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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叁站(1) “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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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白的画面模糊不清,闪动着雪花点。
画面像是静止的,一条狭窄阴深的长廊,两边分列一扇扇门,都紧闭着。
房间里安静如死,轻微的电流声刺啦啦作响,秋山隐约觉得这地方眼熟,于是皱起眉,倾身贴近了去看。
半晌,一扇门缓缓向外打开,一个矮小的身影从门缝中挤出来,十分谨慎地左右张望一通,见四周空无一人后,像松了口气,她轻手轻脚地将关上门,贴着墙根往镜头下方走去。
走了两步,她像是意识到什么,倏然抬头,与镜头之外的秋山对上了眼。
秋山心里一跳。
那是个小姑娘,七八岁模样,圆脸大眼睛,长得乖巧又可爱。
……他确实见过,在餐车的电视里!
小姑娘对她微笑,嘴巴张张合合,在说什么。
下一瞬,身后突然袭来巨力,秋山猝不及防失去重心,一头栽进了电视里。
强烈的失重感包裹住他,秋山一个激灵,睁开眼醒来。
入目是破旧的候车大厅,成排的棕色木椅斑斑驳驳,被人用刀刻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字,厅正中的大屏幕上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四十分,距离列车到站还有两个小时。
队友们还在睡觉,鼻息悠长,秋山静静听了一会,感觉心里很踏实。
他放松下来,起身去厕所洗了把脸,又顺路去小卖部买了点吃的,结账的时候有人排在他身后,秋山回头一看,是翟建中。
翟建中对他晃晃手里的烟,秋山没说话,加快速度结账给他让了位置。
两人并肩走出小卖部,秋山没开话头,只沉默着,倒是翟建中,拆开包装叼上烟抽了一口,反问秋山:“你之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秋山笑笑,“也没有别的选择。”
翟建中瞥他一眼,抬手弹掉烟灰:“我说的不是这个,是你要这么一直下去吗?”
“每个人想法不同。”秋山回答,“如果你要找我聊这种事,就不必说了。”
“我想说的是,之后只会越来越难。列车的规则在逐渐崩溃,而你和你的这些垃圾队友,是没法撑到最后一站的。与其如此,不如趁早抛弃你那些天真的想法,选择有实力的人。”
“列车在崩溃?”秋山一愣,“什么意思?”
“你没发现吗?”翟建中很是稀罕地反问,“不说别的,在我刚刚上车的时候,列车的规则更新会有广播提示,并且日期规律。但现在呢?”
秋山想起餐车电视,神情变得凝重起来,良久,他点点头。
列车的很多东西有他自己的规则,并且会在每月十五号进行规则的更迭或者增加。
例如厕所的镜子,就是在秋山上车后新增加的规则。
但那天的餐车电视规则,却出现得突兀极了。
回去的时候,秋山留心看过日期和告示板,那天既不是列车规则更新的日子,告示板也没有相应的提示。
很奇怪。
翟建中觑着秋山的神情,半晌又说:“至于其他的证据,那就更多了。大量新人的出现,上次的餐车里,我们甚至能被拉进列车的现实,这些事情都违背我们对列车的理解。”
“你为什么会……”
像是看出秋山所想,翟建中笑笑:“因为我们想离开这里。”
“我们?”
“对,我们。”翟建中说,“想到达终点站离开列车,交换情报与联络强者必不可少,秋山,你知道吗?在我们之间,流传着一个传说。”
“是从一个滞留在列车上很久很久的旅客嘴里流传出的消息,他说,他曾与一个男人共同下车,并在那个站点结束后,在男人手里见到了终点站的车票。”
秋山的面色更加难看,不存在的记忆在眼前飞闪,模糊又混乱。
月台,夜晚,暴雨。
黑色的车票。
烟头的火光明明灭灭,随着男人说话,在嘴唇边摇晃不休。
然后,列车雪亮的灯光撕裂黑暗,轰然而至。
翟建中深深看进秋山眼底,意味深长地顿了顿:“一张纯黑色的,只写着终点站三个字的车票。”
“那个男人最后到达了终点站吗,离开这里了吗?”
“终点站到底意味着离开,还是意味着其他东西,比如,力量?”
“这些我们都不知道,你会知道吗,秋山?”
秋山沉默片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翟建中摇头笑笑,“看在你救我一命的份上,我和你说到这里。”
一根烟抽到最后,翟建中将烟头按灭在垃圾桶里,转身离开。
两个小时后,五人上车。
在谈话之后,秋山一直很沉默,翟建中也不多说别的,两人沉默地去换票。
问了七八个包厢,三个老手在商议之后,用一个哭哭啼啼的新人换走了翟建中。
列车上常有这样的事情,经历过许多站点的旅客厌倦了新人,比起新人,他们宁愿接受一些有前科但自保能力优秀的旅客。
就像翟建中那样。
秋山领着新人回到自己的包厢,出乎意料,里头热闹的像在开派对,宁暖和谢泽宇聊得热火朝天,连沉默的伍子楠都加入了对话。
秋山进门的时候,谢泽宇快乐地跟他打招呼:“送走翟建中了吗?”
“对。”秋山点头,把新人推到三人面前,“介绍一下,新的队友。”
宁暖很顺手地接下了安慰新人的工作,秋山坐在谢泽宇身边,问他们刚刚在聊什么。
“在畅想下一站。”谢泽宇说,“野双岛,听名字就很像旅游景点。”
伍子楠接话:“然后他说他是个富二代,等下了车,要开游艇带我们出去兜风。”
秋山失笑:“怎么兜?”
“想怎么兜怎么兜!今晚谢公子买单。”谢泽宇嘴里跑火车,扯得没边,“我最喜欢去海岛玩了!晒太阳钓鱼冲浪!晚上回去和朋友在客厅打游戏!”
一群人都笑起来,宁暖也笑:“唉,我这一辈子都没出过国呢,泽宇那船能不能开出国啊。”
谢泽宇说:“那当然行,咱们一路开到拉斯维加斯!”
于是就这么接着这个话题,兴致勃勃地讨论起了下车要去哪里,其实每个人心里都知道,下车离开对他们来说遥远的像个神话,但起码在劫后余生的这一刻,他们对未来充满希望,并且,再度确认,只有过去和未来,才是真实。
眼下的一切,不过是场漫长的噩梦罢了。
聊着聊着就跑飞了,开始讨论起职业。
谢泽宇是个现行做美工的富二代,宁暖是家庭妇女,伍子楠无业。
关于过去,伍子楠似乎不愿意多提。
话题紧跟着转到秋山,都知道他失忆,也不问他,嘻嘻哈哈地猜起了他的职业。
谢泽宇坚持秋山是幼师,伍子楠端详秋山许久,说也可能是公务员什么的,宁暖说公务员好啊,公务员铁饭碗。
秋山听着他们扯闲,微微笑着并不接话,翟建中在站台所说的一切让他心下沉重。
秋山很少会把失忆这件事放在心上,他认为过去如何并不重要,唯有眼下才决定未来。
况且在列车上,纠结过去也没什么意义。
但翟建中的话……
力量?
如果他真的拿到了那张车票,是因为什么没有下车离开,还是说——
“秋山。”谢泽宇叫他。
“嗯……”秋山回过神来,看向他们,“怎么了?”
“你要是能下车,你想去干点什么?”
谢泽宇的问题把秋山问愣了,他仔细想了想,鬼使神差的,他想起那个梦,于是说:“想吃糖醋排骨吧。”
晚上九点,新队友上车,是个阴沉的眼镜男,并不说话,只用探究的目光端详了秋山好久,径直问他:“你叫什么?”
那目光无礼极了,像在品鉴货物的价值。
秋山皱起眉:“……秋山。”
眼镜男怪笑起来,重复道:“秋山,秋山,好名字。”
他挤开新人,一屁股坐在秋山身边,冲他伸出手来:“接下来好好相处吧,秋山。”
秋山犹豫一下,与他握了手。
晚十一点五十,众人下车。
一出车站,妖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珠,劈头盖脸地砸了他们一身,几人穿得都少,没站一会,都冻得打摆子。
“接站的人呢?”谢泽宇冻得瑟瑟发抖,东张西望。
风把声音很快吹散,即使几人站在一起,也很难听清他在说什么,秋山略侧过身避免直面风雨,抬眼看向远方。
乌云盖顶,远远的,海面漆黑汹涌。
一群穿着黑袍的人缓缓走近,兜帽都拉得极低,看不清脸。
秋山心里忽然起了丝不详的预感。
很快,黑袍人走到他们面前,不待他们询问,其中一人忽然从怀里掏出一把手/枪,顶在新人太阳穴,阴沉沉地说:“举高手,蹲下,脸抬起来。”
几人面面相觑,犹豫片刻后,依言照做。
几名黑袍人走上来,凑近了挨个打量他们,从头到尾检查完毕,那黑袍人点点头,指着宁暖说:“这个不要,其他的,带上面具,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