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40、第叁站（13） 碎裂的镜子

　　伍子楠深吸一口气，耳朵听着黑袍人说话，目光不动声色扫过窗外，几具奇形怪状的尸体从医院大门爬出，正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

　　她拧动钥匙，发动机嗡鸣一声。

　　“怎么了？”黑袍人问。

　　“先往山洞那里走。”伍子楠说，“你接着说。”

　　而黑袍人停顿片刻，点了点头：“……也没什么说的了，最后的结果就是，我们穿上了黑袍，而他们造出了那么多镜子。”

　　一丝违和感掠过伍子楠心头，她皱起眉，尚未能来得及抓住这种诡异的感觉，整辆车忽然猛地往前一晃！

　　后视镜里，两具尸体扑上车后盖，正疯狂地用头撞击后风挡玻璃。

　　一下，两下，三下，四下，血迹粘在玻璃上，而它们似乎并不觉得疼痛，只疯狂地重复这一个动作。

　　哗啦！

　　后座响起玻璃窗破碎的声音，玻璃碎渣四溅，划伤了伍子楠，伍子楠面色大变，一脚踩下油门，面包车往前耸动两下，“呜——”一下冲了出去。

　　一具尸体猝不及防被甩下，而另一只——

　　宁暖抱头尖叫，一只手悍然从破洞中探入，死死扯住宁暖的黑袍往后拖拽，在手和后坐力的双重作用下，宁暖整个人从后座腾空飞起来，重重撞在座椅靠背。

　　头发连着黑袍被紧紧抓住，好像连头皮都要被拽下来，宁暖咬紧牙关，脸憋得通红，努力去掰身后的手，尸体的第二只手伸进来，横着环过宁暖的脖子用力勒紧。

　　“宁姨！”伍子楠咬着牙叫她，用力挂进倒挡，一脚踩下油门，“吱”一声尖响，轮胎打滑，在剧烈的摩擦下融化，地面拖出歪斜的一长段刹车印。

　　面包车轰鸣着往后倒冲去，伍子楠瞄着后视镜里的那颗大树，毫不犹豫地将油门踩到了底，眼见后备箱将要撞上大树，那尸体却似有神智，鸡贼至极地将宁暖大半张脸扯出窗外，宁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了，玻璃渣在她脸上划过淋漓伤口，面具蠕动愈合，转瞬之间，那张脸又恢复了平滑。

　　“啧。”伍子楠眉头紧皱，在撞上的前一瞬猛打方向盘，面包车被她活活开成赛车，车尾整个横甩出去，尸体没处着力，身体在空中晃悠几下，在另一颗树上被撞断成了两截。

　　两条腿沉重地摔在地上兀自抽搐，宁暖手忙脚乱把失去力量的手臂从脖子上扒拉下来，另半截尸身吧嗒掉下去，被伍子楠无情地碾成了肉泥。

　　“……子楠。”宁暖摸着脖子上的抓伤与淤青，心有余悸，“你这车开的，真行啊。”

　　伍子楠哈哈笑了一声，一转方向盘，面包车驶上盘山公路。

　　宁暖不说话了，只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那些扭曲的尸体被远远甩在身后，越靠近山洞，附近就越安静，黑黢黢的，连一个人也没有。

　　山洞塌陷大半，只剩人工建筑加固过的部分还顽强伫立在原地，伍子楠掏出匕首抵着黑袍人下车，逼他走在前面：“带路。”

　　“这……这都塌了。”黑袍人的声音听起来吃惊极了。

　　“你们这么重要的东西，都没个保护措施的吗？”伍子楠不耐，一脚踢上他腿弯。

　　黑袍人踉跄一步，没说话，只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伍子楠迟疑一下，尾音消失在嘴里，方才那种诡异的违和感重新出现在脑海，电光石火之际，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为什么会有对抗，想抓出那些镜中人，也太简单不过了，谁想造起镜子，谁就是镜中人，这逻辑简单粗暴。

　　“你——”伍子楠瞬息意识到不对，她啧地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对黑袍人下了杀手，匕首狠狠划过咽喉，但手感与预想的截然不同，不是刀刃割开血肉的柔软感觉，而更像划过什么金属表面，坚硬至极，划出一道刺耳的响。

　　叽嘎——

　　伍子楠面色一变，果断一脚踹开黑袍人，头也不回地往车上跑，可来不及了，随着黑袍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声，几具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尸体齐齐扑向伍子楠。

　　鬼手在她背后抓出长长五道伤痕，伍子楠倒抽一口冷气，宁暖挥舞着警棍狠狠敲在另一具尸体头上，更多的尸体密密麻麻地围拢过来，包围了他们。

　　黑袍人阴沉地低笑，走向两人，所过之处尸体纷纷让出通道，他亲昵地摸了摸尸体的头，像摸一条狗。

　　背后火辣辣的痛，伍子楠啐了一口，用手背蹭了蹭嘴角，她神情阴沉：“……还有第三种。”

　　她这话没头没尾，那黑袍人却听懂了，他赞赏地点头：“不错，你很聪明，可是只是个货物。”

　　“为什么一定要和他们对抗呢。”黑袍人抚摸尸体的下巴，尸体闭着五只眼睛，仰起头任凭他抚摸，“这是力量，如果我们可以操控这样的怪物，那么和他们共享世界，又能怎么样，反正事情已经不会变得更坏了。”

　　他低笑起来，竟然抬手缓缓撕去脸上面具，纸屑似的皮从他脸上飘落，那面具之后，无数棱面组成的镜子与伍子楠对上了眼。

　　伍子楠只觉浑身一僵，哪怕穿着黑袍，她也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腿脚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步步走去。

　　“……子楠！”宁暖紧张起来，攥住警棍虚张声势地在黑袍人面前挥舞一下，黑袍人往后微仰躲开攻击，啧了一声，伸手点了点尸体。

　　尸体冲上去，将宁暖摁倒在地，宁暖挣扎起来，然而她终究不是擅长武力的人，没几下功夫，手里的警棍就彻底松脱，咕噜噜滚开了，淹没在尸群里。

　　宁暖声嘶力竭的惨叫声在背后回荡。

　　伍子楠心中发急，可身体似乎完全失去了控制权，她一步一步靠近镜子，瞳孔中的自己一时无限放大，甚至映出了别的影子。

　　伍子楠一愣，此时，她的鼻尖已经堪堪贴上镜面——

　　下一瞬，天旋地转，她出现在杂乱阴暗的客厅里，尚未缓过神来，谢泽宇激动连连拍她肩膀，伍子楠的目光滑过秋山和阎西，茫然地推了推大狗似的谢泽宇。

　　她咽了咽喉咙，勉强定下神来，既然三人都出现在这里，八成是没事……

　　对了，宁暖！

　　她一激灵，回过神来，指着镜子问：“这个能看见那边吗？”

　　声音尚且沙哑。

　　“能。”

　　她推开阎西挤过去，发急地问：“宁姨呢，她刚刚——”

　　镜子里映出画面，她的尸体沉重地扑倒在地，而宁暖发疯似的，发出一声颤抖的吼叫，手指在尸堆摸索，她摸到沾满粘腻血迹的警棍，紧紧握在手中。

　　镜中人只能污染有“身份”的人，对于宁暖这样的无面人，他们对她并造成不了毁灭性的伤害。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发着抖，蹬踹开扑上来的两具尸体，将那警棍握在手里，用力挥下去，砸烂了一个尸体的头。

　　宁暖满心都是痛，她作为一个长辈，一个母亲，居然只能无力地看着一个年轻的，曾为她豁出性命的生命，这样轻易地步入死亡。

　　如今所有人都不在了，而她不管怎么样，要活下去。

　　她儿子还在等她回家，那小子，吃饭挑食得很，如果没她做饭，肯定吃不惯吧。

　　她还想看他长大成人，毕业，找工作，找到自己喜欢的人结婚。

　　她也和老公说好了，要在退休后一起玩遍祖国的大好河山，弥补这些年因为孩子缺失的独处时间，他们感情很好，但是既然生了孩子，他们就决定要为孩子负责，这些年牺牲许多，好赖眼见着孩子将要成人，他们最后的社会义务也将履行完毕，终于可以做回自己的时候，为什么——

　　宁暖想哭，但没有眼睛，流不出眼泪，秋山的话在脑子里回荡，她咬牙切齿，举着警棍冲向黑袍人，想着起码，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打碎这面镜子。

　　哪怕她不聪明，没法一个人找出逃离这里的方法，但她要为这些仍拥有人性，曾经相互守望互助的同伴报仇。

　　黑袍人踉跄往后后退一步，嘶声大叫：“你疯了！”

　　镜子对黑袍人没用，这些年他们联合镜中人将那一派的人消灭大半，没曾想这里居然会遇见叛徒！

　　“杀了她！打碎她！”他大叫起来。

　　更多的尸体扑上去，将宁暖压倒，两具三具四具，臭烘烘的尸体气味包裹住她，但手还能动，宁暖咬紧牙关，不管不顾，挥动手臂用力掷出警棍——

　　哗啦——

　　警棍正中靶心，镜子转眼破碎，黑袍人一声没吭，哗啦啦碎成满地镜片，从黑袍中滑出一块青铜底板。

　　宁暖愣了愣，感觉身上骤然一轻，那些沉重的尸体接二连三地发出脆响。

　　片刻，她从满地玻璃碎片中站起身来，茫然地抖落碎渣，扭头看向医院，沉在黑暗里的医院漆黑一片，岛上静寂无比，好像除了她，再没有任何活物。

　　宁暖呆呆地站了好久，笑出了声，可浑身无力，她慢慢跪倒在地，徒劳地用手捂住了脸颊。

　　指缝干燥，她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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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同时，镜中世界。

　　三人掌心的镜子卡拉拉碎了个彻底，登时，整个房间陷入彻底的黑暗。

　　秋山抬眼看向窗外，那漆黑的夜空中，月亮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