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55、第肆站（11） 死就能赎罪

　　床上女尸占了大半位置，床下不行，铁架床虽然能躲人，但从巴掌大的泰迪熊视角来看，秋山和不躲也没什么区别，房间窄小，家具就这么寥寥几件，床和床头柜是没办法了。看来看去，秋山还是将目光转向衣柜。

　　衣柜放在进门左手边，衣柜缝隙里露出只不安的眼睛，倒数已经走到个位数，秋山定了定神，踩着床头柜借力，双手抓住衣柜边缘，肌肉用力翻上衣柜顶部。老旧木料发出快要断裂的吱嘎呻/吟，秋山伏在布满灰尘的衣柜顶部，背部紧贴着墙，尽量把身形隐藏在柜顶的收纳箱后。

　　倒数声消失，房间里陷入死寂，秋山放轻呼吸，从两个收纳箱之间的缝隙观察房间里的动静，视野受限，只能看见床上女尸的下半身与部分地板。客厅不时有声音响起，让人忍不住胡思乱想。

　　它开始找了吗，开膛破肚的泰迪熊拖着吸饱血水的棉絮，打开柜门又关上，路过的车灯短暂照亮客厅，也映亮泰迪熊诡谲的染血笑容。

　　秋山做了几个深呼吸，不必要的恐惧会阻碍思考，顺着娃娃的游戏规则并非良策，一条条规则在脑海中闪过，却又没什么能应对当下情况。窗户大开着，冷风吹得房门吱嘎作响，地板嘶哑的尖叫，秋山回过神，发觉客厅传来的动静不知何时已经消失。而缝隙里能看见肠子似的棉絮。

　　它进来了。

　　意识到这个事实的时候秋山心里一紧，放轻呼吸，泰迪熊在屋子里转了半圈，弯腰掀开床单看向床底，床底空荡荡的，只有大滩脏污的水渍。

　　秋山心里稍松了一口气，只要这些地方能拖住它一时半刻，足以他赢得游戏就行。捉迷藏的规则是一定时间里没被找到，鬼就算输，既然泰迪熊没说时间，秋山按默认的躲藏时间算，一百秒转眼过去七十多秒，只需再拖延二十秒，他和这个男人便都能离开这里。

　　但就在此时，衣柜门互相磕碰发出声响，在这样紧张的时刻不啻于一声炸雷。秋山替男人紧张起来。缝隙里，秋山看见那被掀起的床单被落下，取而代之的是慢到让人心慌的吱嘎声，和一种异常刺耳的摩擦声。他很快发现摩擦声的来源。

　　菜刀在地板上拖行，一点一点接近衣柜，秋山在心底默数时间，越发焦急，如此下去，他或许能安全活下去，但是衣柜里的男人八成要命丧于此。眼见菜刀消失在视野之中——这意味着泰迪熊已经走到衣柜前，再不能犹豫了！

　　秋山将水果刀从缝隙里轻轻丢了出去，落地声清脆，衣柜门被拉开的吱嘎声中断，玩偶忽然发出一声刺耳至极的尖叫，猛地扑向那柄尖刀，旋即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咀嚼声，腹部伤口变成张开的大嘴，将金属刀刃三两下吞吃入腹，吃完后甚至打了个饱嗝。

　　但于此同时，泰迪熊似乎也意识到时间将要结束，纽扣的眼睛看向衣柜顶，杂乱的箱子遮挡了视线，不过巴掌大的玩偶眨眼膨胀变大到两米来高，它看起来怪异又狰狞，明明还是那样布偶的身体，但是处处细节却又让人回想起淹死的尸体，皮肤肿胀发白脱落，豁开的伤口两侧长满密密麻麻七鳃鳗似的细牙，本该垂悬在两肋之间的胃袋如今挂在伤口两侧，像张开的口袋，内壁血管肌理清晰可见，里面粘稠的内容物也暴露在外，还依稀可见未被消化的刀刃碎块。

　　91、92……只差数秒了！

　　巨大的泰迪熊抬起手猛地将收纳箱挥落在地，箱子砰地砸到地上，盖子飞出来老远，里头的东西跟着散落一地，泰迪熊没去管那些倒霉的箱子，直直地看着衣柜顶部，除去灰尘，什么都没有。

　　它恼怒地咆哮起来，单手抓住衣柜边缘用力摇晃，里面的零件和抽屉跟着摔落。

　　99、100！

　　秋山松了口气，出声阻止：“时间到了，你没能找到我，你输了。”

　　玩偶的身体倏然定住，狂怒的咆哮声震耳欲聋，屋里的玻璃摆件跟着簌簌震动起来，一股莫大的力量开始发挥作用，它像被人扯住手脚像两边用力拉扯，很快，只听刺啦一声巨响，玩偶整个被从中间的伤口撕扯成两半，连着床上的女尸一起，很快化成飞灰消失在了空气中。

　　直到此时，秋山才彻底放松下来，他推开门——玩偶被刀刃转移注意力的时候，他悄无声息地从衣柜另一侧落下，躲在半掩着的房门后。

　　衣柜和收纳箱里的东西七零八落地散落在地板上，尽管衣柜门半开着，里头的男人却迟迟不愿出来。秋山有心安慰他几句，也解释一下情况。他走过去打开柜门，男人后背贴着柜壁，脸色惨白，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秋山有点尴尬，他在裤腿上蹭掉掌心灰尘才轻轻拍拍男人肩膀：“你还好吗？”

　　“……为什么？”

　　“虽然你可能很难接受……”秋山斟酌着用词，“但你的妻子，在前几天的深夜就死了，你这几天朝夕相处的，是她的尸——”

　　“我当然……”男人看着秋山，忽然露出狰狞笑容，“我当然知道这件事！！！”

　　男人嚎叫着扑向秋山，秋山来不及细想，往后急退，但来不及了，男人抓住他双手，男人的双手如同铁钳，挣脱不得，秋山挣扎着，踉踉跄跄被他拖到客厅的饭桌上。

　　路过车灯倏然照亮男人背影，本该是后脑勺的地方出现大块缺损，像有人用勺子挖去一大块的冰淇淋球，秋山甚至能看清伤口处正在颤动的粉色的脑组织，和那截不断颤动的舌头。

　　从进门开始男人不是坐在黑暗里就是正面对他，他竟全然没有注意到，男人也是鬼！

　　白蜡烛无风自燃，秋山借着微弱烛光看清桌上铺着的纸和笔，只扫了一眼，秋山的面色苍白下去——是笔仙。

　　秋山咬牙，女人发的帖子闪过脑海：“我和男友玩了笔仙。”

　　一种莫大的力量强迫秋山抬起手来，握住自动立起的笔杆，男人冰冷粗糙的手压在他手上，秋山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眼看向他：“为什么？”

　　“你指什么？”男人以一种猫捉老鼠的轻慢回答。

　　“你知道你的妻子死了。”

　　“我当然知道。”他露出扭曲笑容，“是我干的。”

　　“你——”

　　“只有她死了，我才能完全的拥有她。”男人冷冷地说，“人活着总被各种各样的身份困住，她无法完全属于我，除了是我的妻子，她还要履行其他的义务，她是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同事，别人的朋友，只要她活着，她就没法属于我。”

　　“你疯了！”秋山打断他，“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不，死了才是一切的开始。你看，我死了，她也死了，我们完全属于彼此，我们也正站在这里。”他阴森森看向秋山，勾起的嘴角在飘忽的灯火下显得诡谲，“当然，你也是如此。”

　　“……什么意思？”

　　“不要装傻，我知道你是管理员。”

　　秋山还想再问，但男人已经不予理会，自顾自念起召唤笔仙的咒语，笔仙一旦开始就无法打断，随着咒语进行，一股凉飕飕的感觉从尾椎爬上脊梁，秋山感觉肩头一沉，像有什么东西爬上他肩膀，极为沉重，秋山的头被压着几乎低到胸口，只能看见桌面边缘和一小块纸，木桌纤维渗进血迹，随着重量越来越大，气管被折叠，秋山感觉呼吸越发困难。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秋山竟然没去想任何能离开这里的办法，大脑一片空白，他坐在那里，感觉到自己的手被带动，不由自主地开始画圈。

　　秋山内心平静，想，我要死了。

　　那是种非常诡异的平静，在意识到这件事后他甚至感觉到释然。从知道自己是凶手开始，他一直强迫自己不去思考这件事背后的意义，与希希的约定强迫着他行动起来，往前走。但此时此刻，当他被鬼胁迫着玩一场招灵游戏时，秋山却没自己想象的那样着急。

　　自欺欺人似的，他想，他努力过了，只是，在这里失败了而已。他不是不想到终点站，也不是无法面对伍子楠的责难，每当看见伍子楠，他就想起更多的人，宁暖、被做成模特的不知名新人、阎西、那个叫马俊民的流氓。

　　他们冷森森地看着他，问他为什么。

　　秋山闭上眼睛，放弃似的笑了一下，都已经在终点站走过一遭了，他却还在站点中轮回，想来终点站也没什么能解放列车的方法，或许其实，他只要死了，就能赎罪。

　　男人险恶地问：“笔仙，请问秋山，会得到一个什么样的死法？”

　　那支笔开始移动，笔尖慢慢掠过那一个个耸人听闻的酷刑：吊死、分尸、放血……

　　它的速度渐慢，很快笔尖停顿，落在“千刀万剐”上，男人脸上的笑容扭曲疯狂极了。一旦笔仙圈住这个词，事实即将成立，再无回转。

　　而秋山只是沉默地垂着头，像没看见，又像对自己此时的处境漠不关心。

　　就在此时，忽然有人一脚踹开了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