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第叁站(12) “他们已然 ...
-
手里镜子的镜面朦朦胧胧,竟然变得虚幻起来,好像半透明的水面。
秋山皱起眉,在手上翻来覆去地转着看了好一会。
咄。
电话被突兀挂断了,门外的敲门声也随之消失。
方才还充斥着刺耳噪音的房间陷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毛刺刺的,让人浑身发痒。
谢泽宇手一哆嗦,话筒啪的摔到电话上,又顺着掉下去,红色的塑料线摇摇欲坠地拴着话筒在空中晃荡,话筒中单调僵硬的“哔——”声在房间里回荡开来。
“要、要进来了……”谢泽宇后退两步,六神无主地问阎西,“怎么办?”
他听过这类的鬼故事,再下一次,他们某一个人的耳边会吹起幽幽凉气,一个女人阴森森地说:“我就在你身后。”
然后故事戛然而止,这类怪谈既无动机也无愿望,似乎杀戮全凭鬼怪心情。他毫无头绪,下意识看向阎西和秋山,而阎西若有所思盯着大门,半晌,将目光转到了沙发底。
秋山不动声色地将沙发罩布拉的更低,直到拖地,罩布是绒面质地,一拉下来,沙发底部便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他端详手里的镜子,如他猜想的那样,镜面彻底消失了,伸手摸索镜子,无论正反,都只是一片破破烂烂的青铜片而已。
秋山心里隐隐浮现出一些猜想。
然而,空气变得冰凉粘稠,似乎凝结成一块冰凉的铁板,一具冰凉的身体贴在他身后,女人在他耳边吃吃地笑,压着嗓子用气声说:“……我是玛丽小姐,我在你——身后!”
说到最后两个字,她的声音骤然炸开,嗓音尖利又难听,像指甲抓挠玻璃。
秋山沉默片刻,稍用些力将沙发移开,光线重新进入视线,他微眯起眼睛,待到适应之后,坐起身坦然地看向女人:“你好。”
他有礼貌地让两人一鬼都是一愣。
秋山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面前的女人身材高大,脸上一横一竖地拼装起两只眼球,是嘴的地方被撕开一个血洞,耷拉出半条血淋淋的舌头。
女人的舌头动了动,两只眼球也跟着咕噜噜乱转起来,她捏起手指比在耳边,嘴洞动了动,形成一个像是微笑的弧度,她说:“……我是玛丽小姐。”
随着她说话,那舌头僵直立起,响尾蛇似的颤动,上面布满尖刺,这根堪比凶器的舌头似乎随时会把秋山刺个透心凉。
明明话筒仍然垂在空中,电话却再度诡异地响了起来,谢泽宇心中不安,她下次出现,还会出现在哪里?
她已经到了身后。
电话铃响过三遍,好像有个看不见的人为他们接起了电话,女人的声音与话筒中的重叠,传到他们耳中。
“请为我开门。”
秋山静静看了她一会,将镜子拿起来,这时候,镜面又凭空出现了,他照了照自己,又照了照女人,女人在镜子中是团朦胧的黑影,两只眼珠怪异地漂浮在雾气之中。
女人的眼睛腾然亮了起来,眼底浮现出贪婪笑容,手仍抵在耳边,她盯着镜子,吃吃笑着:“……请为我开门。”
秋山微微一笑,说好。
旋即,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镜子用力摔在了地上。
镜面掉到地上摔得粉碎,碎渣溅到秋山脚下,而他无动于衷,女人暴怒起来,尖声大叫,舌头猛然伸长,像根长满倒刺的匕首,一举朝秋山心口扎去。
秋山早有准备,略一侧身躲过攻击,舌头擦着他胳膊倏然扎进身后墙壁,墙壁轰然炸开一个大洞。
舌头转眼缩回女人口中,她眼中戾气更盛,舌头蠢蠢欲动,秋山却伸手一指镜子:“你要找的门不在这里。”
女人一愣,那两人也跟着一愣。
秋山不在意地笑笑,弯腰拾起镜子,似乎一点也不怕女人再度出手。他摆弄一下镜子,将镜面展示给女人看,青铜板上,完完整整干干净净的镜面镶在其中,全然没有碎裂的痕迹,好像刚刚秋山那放手一摔只是幻觉。
女人似乎不敢相信,凑近看了许久,甚至伸出鸡爪似枯萎苍白的手,摸了摸镜面,光洁冰凉,和真正的镜子没有任何区别。
“都被骗了。”秋山轻声说,“那些偷渡的无面人到了岛上,只所以会呈现出镜面对称的样子,是因为有人告诉他们,从镜子离开是正确的做法。”
“但那是错的。”秋山扯过罩布,挡住外面照来的光线,镜面消失,罩布下只剩一块光秃秃的青铜板。
这个世界荒诞又怪异,但又透露出一种莫名的秩序感,同时,随着偷渡一事的开始,那种莫名的秩序感正在崩坏。
这种崩坏会越来越剧烈,镜面人越来越多,肆意污染剩下的正常人,如此发展下去,当第三个外来人进入孤岛时,会演变成一场恐怖的灾难。
到时候,镜中是荒芜的鬼怪世界,镜子之外,畸形的尸体四处行走,污染四溢,那样的世界,会比镜中更为恐怖。
女鬼看懂了,很快,她眼底凝聚起层层戾气,恼怒的尖叫起来,音浪尖锐,玻璃应声爆炸,几个人下意识捂住耳朵紧闭双眼,再睁开眼时,女鬼的身影已然消失在所有人的面前。
谢泽宇松了口气,满是崇拜地看向秋山:“太厉害了吧,这也能发现。”
秋山摆摆手,走到窗边抬眼看向月亮,天边的月亮大如圆盘,明亮皎洁。
阎西沉沉看着秋山背影许久,没头没尾地开了口:“出口?”
“不知道。”秋山叹了口气,轻轻抛起镜子又接住,“但这个世界真的是外界镜子的映射,那么唯一能想到与外界的连接处,就是光源。”
“……人类究竟怎么样才能到月亮上去。”半晌,谢泽宇艰难道。
秋山本以为破坏镜子是离开世界的方法,毕竟镜子是一切的源头,但事实是,他手上的这面只是虚无的映射,真正的镜子仍在孤岛之中,而他们既没法通过官方的渠道离开这里,也没法通过月亮离开这里。
事情再度陷入死局。
从进入这个世界以来,那种频繁出现的无力和绝望让秋山倍感不适,眼睛情不自禁地开始发热。背对着两个人,秋山重重搓了搓脸,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勉强将那种感觉压制下去,
……这种感觉在列车的旅途中是最没有意义的。
谢泽宇看出秋山情绪不对,他咽了咽喉咙,把那句“怎么办”吞回肚子里,愁眉苦脸地开始思索解法。
虽然他知道自己这点脑子不太够用,但这种时候,他不能再用丧气和无知拖任何人的后腿。
他没什么头绪,就只能硬着头皮把进入世界之后的所有事情,都按照顺序捋了一遍,捋着捋着,他啊了一声,感觉自己好像还真找到了什么方向。
阎西的目光扫过来,谢泽宇心虚了一下,硬着头皮说:“……我们既然能通过镜子看见秋山,把他拉进来,那是不是也能看到伍子楠……她那么厉害,应该能找到外面的镜子吧。”
阎西沉思片刻,点了头:“可行。”
三人聚到一处,将镜子摆在月光下,齐齐伸头看向镜子里。
-
伍子楠擦了把脸上的血,用刀抵着那黑袍人脖子,低声说:“不想死就别挣扎。”
那无面人哆嗦一下,点点头。
伍子楠一脚踢开她方才杀死的镜中怪物,拖着无面人,把他摁在副驾驶,宁暖三下五除二给他解下武装,又用绳子捆住他手脚,确保他逃不了。
“你们是客人?”那黑袍人率先问,“还是货物。”
面对这样的场景,他似乎还表现出了相当的游刃有余。
伍子楠冷冰冰地用刀拍拍他脸颊:“关你屁事,我问你答。”
“我知道的一定说。”那黑袍人见到刀和伍子楠满是杀气的眼神,不再试探她了,很痛快地回答。
“镜子在哪?”伍子楠问。
“山洞里。”黑袍人说,“你想要我可以带你去。”
伍子楠半信半疑瞧他一眼:“这么痛快?”
“我不想死。”他说,“而且,这个现状也不是我们造成的。”
“你们?”
“对。”黑袍人点头,又好奇地看她,“你都知道镜子的事情了,还不知道我们在内部已经被悄悄分裂了吗?”
“分裂?”
“对,只可惜我们意识到的太晚了。”
黑袍人很快给她们说了个故事。
在漫长的与镜子和人牲相处的过程中,他们开始发觉不对劲,五官会腐烂,而那些失去脸的同伴如果不及时焚烧尸体,就会变成奇怪的怪物。
在一系列惨无人道的探索之后,终于有人发觉了其中的真相。
那不是长生,而他们只是为镜中世界准备好的容器,鬼怪与无面人们蠢蠢欲动,静待时机要将他们吞噬同化。
“为了对抗镜子的窥视,我们穿上了黑袍。”他说,“但那已经太迟了。”
“通过正规渠道进入我们世界的鬼,与我们长得殊无二致,在我们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他们已然潜伏在了我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