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57、第肆站（13） 你疯了！

　　00：00，电台直播结束。

　　00：15，电台后台刷新，好评率未达50%，伍子楠没有秋山和谢泽宇那样的好耐性，对于许多人喋喋不休的抱怨，她的口气很快变得生硬，评论都在抱怨新主播脾气不佳。伍子楠骂了两句聊作泄愤，谢泽宇干笑两声，对于这个不幸结果，他想来想去，脑子里能出现的办法也只有“等秋山回来吧。”

　　伍子楠看他一眼，想说什么，但忍住了。

　　“你想说什么？”谢泽宇看出她欲言又止。

　　“你真打算一直这么下去吗？”伍子楠说，“如果秋山真的是死人，你怎么办？”

　　谢泽宇愣了愣，干笑起来：“不会吧。”

　　伍子楠嗤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也不知道你遇见秋山是好事还是坏事。”

　　“当然是好事。”谢泽宇想也不想，“如果没有秋山，我肯定没法活过第一站。”

　　“你想过秋山那句话背后的含义吗？”伍子楠看他的表情像在看一个白痴，“秋山为什么这么厉害，为什么秋山经历了这么多站却仍然能保持自我，他为什么明明到了终点却没能离开这里。”

　　“因为——”谢泽宇噎了一下，没说出话。

　　伍子楠深吸一口气：“因为，唯一的解释只能是，他没法离开这里，他已经是这个列车上的人了。”

　　“……什么意思？”谢泽宇皱起眉，“你想说什么？”

　　伍子楠避而不答，进而追问，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渐渐的不像在质问谢泽宇，反而更像自问自答。

　　“秋山没法离开这里，而列车为什么会存在，进而会衍生出无数站点，把无数的人拉进列车里，是因为车里的鬼怪有怨念。你记得吗，秋山说过，‘所有的鬼都曾经是人，是和你和我一样的普通人’。秋山死了，他们的怨念消散，我们也可以顺利离开列车。”

　　谢泽宇看着伍子楠，心里泛起冷意，轻描淡写地说着这些话的伍子楠表情冷酷，她是真的想让秋山死在这里。

　　“你疯了……”他不可思议地说，“你疯了！”

　　“秋山从来没想害过我们，我们为什么要去伤害他，而且不是你自己说的，秋山已经死了吗！”谢泽宇的声音大了起来，他看着伍子楠，像是不认识她了，他从上车开始就与秋山伍子楠一起，他被他们保护着走到今天。说他天真也好，愚蠢也罢，谢泽宇从没想过，有一天，伍子楠能说出这样的话。

　　“秋山死了，是的，但有人不想让他死，也不想让他想起一切。”伍子楠说，“他女儿也在车上，记得吗，电视里那个红裙子的女孩。他女儿在保护他，让他能以一种特殊的形式在列车轮转至今，但她没法让他离开，也没法让任何人离开。”

　　“你这都是猜测！！”

　　“这不是猜测。”伍子楠声音冷得像冰，“这是基于众多证据推测出的事实。”

　　谢泽宇说不出话，尽管想否认，谢泽宇的脑海中却闪过某些画面，在显示屏墙角落一闪而过的红影，电视里帮他们找到生路的女孩。

　　“但这不对。”谢泽宇徒劳地反驳着，但声音听着连自己都觉得虚，“这不对。”

　　翻来覆去，他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伍子楠打断他，“说实话这些站我对你有改观，你很蠢，但是个好人，我告诉你这些，意思是让你不要来碍我的事，找个地方远远的躲起来，如果运气好，明天我们就能离开这里。如果运气不好，我被那个小鬼杀了，那么，你就自求多福吧。”

　　“那秋山——”

　　“长长脑子吧。”伍子楠看了他一眼，见他一脸茫然甚至惶恐，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温和，带着一点无可奈何，没有任何尖刺，让人想起初秋的阳光，夏日充沛的雨水，以及一切能与美好产生联系的，随处可见的日常。

　　谢泽宇呆住了，他从伍子楠的这句话里听出了某种不祥意味。但那笑容只有一瞬，快得谢泽宇都没来得及说些什么，伍子楠忽然换了个话题，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问他：“你谈过恋爱吗？”

　　“……谈过。”谢泽宇顿了一下，抬起头望着她，忍不住说，“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你的女朋友一定骗过你的钱。”伍子楠没头没尾地下了结论，她往外走，走两步又招呼谢泽宇，“跟上啊，给你看个东西你就明白了。”

　　谢泽宇犹豫一下，跟了上去，伍子楠打开隔壁主播室的门，谢泽宇探头瞧了一眼，被伍子楠一脚踹了进去，随后，她砰地一声带上门，干脆利落地将他反锁在了里头。

　　谢泽宇砰砰地砸门，主播室隔音很好，伍子楠只能听见他在里面模模糊糊地喊着什么，但具体喊的什么，她听不清。

　　00：20，秋山与女人走出深夜的小饭馆，默默无话，女人体贴地留给秋山独自消化的时间，自己则打开手机，查看管理员后台。同一时刻，谢泽宇的电脑弹出提示：管理员上线。

　　伍子楠将钥匙塞进口袋，坐回电脑桌前，戴上监听耳机，面无表情地遵照管理员守则的提示切换账号，发帖。

　　那个少年在她耳机里快乐地说：“你知道吗，只有尸体不会说谎，也不会离开你，它会一直爱你。”

　　伍子楠敲下回车键，咔哒一声，房间里空无一人，电脑屏幕上方，谢泽宇锤着玻璃拼命对她做着口型，耳机隔绝了一切外界的声音，让谢泽宇的动作看起来像场夸张又滑稽的默剧表演。

　　伍子楠屏幕映出她苍白的脸，屏幕上与她有着相同样貌的女人讥诮地微笑一下，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静悄悄地散开。

　　“我当然知道。”她盯着屏幕里自己肩膀上的手，冷漠地说。

　　00：25，女人与秋山分享状况，新的任务已经出现，任务地点在电台大楼，秋山听她念出地址，心里忽然漏了一拍，正想追问，但女人在接取任务的一瞬，便消失在了秋山面前。秋山愣了愣，独自站在深夜的大街上，对女人所说的一切忽然有了实感，即使她看起来一切如常，会说话会行走会，但她真的已经死了。这些人被电台，被电台之后的那个少年所束缚着，挣扎着，像落进蛛丝的可怜猎物。

　　但……他在接取任务的时候，却并没有像女人一样直接出现在了任务地点。

　　自己身上谜团重重，但现在，并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重要的是电台那边的情况，如果女人接到的任务在电台大楼，那么或许是谢泽宇与伍子楠搞砸了今晚的节目录制。秋山着急起来，打了辆车，报出电台的地址。司机犹豫了一下，仍然接了他的单子。

　　秋山注意到这点，路上旁敲侧击地问了两句，司机不言不语，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DJ口水歌，秋山以为他没听见，正想作罢的时候，司机却而慢吞吞地说：“小哥，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秋山脑海中快速闪过几个理由，“我去那里录电台节目，找的兼职。”

　　“录节目？”司机把音量调小了，从后视镜里狐疑地观察他，“那边那个电台大楼不是早就倒闭了。”

　　“啊是吗？”秋山佯装出一脸震惊，虽然是头一回听说，但是听那个女人说过之后，他觉得这八九不离十，想等着司机下文。

　　“是啊，你是不是外地人被人骗了，我看你面善，好心提醒你一句，要不别去了，那边邪得很，我现在送你回火车站。”

　　“可是我朋友已经先去了……”秋山做出一脸为难，又借机打听，“那边是有什么事情吗？”

　　“也没什么。”司机却不愿说了，“不过到时候我停远一点，你自己走过去，行不行？我们开夜班，也挺讲究吉利不吉利的。”

　　“行，那您开快一点，您这么一说，我有点担心我朋友，电话也打不通。”

　　“好嘞。”

　　00：50，秋山到达电台大楼附近，出租车从身后驶离，秋山翻过几个花坛，赶到电台大楼门口。电台附近被浓雾笼罩，正门的网格卷帘门被拉下，只能从旁边的小门进出，卷帘门的缝隙里透出大厅的微弱灯光。秋山仰头向上看去，几盏星星点点的灯光在雾中散出光晕。四周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微弱的风声。

　　秋山收回视线，迈步要往里面走，但走出两步，他迟疑地顿住。在风声中，夹杂着一种非常细微的声音，刺拉拉，刺拉拉，像是调试电台没能调到有节目的频道时的那种噪音。

　　秋山警觉四顾，雾气后隐没着沉默的废楼。下一瞬，噪音忽然变大，刺耳至极，像有无数道电台重叠。视野变得明亮，无数屏幕忽然出现在卷帘后的玻璃门上。

　　这些占据了秋山视线的屏幕同步播放着一个画面：伍子楠死死掐着方才那个女人的脖子，女人不断挣扎，腰间伤口洇出大量血迹，伍子楠的膝盖死死卡住女人挣扎的双手，神情狰狞至极。

　　那些画面重复播放几次，像被人摁下暂停，新的弹窗跳了出来：

　　管理员08-秋山，请前往该地点救下管理员08，并抹除此处与游戏相关的一切存在。请确认，是否接受任务？

　　问题的最后，红色的数字无情的开始倒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