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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叁站(9) “……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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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暖沉默了好一会,笑着回答她:“没事,不疼。”
看不出表情,但声音却在发抖。
都害怕,但都想在这种时候给予对方一点安慰。
两个人在黑暗里抱了抱彼此,宁暖摸摸伍子楠的背,她很瘦,能摸到背后鲜明凸显的脊骨。
“子楠啊……”她喃喃地说,“你也太瘦了,得多吃点,啊,等离开这里,要是下一个站点正常的话,我给你们做饭吃,我儿子可喜欢吃我做的饭了。上回秋山不是说,想吃糖醋排骨吗,巧了,那是我拿手菜。”
“我……我在这种地方也帮不上忙,等离开这里,我做饭给你们吃。”
她逐渐语无伦次起来,其实害怕的要命,从一进入世界开始,她就被迫与队友分开,做些让人毛骨悚然的活计。其实生活里她不是一个很坚强的人,也总为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和老公孩子吵架。
但在这里,一直支撑着宁暖,让她没有崩溃的唯一缘由是:她比所有人都大,这些人和她的儿子年纪差不了多少,她作为一个母亲,一个长辈,怎么能让小孩子为自己担心。
“宁姨。”伍子楠打断她,用力抱了抱这个孱弱又坚强的母亲,声音坚定,“等我们离开这里,我去你家找你,你儿子不是高考之前总玩手机吗,我替你收拾他。”
“唉,唉。”宁暖连声应,“好,我给你说过住址,你记住了吧。”
“嗯。”
很快,伍子楠平静下心情,问宁暖:“外面怎么了?”
“闹起来了,有几个客人来讨说法,说五官烂的太快了,他们好像有点家底的,现在好像在外面火拼。”
“火拼?”伍子楠想笑,“鬼见多了,火拼倒还是头回见。”
两人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就在此时,洞穴深处传来隆隆响声,伍子楠侧耳皱眉,听了好一会,越听越不对劲,大量烟尘从洞穴深处喷出来,风里混着冰凉的臭气。
两人心中不安,从洞穴正门离开,之后不久,洞穴崩塌。
整个孤岛陷入混乱,盘山路的那头,医院通明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大楼陷入黑暗之中,通过月色,隐隐能看见聚集的人影,一团团的分布在盘山公路上,正朝着这边而来。
“现在是什么情况……”伍子楠心里泛起嘀咕,她被困在监狱里方才才被放出来,一切只靠宁暖转述,因而对很多东西并没什么实感。
咔。
身后响起枯叶被踩裂的声音,伍子楠浑身一激灵,飞快转身看向身后,往后退去的同时,她以余光迅速搜索环境,试图找出一件趁手物件防身。
但视野底部出现的并非是黑袍,伍子楠一顿,抬眼向上看去,穿着满身是血衬衫的男人对她露出诡异笑容,男人摇摇晃晃走近,看起来并无威胁,但不知为什么,浑身上下就是透露出一种违和感。
伍子楠皱起眉,谨慎地后退两步,尝试与他沟通:“你——”
男人不回答,只是看着她怪笑,眼睛里蒙着死气沉沉的翳,脸惨白得像刚在水里泡过三天,肿胀到几乎透明,下一瞬,一声沉重的闷响后,男人翻着白眼,闷不吭声地倒下去。
去寻找秋山痕迹的宁暖心有余悸地放下警棍,咽了咽喉咙后,她远远绕过地上的男人,拉着伍子楠避开男人。
“怎么了?”伍子楠没明白。
宁暖手哆嗦得厉害,拉着伍子楠走出好远之后,她才悄声说:“……他、他头是反的。”
“什么意思?”
“他看着你的时候,脚尖冲着背后。”宁暖说。
“操。”脑子里浮出这个画面的时候,伍子楠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尸体躺在身后生死不知,两人不敢多留,摸索着向下走去,远远能看见盘山公路上黑影渐近,两人对视一眼,想起刚刚的尸体,心里都是不安。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伍子楠啧了一声。
“很难一时间说清楚。”有人在她身后说。
她一惊,转身看向背后,秋山满身尘灰,对她露出苦笑,而眼口之间的大片空白更是让伍子楠惊了好一会,才结结巴巴叫出他的名字:“……秋山?”
“嗯。”秋山招呼她们往隐蔽处走,“有点头绪了,边走边说吧。”
路上,秋山大略说了说水手的事情,伍子楠听得直骂,大有再回去给他们两刀泄愤的意思。
“那现在是什么情况。”
“可能是诅咒扩散了。”秋山说,“山上那具尸体,宁姐应该会觉得眼熟吧?”
“啊?”宁暖结巴了一下,“我没仔细看。”
“看衣服,应该是我们在山洞里碰见的那个男人,换了我鼻子的那个。”
秋山在手术室观察了他很久,因而对此十分确定。
“可是他不是死了吗?”宁暖更茫然了。
“不知道。”
说话之间,三人已经走到目的地,秋山侥幸从山洞中逃出时发现了黑袍人停在路边的车,钥匙还没拔,也不知道人去了哪里。
但通过车里的血迹来看,他们幸存的可能性不大。
秋山坐进驾驶座,远远的,那些黑影已经涌到视野可及的地方,伍子楠眯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忽然问秋山:“先别说没用的,我们要去哪?”
“医院。”秋山说。
“行。”伍子楠点头,不由分说把秋山扯下驾驶座,“那我来开。”
秋山愣了愣,就这么一会,伍子楠已经利索地给车点火,发动机沉重地轰鸣,远光灯远远地扫出去,照亮阴影。
攒动的人影好像闻见血腥味的苍蝇,嗡一下朝着他们扑来,晃动的橘黄色光线中,诡谲的阴影在每个人脸上浮动,秋山和宁暖刚系好安全带,伍子楠一脚将油门踩到底,汽车呜地尖啸,冲着人群狂飙而去。
两个人被推背感推着往前冲了一下,险些磕着前座靠椅,秋山艰难稳住身体,冲伍子楠叫:“你——”
伍子楠侧脸冷定,面不改色驾着车冲进人群,油门轰隆隆作响,一具又一具身体被卷进车轮,更多的卡在车头前,被顶着死死往前冲。
但没有惨叫声。
无数诡笑的脸密密麻麻贴在挡风玻璃上,秋山看了一眼忽然愣住,这些人当中有人穿着黑袍,也有人穿着普通衣服,应该是买家。
他们都拥有五官,但是五官又有微妙的违和感。
身体也是。
身边的玻璃忽然传来巨响,一个人死死攥住门把手,砰砰大力拍着玻璃,整个人像风筝似的被甩在空中,但它毫无所觉。
那只不断拍打玻璃的手违和感更强,秋山盯了好一会,迟疑地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只看了一眼,他便明白了为什么。
那只手的拇指,长在内侧,而非与常人相同,长在手掌外侧。
秋山望着它古怪的手,心里浮现起一个想法。
“我知道了。”他低声说。
“什么!”伍子楠悍的与她外表全然不同,眼见快开到悬崖,挡风玻璃却被挡住,视野模糊,她干脆一打方向盘,顶着那些似人非鬼的东西重重撞向山壁,贴着一路撵过去,车过之后,身后的山壁上留下一层厚厚血泥。
车里的两人被这动静险些甩出车外,秋山与宁暖死死攥住车顶扶手,心跳飞快,而伍子楠灵活把控方向盘,换挡加速,嘴角带着愉快的微笑,甚至哼起了歌。
秋山看着这样的她,忽然明白了她能独自从那一站活下来的原因。
生机勃勃的人总让人觉得心情愉快,好像一切都可以克服,一切都有希望。
事实也正是如此,或许他以为的死局,仍有生机。
秋山笑起来,大声说:“找到镜子!我们就能离开这里!”
“镜子在哪!”伍子楠扯着嗓子问。
“不知道。”秋山摇头,“但我有一个想法。”
一路风驰电掣开到医院楼下,秋山与宁暖伍子楠下车,各自在后备箱找到黑袍人防身的工具,谨慎地走进地下室。
停车场灯光惨白,空无一人,满地都是血迹,三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声音渐渐微弱又消散,听得人心里发毛。
一路走过来没什么人,只遇上一个两个下半身拼接在一起的人,伍子楠动手解决了他。
这一路伍子楠表现得过于积极了,开车也是,动手也是,秋山看了她好几眼,抿抿嘴唇,想说其实这种事他来就可以。
杀人不管怎么样都不是令人愉快的事。
伍子楠像是看出他想法,斜斜瞥过秋山,她笑了一声:“别小看我,我最烦男人小看我。”
说话间,三人已经走到电梯前。
按下按钮的一瞬,秋山感觉掌心沁出冷汗。
电梯指示灯由红转绿,缓缓下行,秋山深长地呼吸。
宁暖拍拍他后背,温柔地说:“没事儿,那不是你的错。”
虽然没明白,但都知道秋山仍在为谢泽宇与阎西的事情自责,并且害怕将他们带入同一个结局。
叮的一声后,秋山戒备地将两人拦在身后,电梯门缓缓开启,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地上残留的血迹证明这里曾有事件发生。
三人踏进电梯,伍子楠伸手想按楼层,问秋山:“去几楼。”
秋山摇摇头,与镜子里的自己对视片刻后,低声说:“我们要找的镜子,可能就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