。”
“只是你记不得了而已。”女人摇摇头,神情怜悯,“总会想起来的,我死在深夜的出租车上,一个逃犯劫了我坐的车,把我和司机当成了人质。”
她想起自己的死法,也没什么胃口了,扒拉几下饭菜,她搁下筷子,往后靠住椅背,拿过可乐拧开,像是想喝,但刚抬起手,又放下了,手指慢慢摩挲着瓶璧,她叹了口气:“警察没同意他们那边的条件,逃犯想杀了司机撕票,我上去拦……没想到他身上有木仓。”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小腹左侧,伤口和疼痛如今仍残留在她的身体里。女人摇摇头,仰头喝了口可乐,没再说下去了。女人放下可乐,见秋山仍是一脸无法接受的样子,也不强求,便笑笑换了个话题:“说说我们和管理员们之间的事吧。”
“打个比方,如果电台里的那个少年是老虎,那么管理员们和电台的工作人员就是伥鬼,而我们,则是不甘成为伥鬼的反抗者。”
“什么意思?”
“听到电台的人会被电台害死,然后这些害死的人,一部分被电台洗脑,认为死才是真正的圆满,他们成为伥鬼,伪装成听众和投稿人,在电台和论坛吸引更多的受害者。”女人顿了顿,一扯嘴角冷笑起来,“而我们,则是不甘于此的受害者,我们的逻辑很简单,他们把我们害死了,让我们被迫与家人阴阳相隔,那么我们就要复仇,让他没法称心如意。”
“说不通。”秋山皱起眉,“这个电台面向全市播放,按你说的传播速度,这个城市,应该早就变成空城才对。”
女人不说话了,注视秋山的神情显露出微的怜悯,她从怀里摸出手机,搜到对应的电台频道,递给秋山。
秋山迟疑一下,点开星夜心语的播放键,女主播柔和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大家好,欢迎大家收听今天的星夜心语,我是你们的芊芊。”
播放界面上不停地刷出新的消息,听众热烈地讨论着内容,甚至前几期的故事,显而易见,这是个长期存在的节目。隔壁桌的高中生注意到播放的动静,似乎想起什么,慌忙放下筷子掏出手机,没过一会,同样的背景音乐从她的手机里飘出来。
秋山听着听着,浑身发冷,一些违和感浮上心头,似乎从来没听谢泽宇说过论坛里听众对少年的投稿内容提出疑问,他们对这些灵异知识已经习惯到麻木,没有察觉到异常,普通的听众肯定会觉得奇怪。
是谢泽宇没有看见,还是他和伍子楠已经在进行游戏和观察论坛的过程中已经变成了……伥鬼?
如果女人说得都是真的,他没有发现自己已经死了,那么谢泽宇和伍子楠被潜移默化的改变了想法,并非没有可能。而且、而且伍子楠在玩游戏的时候划破了手,血混进了鸡血里不是吗?
秋山脸色苍白,慢慢做了几个深呼吸,告诉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那些不该被想起的事情打乱了他的心神,他本不该,也不会怀疑同伴。
女人替他把可乐拧开,递到他面前:“喝点甜的会好一点。”
秋山没有拒绝,轻轻抿了一口,甜味弥漫开来,直到那口可乐在口腔里变得温热,秋山才咽下去,他抬眼看向女人,低低地说:“谢谢。”
“没事,倒是你接受能力比我想象的要强很多。”女人爽朗地笑,“既然能接受,那就好说了,还有时间,在你吃饭的这段时间里,我跟你说说这个电台的事吧。”
“好。”
“从哪开始说起呢?”
“就从……那个恶魔把他家里人全杀了这件事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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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十一点五十分。
监听耳机里,少年仍在和伍子楠喋喋不休,谢泽宇心不在焉,那些话全当作耳旁风,一个字也没往心里去,他的注意力全放在了手里的这本日记上。
下午秋山离开后,他和伍子楠对着沉默一会,伍子楠提出要去调查少年的身世,两人问了电台的几个人,居然很顺利地找到了少年的家里。去之前伍子楠给他的父母打了个电话,接电话的是个斯文温和的男人,听罢她编造的来意,沉默很久后同意了他们的造访。
路上谢泽宇惴惴不安很久,总觉得到了地方一开门,里头是个阴森森的鬼屋,两具血淋淋的尸体在地上爬行。伍子楠嫌他怂,到了地方也不给谢泽宇准备时间,自己上去敲门,门一开,谢泽宇愣住了。
里头窗明几净,落地窗投下的阳光撒在地板上,看起来温暖极了,文质彬彬的男人后退一步将他们引进房间,温柔的母亲端上茶水,热情地让两人坐下,她在围裙上揩了揩手,对他们微微地笑,但笑容里却含着一点哀伤:“真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能记得那孩子。”
“他的房间在上面,跟我来吧。”
少年的房间还维持着他生前的样子,靠墙的单人床,书柜里放满篮球杂志和漫画,墙上贴着球星的海报,还有几张奖状。
女人站在门边,看着看着忽然低头蹭了蹭眼角。
“都怪我们那时候太忙于工作了,没能及时照顾到他的心情。”她低声说。
男人没说话,只是沉默地将妻子搂进怀里。
谢泽宇回过神来,将日记翻过一页,日记很简单,一天只有寥寥数语,同是从这个年纪长起来的,他甚至能从这简单的日记和房间装饰里看出这个少年的前半生。
一点敏感,一点内向,一点不合群,导致了那样的惨剧发生,他很喜欢星夜心语这个节目,在日记里写过“希望它永远不要结束”。
谢泽宇叹了口气,合上日记,靠在椅背闭上眼睛,想那么,他的愿望会是那五颗星星吗?
因为电台要关闭节目,才出来以这样的方式阻止它的结束,电台的工作人员也说过吧,只要完成了那五颗星,他们就可以离开这个。
伍子楠对此深信不疑,因此在秋山不在的今晚,主动承担了主播的工作,但谢泽宇却总觉得,好像不会有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