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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月台(3) 镜子背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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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山和谢泽宇蹭地从座位上蹿起来,奔向女厕所。
而阎西坐在原地张望片刻,才出于一种无聊的看热闹心态,慢悠悠站起来,走了过去。
候车大厅里只有他们四人,自然也就无所谓避嫌的问题,两人冲进女厕所时,伍子楠两手撑在洗手台上,脸上湿漉漉的,水顺着湿透的刘海和脸颊往下不间断地滴落,狼狈极了。见两人进来,伍子楠仓皇地抹了一下脸,伸手指了指镜子,问谢泽宇:“你怎么拉我出来的。”
“啊?”
“我说。”她咽了咽喉咙,手指头几乎戳在镜子上,“你当时!是怎么把我从镜子里拽出来的!”
谢泽宇愣了愣:“就……伸手这么一拉。”
两人对话的档口,秋山顺着伍子楠的手看过去,镜子里赫然映出一个苍白无面的黑袍人,黑袍人正焦急地拍打着玻璃。
“宁……宁姨?”秋山脱口。
“谢泽宇你能不能快点!”伍子楠着急得要命,跺着脚就要过来薅他,距离发车还有十分钟,她想把宁暖带出来,只有现在。
谢泽宇三两步跑过去,试着伸手拽了一把,可五指只能虚空地落在玻璃上,徒劳地与宁暖的五指擦过,留下五道淡白色的纹路。
“你他妈怎么把我拽出来的?!”
“就——”
“只有那面镜子可以拉人。”接话的是阎西。
伍子楠一愣,抬眼看向去,阎西抱胸倚在门口,语气不咸不淡:“那面被宁暖打碎了的,连接孤岛和这个世界的镜子。”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救不了她,没人能救得了她。”阎西说,“而且,就算那面镜子在这里,你也救不了她,镜子只能拉进有身份的人。”
“你能把她和其他黑袍人分辨开吗,你凭什么知道你拉进来的是就是你要的那个人呢?”阎西望着伍子楠,话语里忽然凝聚起一种恶毒的快意,“你又怎么知道,镜子对面的人就是宁暖呢?”
“阎西!”秋山低喝。
阎西瞧了秋山一眼,他面色阴沉,上前一步冷冷挡在自己与伍子楠中间,一字一顿:“注意你的言辞。”
秋山眼底那种温和的,好像春水似的笑意凝成薄薄的霜,森寒一片。
阎西沉默片刻,缓缓垂下眼去,只哼笑一声,不说话了。
两人身后。
伍子楠和谢泽宇呆呆看着玻璃外,阎西如此一说,他们心里竟也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怀疑和惶恐。
镜子的对面,这个人,真的是宁暖吗?
说到底,在脱离了社会之后,人又靠什么来识别彼此呢?
门外,广播叮咚响了一声,一个女声冷冰冰地念:“列车还有五分钟到站,请乘客开始检票。”
没人挪步,四人的目光都下意识放在镜子里,那像是一场残酷又无声的默剧。
穿着黑袍的无面人动作激烈地拍打着玻璃,不时正回头往后看,身后的孤岛漆黑一片,是荒芜的废墟,满地都是破碎的镜片,镜片堆积如山,闪闪发亮。
从无数镜片的反射能看出,黑袍人正站在站台外的玻璃墙前,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她拍打玻璃的速度忽然慢下去,呆呆往后后退一步,像是绝望了。
“她……能看见我们吗?”谢泽宇呆呆地问。
“不知道。”秋山轻声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并非如此。
门外,广播再度响起,女声尖锐地催促:“列车还有三分钟即将到站,请乘客开始检票。”
阎西的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攥紧了车票,往外张望起来,估算起跑过去的时间。
伍子楠像是呆了,她长久地看着镜子里的世界,那个黑袍人冲她们拼命摇头,好像在无声质问,你们为什么不救我。
半晌,她弯腰捡起一枚尖锐的碎片,爬在镜子上,开始在上面刻字,一笔一划映到镜子彼端,所有人的眼底。
“走不走?”阎西皱起眉。
没人动。
黑袍人继续写,不多时,不复杂的两个汉字便浮现在镜子上,尽管歪歪扭扭,又被镜面折射过,但只要仔细分辨,依然能分辨出那是什么。
“……刘阳……”伍子楠喃喃地念出那两个字,两行泪水唰地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绝望地说,“……那是宁姨儿子的名字……”
“她就是宁姨……她就是,列车我操你妈,为什么!”伍子楠崩溃了,她大哭起来,伸手胡乱在玻璃上抓挠,指甲很快扣得劈开了,渗出血丝,但她毫无所觉,无论怎么伸出手,她都没法碰到镜子那头的世界。
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宁暖写下最后一个笔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静寂的孤岛,没有光污染,夜空变得好亮,银河横跨过天际,灿烂辉煌得让人心生感动,万物因而渺小至极。
她哆嗦起来,发着抖用双手捏住玻璃碎片,缓缓比在自己的动脉旁边,然后,对着镜子轻轻点了点头。
“别看了,伍子楠,别看了。”谢泽宇看不下去了,哽咽着揽过伍子楠的肩膀强行往外拖,伍子楠被他带着踉跄往后退了两步,双眼仍盯着镜子。
广播催命似的响,一声比一声更尖利,整个大厅的灯光骤然转向血淋淋的红,开始狂闪。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连累你们。”伍子楠低声说,“你们先走,我就试试,让我试试。”
镜子里,宁暖脖颈上缓缓划开一道深长血痕。
伍子楠挥开谢泽宇,深吸一口气,忽然一拳狠狠砸上玻璃,不知道她用了多大的劲,玻璃应声而碎,以拳头为中心,先是迅速裂出蛛网似的裂痕,旋即哗啦啦碎了一地——
露出背后,苍白的瓷砖。
伍子楠望着瓷砖,咬紧牙关,太阳穴和脖子上都爆出青筋,她闭了闭眼睛,说:“……走。”
她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跑去。
谢泽宇和秋山迟疑一瞬,见她离开,也快速跟了上去,阎西本该第一个走,但在最后看向镜子的一瞬,他忽然瞄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三人脚步渐远,阎西面色微变,快速抉择后,他冲到镜子前,三两下掰掉没有碎干净的边缘,并确认了自己的发现——
镜子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空洞,里面塞了个书本大小的盒子,不厚。
阎西一把将盒子拽出来,踩着广播的尖叫声,卡着最后一刻冲进了列车。
他紧紧捂着怀里的盒子,站在过道疯狂喘气,双头的列车员对他投来凝视,阎西没管,他少见地失态,盒子很轻,他却觉得沉甸甸的。
阎西兴奋起来,他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拿到了非常重要的东西,这个东西甚至一定程度上能解开列车的秘密,而他们,“我们”,或许能就此掌握列车的力量。
力量这种东西,好比呛械,又好比刀刃,只是工具,只要它可以操纵,就能被掌握。
况且,从翟建中与秋山这帮人的说辞结合来看,列车上的这些怪物,是真的可以沟通的。
他激动起来,顾不上去找自己的包厢位置,转身躲进了厕所。
时间未到,厕所内的种种规则并未对他产生限制,镜子也只是普通的镜子,阎西坐在马桶上,抽出盒子细看。
出乎阎西意料,那似乎不是什么神秘又玄妙的盒子,只是一个生了许多锈的,上面绘着浮凸卡通娃娃的饼干盒。
阎西愣了愣,伸手沿着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了上面的盘扣,连钥匙都不需要,只用轻轻一掰,就打开了。
饼干盒里面放着许多散乱的纸片,堆叠在一起,阎西随意拿起一张,只扫过一眼,他的表情忽然凝住了。
头顶的惨白灯光哔啵一闪。
阎西吓了一跳,腿上放着的盒子险些摔到地上,他慌忙伸手扶住。
他抓起一张,又抓起一张,看的速度越来越快,看过的全叠在手里,翻到快底部的时候,一张不同于其他肉色纸片的黑色纸片,赫然浮现在阎西面前。
阎西的手指顿了顿,一时间竟觉得有点胆怯。
半晌,他才缓缓将那张纸片拿起来,调转过来看到正面,纯黑色的纸片上印着寥寥几个字。
?? →终点站
乘客:秋山。
这一饼干盒里藏着秋山用过的几十张,上百张车票,甚至包括那张终点站车票。
在看见那张车票的一瞬间,阎西抑制不住地爆发出狂喜,操了一声,他攥紧车票,深长地呼吸,面带笑意抬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子里的红裙女孩歪歪头,对他甜美一笑。
白炽灯闪了两闪,熄灭了,很快,不过两秒,那灯再度亮起来。
阎西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尸身仰靠着马桶水箱,腿上的饼干盒消失了。
镜子里,女孩蹲在地上,慢慢地将那些车票整理完毕,放回到盒子里,整理到最后,她眨了眨眼,从饼干盒盖子的背面取下一张照片。
那是张很老的黑白照片,照片里,穿着裙子的小女孩骑在秋山肩上,两个人对着镜头笑得开心极了。
小女孩低着头怔怔看了好一会,一滴泪珠啪的落在了照片的塑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