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41、第叁站（14） 离开。

　　房间里，电视剧成了唯一的光源。

　　主持人俊朗的五官开始扭曲，化成脓水，他的声音被诡异地拖长，变得低沉。好像整个电视节目被慢放了，断断续续的声音阴森地回荡在房间里。

　　“杀……杀……了……杀……了……他……”

　　几只鬼手从他身后无声探出，扒住他苍白腐烂的脸和身体，主持人像是僵硬的模特，腾然往后翻倒，镜头上紧跟着出现两只苍白手指，在一声尖锐的惨叫后，屏幕噗呲熄灭了。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只有电视开关上的光点仍在发出不详的红光，在几个人的脸上映出隐约红色。

　　隔壁陆续传来几声惨叫，与剁肉的声音，沉闷的爆炸声混在一起。

　　整栋楼忽然热闹起来。

　　伍子楠深吸一口气，轻声问：“……宁姨怎么办？”

　　“岛上有月台，总有办法。”秋山沉默片刻，“这个世界有月台吗？”

　　“有车站，但不知道列车能不能开到。”

　　这个世界设施齐备，有正常的生活和秩序，站台自然也是有的。

　　“只能试试。”

　　镜子已毁，镜子世界与岛上的联系被割裂，他们再没法回到岛上，想离开，唯有在镜子世界中寻找办法。

　　三两句定下方向，事不宜迟，正准备离开的时候。

　　砰砰砰，门口再度响起沉闷的敲门声，于此同时，窗口不知何时也趴着张崎岖狰狞的脸，那脸在玻璃上压得扁平，像是要硬生生地挤进房间里。

　　“这里可是十六楼。”谢泽宇抽了口凉气。

　　秋山没说话，走到门前，凑过去看猫眼。

　　猫眼中什么人也没有，但敲门声却一直固执地响，秋山停顿片刻，换了个角度，由左侧看向门外。

　　这下看得清楚了，倒立的，只剩腰部以上的尸体站在门外，一下一下地用头撞着门脚。

　　远处，机器人嗡嗡地开过来，肚子里的东西太满了，关不上门，一只苍白的手正随着机器人的前进缓缓颤动，像在招手。

　　秋山深吸一口气：“走。”

　　他握住门把，在机器人与敲门尸体擦身的瞬间，猛的推开门，尸体撞上机器人，钢铁的机器岿然不动，只是肚子上的门彻底松脱，里头奇形怪状的尸体和肉渣哗啦啦掉了一地，与那半截尸体混在一处。

　　四人拔腿就跑，那半截尸体还要追，机器人感应到尸体，伸出铁钳夹住尸体的手，喉部的机械部件一闪一闪，机械女声僵硬地说：“清扫——垃圾——”

　　走廊里到处都是尸体，残缺不全的各种部件堆在地上，血渗进地毯又积起浅浅一层，几户的门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一眼扫过去能看见些隐约人影站在阴暗之处，血红的眼睛阴森森地窥视着门外。

　　视线如影随形，他们憋着一口气，丝毫不敢停顿，一路狂奔到走廊尽头，电梯里头灯光忽明忽暗，门在徒劳地关闭，半具尸体卡在门口，血滴滴答答地顺着缝隙滴进电梯井。

　　“楼梯在那里。”谢泽宇一指对面。

　　四人冲进楼梯，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安全出口的绿光还亮着灯，一气冲下七八层楼，那些声音越来越小，楼道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安静，只剩他们的喘气声和脚步声还在急促地回响。

　　又跑了一会，谢泽宇扶着墙喘气，挣扎着又往下走了两层，他迟疑地问：“感觉……跑了不止十六层了。”

　　绿惨惨的光下，能勉强看清楼道里的楼层指示牌，写着5楼。

　　“再往下走两层试试吧。”秋山说。

　　于是又走，方才急慌了神，这回沉下心去记层数，如果四个人都没问题的话，这时候应该已经下到一楼了。

　　抬头再一看，阴绿的灯光下，那个规整的“8”好像一个无情的嘲讽。

　　秋山深吸一口气，摆摆手说：“先别走了。”

　　四人站在楼道正中，往上看或者往下看，都是楼道与平层的转角。

　　“鬼在哪里。”谢泽宇嘀咕起来。

　　在列车和站点呆的时间久了，连谢泽宇遇到这种问题，第一反应都不是怕，而是思索鬼的位置。

　　秋山的视线从头顶的阶梯转到楼梯尽头的黑暗，再到脚下。

　　“嗯？”

　　“怎么了？”阎西问他。

　　秋山顿了顿，没说话，又看了一眼。

　　他们聚在楼道正中，辐射出来的绿色灯光正巧能能在他们脚下照出一个稀薄的影子。

　　人有四个，但影子，却有五个。

　　秋山屏住呼吸，又从头到尾数了一遍，没错，五个。

　　依着身形和动作，他一个一个地对过去，最矮的影子属于伍子楠，谢泽宇披散的长发也很好认，多出来的那个……

　　脖子异常地长，弯弯曲曲地高过所有人，像条蛇似的，高高地升起来，俯视他们所有人。

　　那个影子，在阎西身边。

　　秋山吐出一口气，拉了一下阎西的衣角，将影子指给他看。

　　阎西瞥了一眼，笑出了声：“操。”

　　“你们先走。”阎西说。

　　“能解决吗？”秋山深深看他一眼。

　　阎西满不在乎地咧开嘴笑：“秋山，你听过一句话吗？”

　　他活动手脚和脖子，眼底满是戾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神鬼也怕恶人。”

　　“快滚。”他轻蔑挥手，“老子就靠这句话活到了今天。”

　　秋山与他对视一眼，见阎西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不再说什么，拉着仍有犹豫的伍子楠和谢泽宇继续往下。

　　阎西留在原地，与那个长脖子的影子一起。

　　影子没跟着他们，楼道也就恢复了正常，一路狂奔出楼道，外头的世界比楼道里还要疯狂。

　　人失去身份也就失去庇护，没有光源了，鬼怪们大开杀戒，这是地狱而非人间。

　　三个人没空感叹这幅地狱绘卷，鬼怪注意到活人存在，已有两三个蠢蠢欲动意欲扑上，秋山与谢泽宇周旋的时候，伍子楠故技重施，拉出车里的尸体，自己坐进去发动汽车，悍然撞死了某只要扑向秋山的鬼怪。

　　两人钻进汽车，伍子楠开着车一路撞出小区，驶上大路，导航不管用了，一打开里头全是诅咒录像，不过这些诅咒从开始到暴死总要几天，时间宽裕。

　　反正关不掉，伍子楠干脆调小音量将它当背景音，谢泽宇口头给她指路，秋山单独坐在后排，沉默好久，轻声问她：“阎西怎么办？”

　　“我没拿最近的那辆车。”伍子楠说，“他应该有能力自己开出来。”

　　“嗯。”秋山疲惫地搓了搓脸，半晌又说，“……我第一次经历这种站点。”

　　“我也是。”伍子楠说，“这个站点，会有更好的解法吗？”

　　三人都沉默下来，秋山望着窗外地狱似的街景，默然无语。

　　如果有的话，那也就意味着，如今这个站点的沦陷，都是他们一手铸成。

　　“……你们。”谢泽宇干笑起来，“这个，站点都不是真的吧，哪里会有这种世界的存在啊，还能拿下鼻子什么的。”

　　“不知道。”秋山叹了口气，“但……列车本也不该存在在这个世界上啊。”

　　“别想了。”伍子楠啧了一声，打断他们，“反正，都结束了，等我们进入站台，等到那两个人，回到列车里好好睡一觉，就都忘了。”

　　“别忘记了。”她从后视镜里看秋山一眼，“我们只是求生者，不是救世主。”

　　秋山沉沉吐气，往后靠住靠背，目光涣散地看了一会车顶，半晌轻声说，“嗯。”

　　一路疾驰到站台，下车的时候几个人都有些惴惴，不知镜中世界的站台是否能用，走进去的时候谢泽宇腿脚都有点发软，但看到售票处里那个怪物时，谢泽宇一点也不怕了，只觉得熟悉又亲切。他眼含热泪，恨不得钻进去，抱着人家猛亲两口。

　　车票到手，三个人检票进站，距离发车时间还有整整二十四个小时。

　　进站的时候伍子楠心里还怀着一丝希望，希望进去的时候宁暖已经坐在里面，还像之前一样，笑着跟他说些家长里短的东西，这让她觉得很温暖。

　　但没有，候车大厅仍像他们记忆中的那样，空旷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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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岛上，宁暖气喘吁吁地走进站台，她抹了抹脸上的血，踉踉跄跄地走到售票员面前，轻声说：“请给我一张车票。”

　　售票处里的怪物噼里啪啦地敲键盘，半晌，打印机嗡嗡工作，打出一张空白车票，然后第二张，第三张，雪花似的空白车票很快堆满桌面。

　　怪物拿起车票看了一眼，对宁暖说：“无法识别身份，车票无效，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