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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肆站(1) 恐怖电台: ...
四人包厢里,三人没有等到阎西。
距离下车有两天时间,他们在车上昏天暗地睡了一天,第二天,伍子楠的情绪好起来。
谢泽宇早上起床的时候,伍子楠倚着窗边发呆,听见动静,她转过脸对他笑了一下,说早啊。
窗外是茫茫的雾,看不清任何景色,到了晚上,便是一片彻底的,静寂的暗。
秋山还没醒,两个人的声音都压得低低的。
“你……”谢泽宇犹豫一下,想了想说,“要不要喝可乐?”
“喝。”伍子楠说,“等一会去餐车买吧,等秋山起床。”
说话的时候她下意识伸手去摸烟盒,昨天抽得差不多了,她没买新的,也没到小推车营业的时间点。伍子楠捏着空的烟盒轻轻敲敲桌面,又推回去,头也不抬地对谢泽宇说:“别这么小心翼翼的说话,没必要。”
“不是没不没必要的问题。”谢泽宇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一拳距离,他想想说,“我觉得这不是坏事。”
“怎么说?”
“还能难过的话,起码说明我们还留有人性。”谢泽宇认真地说,“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伍子楠听完笑出了声,反问他:“你原来是不是过得特别舒服,既不用考虑钱,也不用考虑生活,每天最大的烦恼就是今天头发染什么颜色。”
谢泽宇摸摸自己有点褪色的长发,表情有点尴尬,上了列车之后他没空打理头发,发尾的卷散开了,软趴趴的。
“也……不是。”他说得有点心虚,事实情况其实和伍子楠说得差不太多,在上列车之前,他没见过什么人间疾苦,过往的生活经历让他在许多事情上显得理想、天真又愚蠢。
谢泽宇尴尬起来,他抓抓后脑勺,感觉自己对伍子楠说这些话有些不自量力。
但出乎他意料,伍子楠摇了摇头,没再就这个话题说下去,只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也挺好的。”
两人沉默了一会,列车咣当咣当地往前行驶,细微的震动顺着床铺传给感官。
谢泽宇清了清嗓子,没话找话:“……阎西,没出现呢。”
“死在列车上了,死在列车上的人不会有新旅客填补。”伍子楠说,“下一站会少一个队友,就我们三个人了。”
“那个阎西吗?”谢泽宇呆了呆,“他……看起来不像是死于规则的人。”
“谁知道。可能倒霉栽在新规则上了吧。”伍子楠对阎西的生死漠不关心,“列车和以前不一样了。”
“还有……”她顿了顿,“上次,不好意思了。”
“啊?”
“之前那个站点,我打了你,记得吗?”伍子楠提醒他。
谢泽宇纳闷地回想片刻,想起来了。田岚那一站,他为了拦伍子楠去摄像头下送死,挨了她两巴掌。
“你不说我都忘了。”他连连摆手,“提这个干嘛。”
“之前就想说来着,总觉得张不开嘴。”伍子楠笑了一声,笑声不知道为什么,听起来有点寂寥,“但现在想想,不说的话,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说不上了。”
这话说得直接又真实,谢泽宇干笑两声,正打算说点什么把话题糊弄过去,这话他有点不知道怎么接。
是秋山解救了他的尴尬,一觉睡醒,秋山打着哈欠坐起来,看见他俩坐在对面下铺气氛诡异,他迟钝地望着他们一会,半晌才迟疑的问:“……我是不是该躺回去?”
“滚蛋。”伍子楠乐了,“起来吃饭!”
伍子楠似乎看起来一切如常。似乎经过一夜的睡眠,她已经调整好心态,准备好了去面对下一站。但秋山还是有点担心,在吃饭时总忍不住观察她,伍子楠注意到这点,哭笑不得地白他一眼,又很顺手地从谢泽宇的盘子里夹走两块肉。
“你以为我是谢泽宇吗?”她把肉扔进嘴里咀嚼,余光瞥到餐车员正伸长脖子朝这里张望,血红的触手在空中挥舞,粘液滴滴答答落在他肩膀上,白色的厨师服被染成淡红,好像沾了一层染血的清痰。
伍子楠噎了一下,慌忙对他露出微笑,示意食物很好吃。餐车员密密麻麻鼓胀的眼睛凝视她片刻,那死气沉沉的注视让她想起腐烂的鱼的眼睛,伍子楠心里突的跳了一下,她慢慢放下筷子,看见餐车员僵直地转开了头。
她的笑容淡下去,彻底没了胃口。秋山默默在自己碗里夹了块肉给她,又夹走她碗里的一块西蓝花——以前吃饭他就注意到了,伍子楠好像不太喜欢吃这个。
伍子楠愣了愣,目光从碗里的肉移到秋山脸上,秋山低下头认真扒饭,刘海遮住一点眼睛,看起来安静又温和,让人感觉他人畜无害,甚至显得有点小。但……
秋山明显上车比她要早得多,在她之前的旅客,已经多是像阎西那样的重刑犯,那么秋山呢?
伍子楠神情复杂地凝视秋山片刻,用筷子扒拉一下肉,深吸一口气,将它丢进嘴巴里,食不知味地咽下喉咙。
吃完饭回到包厢,聊了会天后又各自睡下,明天九点下车,在此之前,他们该抓紧一切时间养精蓄锐。但说是这么说,秋山躺下却睡不着,他翻来覆去地在窄小的中铺床上烙了会饼,又想起宁暖。
伍子楠那边的床铺吱呀响了一声,秋山下意识转过脸去,看见伍子楠半坐起来,伸手去够下头桌子上的烟盒和打火机。她弓着腰,藏身在床铺的阴影里,几乎将自己弯成了个小小的虾米。伍子楠往后靠住冰冷的墙壁,低着头抽了口烟,呼出去的时候她像是被烟雾呛到了,咳嗽几声后,她将手伸出床沿弹掉烟灰,另一只手则抬起来,轻轻揉了揉眼睛。
秋山转过头面朝墙壁,在心里轻声叹气,沉默地闭上了眼睛。
这种无人的脆弱时刻是不该被看见的。
过了一会,秋山听见楼梯吱呀吱呀地响,随后是大门开关的声音。像是伍子楠出去了,她出去了好久,直到秋山睡着,也没有听见回来的声音。
-
晚十点,三人走出车站,接站的人早早等在那里,如之前一样,路上的功夫,三人已经套出了他们这站的身份。
“电台主持?”谢泽宇心里泛起嘀咕,“什么节目啊。”
“就是您之前做过的那个,星夜心语。”司机说,“说实话,你们在的时候我还真挺爱听这个节目的,回回下了夜班,路上都得听一段。就是你们走了之后吧……”
司机顿了损,不知道想到什么,后视镜里,他的眼周肌肉因为恐惧绷紧了。
谢泽宇与秋山对视一眼,秋山清清嗓子:“……走了之后怎么了?”
“没、没什么。”司机干笑一声,踩住刹车,“到了。”
三人朝窗外看去,一路开来景色越稀,到这里附近时,只有三三两两的废弃工地,奇形怪状的烂尾楼伫立在余光里,像阴森森盯着你瞧的巨大雕像。晚上雾气又大,转头时一晃神,便总觉得它们好像会动,像在玩一二三木头人在你每一个看不到它们的瞬间,狂奔到你身后,带着腐烂臭味的呼气喷到你的后脖颈,等待你转过头去。
秋山开门下车,两人跟上,砰的关门声后,司机踩下油门,车辆缓缓驶离,不多时,便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中。
但面前的景色却与背后的截然不同。三人身处一个小广场,是很常见的那种,正中间有个小喷泉,两侧的景观树修得圆滚滚的。不远处伫立着栋灯火通明的大楼,门脸两边分挂着广播电视台以及些某某协会的招牌。此时,像是两名员工推门匆匆出来,打着哈欠,困倦地快步消失在雾气中。
尽管已经在许多站换乘过,但每次站在一个新的站点面前,秋山还是会觉得紧张,不知道前方会有什么在等待着他们。秋山把手心的汗抹在裤缝里,与两人一同迈开脚步,走进电视大楼。
出乎他们意料,大楼里头虽然不热闹,但也远远称不上诡异,工作人员将他们带去今晚的录音间,录音间在三楼,扎着高马尾的小姑娘本想带他们走电梯。那电梯门一打开,里头闪亮亮四面大镜子,谢泽宇面色难看地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片刻,后退两步,猛摇头。
秋山没说话,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您有幽闭恐惧症吗?”小姑娘挺好奇地瞧谢泽宇一眼,从善如流地转了个方向,“那跟我来,楼梯在这里。”
三人走到录音间,小姑娘打开门,里头不大,一个半包围的工作台,桌面上嵌着调音台,左手边放了个显示器,屏幕亮着,停在台里的官网界面。
秋山走进去,后面俩人正要跟上,小姑娘伸手一拦:“唉,导播走这边!”
秋山猛地睁大眼睛,转过身刚想说些什么,小姑娘已经把门砰地带上,领着俩人走了。秋山望着门板呆了好一会,才转过身来,看着电脑发起了愁:
“这东西……我不会用啊。”
另一边,谢泽宇与伍子楠被领到另一个房间里,里面同样放着调音台与显示器,有监听耳机,但是没有话筒。桌子靠墙,中间一面玻璃,能看见秋山所在的房间,显然秋山已经将房间翻了一遍了,现在正愁眉苦脸地坐在调音台前,望着面前的陌生设备发愣。
谢泽宇扑哧一笑:“秋山,看起来真的很像我爷爷奶奶。”
“什么意思?”
“都会用这种茫然又有点拒绝的表情看着电子产品。我爷爷至今在手机上打字还是一个手指一个手指戳。”
“就跟秋山一样?”伍子楠指指玻璃,谢泽宇一抬头,乐了。秋山伸出俩指头在键盘上试探性地戳了几下,似乎是不小心点到了什么,屏幕一闪,秋山吓了一跳,收回手不敢再乱动,抬起头满脸求助的张望一阵,目光与憋笑的俩人对上了眼。
秋山苦笑起来,指着电脑连连摆手,谢泽宇拉开椅子坐到电脑前,拿起监听耳机戴上,清清嗓子:“还有半个小时节目开始,我简单给你说一下。”
秋山用纸笔将他待会要操作的东西记下,到时候跟着谢泽宇的场外提示操作就好。至于电脑,秋山一窍不通,只能指望谢泽宇远程同屏操作。
三十分钟后,节目开始。
一阵舒缓的音乐后,节目开场。星夜心语是一档深夜情感对话栏目,听众可以拨打节目热线倾诉近期的感情烦恼,
秋山根据台本念出开场白,三分钟后,第一通电话拨进电台。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两个房间里炸响,谢泽宇被惊出一身白毛汗,掌心满是汗水,红色提示在电脑屏幕上狂闪,示意他们接起电话,铃声一声比一声更急,秋山深吸一口气,戒备地扫视一圈环境,神情凝重地朝谢泽宇点头。
谢泽宇心脏砰砰地跳,心里知道这或许就是鬼打来的电话来,它会说什么吗,还是干脆会顺着网线爬出来,像贞子一样?在明知有鬼的情况下,鬼出现之前,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让他们满身冷汗,忍不住多想。
鼠标指针晃了晃,咔哒一声,谢泽宇摁下左键,电话接通。
秋山干涩的声音从无数深夜录音机中传出,带着一点失真的沙沙声:“您好,这里是星夜心语,我是今晚的主持人秋山,请问您想和我们分享一个什么样的故事?”
对面不说话,半晌,传来一声低哑的啜泣,似乎对面信号不好,女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夹杂着哽咽:“……您好。”
刺拉拉的电流声挠着耳膜,女人幽幽地哭着,能听见背景里头隐约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谢泽宇起了一身白毛汗,眼前浮出荒郊野岭,天上一轮孤月,古井长满青苔,腐烂的女尸仰面躺在潮湿的井底,蛆虫在她的眼洞里来回爬行,代替怨毒的眼睛。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头皮发麻,电话那头,女人哭哭啼啼地说:“秋山老师,我跟我对象吵架被赶出来了,我现在没地方去,就穿着个睡裙躲在公共厕所里,我该怎么办啊?”
秋山也怔了怔,颇有些哭笑不得的开始与女人沟通。那感觉好像方才趴在井底的那个女尸忽然顺着梯子爬上来,摘掉假发扣掉假眼珠,走进鬼屋员工室洗澡换衣服,下班路上还给家里的死鬼老公买了二两下酒菜。鬼故事转眼变成狗屁倒灶的真实日常生活。
秋山给女人出了些主意,女人的心情在倾诉后好了很多,道了声感谢后挂断了电话。
第二个电话很快接入,秋山来不及稍作整理,就再度投入到了新一轮的工作中。而导播室那头,谢泽宇的电脑上突然跳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谢泽宇瞟了一眼,没工夫细看,便戳了戳伍子楠,让她帮忙看看是什么。伍子楠查看页面的同时,谢泽宇和秋山继续录制电台。
四十分钟拨进了四个电话,出乎他们意料,聊天的内容都意外家常,第一个女生哭诉和男友的相处,第二个是个将要升学的小姑娘,对未来感觉困惑,第三个是个大爷,扭扭捏捏说自己和老婆现在那个那个不行,有点影响自己在家里的地位。
秋山和谢泽宇听到这都忍不住笑,委婉地说或许可以左转另一个频道询问答案——他们在节目单里看到了,同公司有类似的专门接收深夜话题的单元。
谢泽宇本来听着挺开心,自从上了列车,这些鸡毛蒜皮的生活小事就已经离他们远去了。上车之前,他嫌弃自己的生活平淡无味,渴望改变,渴望波澜壮阔的冒险。但在列车上经历了那么多恐怖逃生之后,此时此刻他坐在这里,忽然意识到,平凡的人生无比珍贵。
秋山挂掉电话,抬眼看见谢泽宇半低下头,用手在揉眼睛。
下一个电话拨进,是个活泼响亮的男声,听起来是个少年。
“秋山老师你好!我从小就听这个节目,今天有了很开心的事情,想和老师还有各位听众一起分享!”
少年语气很昂扬,听得秋山也忍不住微微笑了起来:“你好啊,那么,就请你分享一下吧。”
“嗯!”
话筒悉悉索索了一阵,像是他在调整姿势,秋山几乎能想到,一个孩子抱着抱枕坐在床上,拿着电话守在录音机旁兴奋的样子。
“我刚出生的时候,家里条件很差,爸爸妈妈整天在地头忙来忙去,没空管我。但尽管如此,我们家还是很幸福,我也很爱我的爸爸妈妈!我妈妈会做超级好吃的饭,我爸爸虽然不太会说话,但是在不忙的时候,会带我去抓小鸟!”
“听得出来,你的爸爸妈妈也很爱你。”秋山语气柔和。
“嗯嗯。”少年顿了顿,像在点头,“再长大一点,我开始上学,我的父母也为了我的教育打算去做点生意。”
小孩子的说明絮絮叨叨,秋山耐心地听,不时与他互动两句。谢泽宇听着听着,注意力便分给了余光里总在折腾的伍子楠。
谢泽宇看了秋山一眼,感觉这段听不听也没关系,便摘下耳机,凑过去看伍子楠在干嘛。
“发现什么了吗?”
“嗯,大部分都没什么用,就这个,我有点在意。”伍子楠从一大堆资料里找出一本B5大小的小书,递给谢泽宇。谢泽宇看了一眼,封皮上印着烫金的《162个自己也能玩的小游戏》,没写出版社,也没写作者名。
“……生意好了,家里钱变多了,但是爸爸妈妈却开始不断吵架,妈妈总是问我,如果她和爸爸离婚,我要跟谁。她一问我就哭,我只想爸爸妈妈能好好在一起,家里永远不分开。但是他们吵得越来越凶了,我那时候只是一个小孩,我没办法。那段时间,我一想到这件事就难受得不行,也不想和朋友玩了,最喜欢的动画片也看不进去了,每天就在挖空心思的琢磨,怎么才能让我的爸爸妈妈和好。”
“你是怎么做的呢?”
“我捡到了一本书。”少年笑了起来,“这就是我想分享的事情,我被一本书改变了人生。那是本很神奇的书,只要你按照书里的指示玩游戏,你就可以实现一个愿望,并且不必付出任何代价。”
“为了我的爸爸妈妈,我按照书的指示,玩了第一个游戏。”
“什么游戏?”
少年古怪地笑了一声,轻声说:“不要回头。”
回来了铁子们,对不起,进行一个土下座。之后会好好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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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肆站(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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