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肆站（10） 无意目睹人 ...
-
“我是社区的工作人员，”秋山不动声色地屏住呼吸，“上门检查您家里的煤气管道是否符合改造标准。”
男人不疑有他，哦了一声，那张脸缩回屋里，秋山听见男人冲屋里喊：“老婆！社区来人看煤气管道了！”
“等下！”屋里传出女人的声音，急匆匆的，“你先让他进来吧。”
老婆？
秋山的眼皮一跳，谢泽宇说女人昨天被发现溺毙在湖里，屋里现在说话的这个，是男人的新欢，还是男人还浑然不知，自己正和鬼一起生活，甚至同床共枕？
正想着，男人打开了门，秋山道了谢走进房间，男人靠在门边打哈欠，伸手一指左边：“厨房在那，你去看吧，有事儿跟我老婆说就行。”
秋山点点头，环顾客厅，桌面堆满啤酒罐和烟头，地面瓷砖上黏满大大小小的污渍，似乎很久没有清理。垃圾桶里的垃圾溢了一地，几只苍蝇在上面嗡嗡地打转。
卧室的门半掩着，没开灯，门缝里黑洞洞的，看不清具体情形，但能听见悉悉索索的声音，像是女人在穿衣服。
秋山走进厨房，一股恶臭冲进鼻腔，他屏住呼吸。外面天已经黑了，看不清厨房的具体情况，秋山伸手在油腻的墙面上摸索片刻，找到开关，摁下去，吧嗒，没有反应。仍是一片昏暗。
在客厅的男人似乎听见了，又在冲屋里喊：“老婆，又没交电费啊？”
“哎哟忘了，一会就出门交，我这衣服不太好穿，你别催！”
卧室的门吱呀一声响，女人沉重的脚步慢慢清晰，夹杂着水声，向秋山靠近。秋山脊梁骨冷飕飕的，他戒备地往厨房里退了几步，面朝门口，余光看见菜板上的菜刀，他一把抓住，几条黏到刀柄的蛆虫顺着爬上他掌心，秋山抖抖袖子，脚步声已经走到门口，他抬眼看去。
浮肿的女尸满满当当地塞在门口，浑浊的瞳孔盯着秋山，秋山藏起菜刀，对女人微微笑了一下：“您好，您家煤气管道是在哪里？”
“在这里。”女尸走进厨房，费力地弯下腰，用肿得发白的粗短手指扣住橱柜门，将其打开。秋山僵立在原地，在女尸弯腰的时候，青绿色的臭水从她鼻孔里无知无觉地淌下来，滴在瓷砖上。秋山被熏得快吐了，也总算是明白外头地上那么脏是什么情况。走哪哪淌水，臭味引来苍蝇产卵，怪不得哪哪都是蛆。
趁女尸不注意，秋山别过头去，觑着味道稍好的地方猛换一口气，在女尸抬头的时候他及时露出温和笑容：“我来就好，您休息吧，要是有更换我再跟您说。”
女尸似乎仍认为自己还活着，点点头，又费力地转过庞大的身体，蹒跚地走了。秋山蹲下身，装作正在检修，耳朵听着门外动静，男人似乎对妻子的异变毫无感觉，正和女尸有说有笑。
而管理员08的规则语焉不详，秋山回忆一遍，勉强从在那几十条规则中找到类似的处理依据，女人既然玩过游戏，那么毁掉她的游戏物，就能破坏她的尸体。这倒不是什么难事，秋山在意的是那个男人，怎么样才能在毁掉女鬼游戏物的同时，又不让暴怒的女鬼伤害到男人。
女鬼在帖子里说自己玩的是捉迷藏，秋山虽然记不清捉迷藏的具体规则，但对游戏物品有印象，似乎是个肚子里塞满大米的小熊玩偶。
先找到那个吧。
秋山站起身，菜刀不好藏身，他找了把水果刀别在衣服里，走出客厅，打眼看见两人在干嘛，神情登时古怪了起来。女尸坐在男人腿上，都快亲上了。这俩人黏黏糊糊的，物理意义上。即使房间里这么暗，秋山也能想象到那灰绿色的粘稠液体是怎么抹男人一脸的。
他有点想吐。
秋山深呼吸几次，待久了已经闻不到什么太浓烈的臭气。他清清嗓子：“不好意思，请问有手电筒吗？管道有点问题，可能要改造。为了避免之后的麻烦，我想看看您家里的排线。”
被打扰亲密时刻，男人发出不满的啧声，站起来去找手电筒。屋里黑黢黢的，秋山看不清男人的表情，却在他经过时闻到浓烈的臭味。男人在柜子里翻出手电，递给秋山，又原样坐回去。秋山忍着恶心甩掉上头的软体动物，手电筒是那种老式的铝银大手电筒，秋山推开开关，没凉，靠近了听，里头悉悉索索地响，他拧开底盖，往下磕了磕，除了两截一号电池，还倒出两只大蟑螂。
再装回电池，秋山试开一下，亮了。
男人和女尸在沙发上纠缠成了一个漆黑的臃肿剪影。秋山瞄了一眼，借故查看排线，走进卧室斜对面的厕所。地上和排水口缠满头发，惨白的圆形灯光在墙面上慢慢移动，半掩的浴帘下，浴缸里盛着大半缸浑浊的血水。秋山侧耳听了听门外的动静，还好，还在说话。秋山尽量轻手轻脚地打开镜子下的柜门——整个浴室一览无余，除了这里，他没看到其他可以藏东西的地方了。
柜门年久失修，门轴生锈了，稍微一拽就吱吱呀呀的响，声音在窄小的空间里刺耳至极，秋山被吓出一身白毛汗，维持着拽门的动作僵在那里，一时不敢乱动。门外的说话声消失了，秋山伏下身体假意寻找排线，另一只手已经悄悄摁在水果刀上。
沉重蹒跚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每一下都踩在秋山心上，接近了，秋山攥着刀柄的手出了汗，他紧紧盯着厕所门口，门框边缘，露出女尸一截裙角。
“您家里这个排线藏得很深啊。”秋山试探着说，声音因为紧张显得干涩。他慢慢拉开柜门，吱嘎的噪音好像在锯他的神经，裙角颤动一下，秋山几乎能看见她裙下浮肿腐烂的皮肤。
要来了吗？秋山慢慢放下手电，水果刀拔出半截。
但没有，女尸只是含糊地咕哝了两句，转身走进卧室。片刻之后，她又回到客厅。听见脚步远去，秋山松了口气，照了照柜子内部，全是杂物。
厕所是没东西了。他放轻脚步来到卧室门口，房门大开，里面漆黑一片，再次确认夫妇二人还留在客厅后，秋山轻手轻脚地钻进卧室，吧嗒，他推亮手电。
卧室里脏乱至极，双人床上堆着凌乱的粉色被褥，被褥和床单都吸饱了水，床角淤积出一滩水渍，已经蔓延到门口，秋山走进房间，手电筒灯光转了半圈，停在半开的衣柜门，透过门缝，能看见里面放着一只小熊玩偶。
秋山下意识看向门外，说话声仍在继续，他走过去抽出玩偶，棕色的毛绒玩具，胸腹被剖开又被红线缝上，秋山晃了晃，几颗糯米从缝隙滑落，掉在地板上的声音出奇的清脆。
客厅说话的声音再度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凄厉的尖叫！
脚步声在极速接近，床角的水渍里爬出大丛密密麻麻的漆黑头发，像覆地生长的黑色野草，朝着秋山爬来。
来不及思考，秋山退至角落，手电筒咬在嘴里，大幅度晃动的惨白光线中闪过张浮肿人脸，秋山心里一紧，后退两步轻轻跃起，踩着床头柜落在床上，吸饱了水的棉被脚感恶心至极，沁出的水弄湿鞋和裤腿，借着拉开距离的功夫，秋山迅速从口袋里抽出水果刀，挑开红线，里头的糯米随之撒了满床。
“好痛……”
女尸的动作慢下来，湿淋淋的黑发紧紧贴在脸上，透过头发缝隙注视着秋山的浑浊眼球写满怨毒。
“为什么要来妨碍我。”她一步步走近，腹腔晕出血色，随着动作，一团大肠从敞开的体腔摔到地面，在她身后拖拽着，“明明……我终于能和他在一起，我们可以得到幸福了……”
秋山再退，后背抵着玻璃窗，手指扣开防盗锁，顺势抓住往右一推，冰冷的风蹿进来，吹散了屋里浓郁的臭味，跳窗离开，这是最后的手段。
秋山眨也不眨地盯着女尸，就开窗的几秒，女尸已经动作缓慢地爬上床，黑发卷向秋山脚踝，秋山提刀斩断，再抬眼的时候，女尸静静伏在床上，像是没了声息。
秋山心有余悸地观察她片刻，又捞过枕头试探性的丢在女尸身侧，没有动静。他放松下来，小心翼翼绕过女尸，想走到厨房，将手里这个小熊玩偶烧掉。
厕所关着门，里面传来冲水声，秋山加快脚步走进厨房，扭动煤气灶的钮，咔哒咔哒，点火丝闪了几下火光，煤气灶冒出幽蓝火光，秋山借着灯光扫了一眼小熊，破开的身体内部，棉絮吸饱了血。他将小熊放进火里，幽蓝的火舌舔舐着布偶，秋山心情复杂，闭目为女人默哀片刻。
无论如何，她只是这个灵异电台的牺牲品。
“好痛啊……好痛……”
房间里再度飘荡起女人凄惨的呻/吟，秋山一激灵，睁开眼睛，看见小熊玩偶完好无损地坐在火里，那张千篇一律的呆板熊脸不知为何，忽然生动了起来，纽扣眼睛里透露出极大的痛苦，和恶毒。
火苗映在光滑的纽扣上，秋山不知为何，有了一种小熊正在凝视自己的错觉。很快，他意识到那不是错觉，因为那缝线的三瓣嘴，夸张地向上弯起，像一个狰狞险恶的笑脸。
“你拿走了我的心脏和脏器……好痛啊……”泰迪熊幽幽地说，“来玩捉迷藏吧……输的人，就要被开膛破肚，被火焰烧成灰烬。”
“1、2、3……”
肮脏狭小的厨房里，坐在幽蓝火焰里的布偶露出染血的棉絮，盯着秋山，开始计数。
危机感过电似的从尾椎一路窜到脊梁骨，秋山头皮发麻地冲出厨房，正撞见男人上完厕所出来，秋山一把抓住他：“躲起来！”
“啊？”男人还在莫名其妙，“你有病啊，对了，我老婆——”
“你老婆已经死了！你不想死的话就跟我来！”秋山厉声打断他，泰迪熊眨眼数到35，秋山快速过了一遍这个家的布局，扯着男人往卧室跑，把他一把塞进衣柜。
“千万别出来。”秋山语气凝重，男人像被吓到了，半晌才讷讷应了一声，坐在里面任凭秋山关上衣柜的门。
“71、72、73……”
再有三十个数这场捉迷藏就要开始，秋山浑身发冷，环顾这一览无余的卧室，他该躲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肆站（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