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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贰站(9) 背叛,轮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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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难想象公平这个词会出现在你的口中。”
秋山深深看了翟建中一眼,饶是他温良如此,也几乎要被翟建中气笑,运气一样的概率问题,怎么拿来相提并论。
“怎么说?”
“那些被你出卖的人,你对他们公平吗?”秋山冷冷回答,“既然要将一切摊到明面上谈,就不必再用那些无聊的话术试探我的想法,孰轻孰重,我心底自有判断。”
秋山当真动了怒,翟建中却笑:“现在的你,看起来比之前像话多了。”
“不能和不愿是两码事。”秋山皱起眉,“想法不同,没必要多聊。”
“可以,摊开说是最快捷的。”翟建中耸肩,“现在,怎么说?”
秋山思索片刻,跟翟建中提出两点。
第一点,制定可行的、详细的计划。
第二点,翟建中要与他一起留到最后,直到伍子楠与宁暖离开,他们再另行前往车站。
翟建中听罢,并未立刻回答,只反问:“你不相信我?”
“不相信。”秋山直截了当,“你可以自由选择,但五个人里,唯一能不受限制行动的人是我。”
两人都将底牌摊在明面上。
翟建中将其他人的安全与自己绑在了一处,逼迫秋山违背他想法的选择。
而秋山坦然将利弊都讲清,他可以适当配合的前提是,可以救下所有人。
两人在沉默中对峙许久,是翟建中率先点头,他举起手示意自己退让,说:“没问题。”
秋山皱起眉。
他本以为翟建中会讨价还价一番,但出乎意料,他意外的好说话。要知道留下来的变数极高,如果引爆失败,或是出了其他问题,他们会和纸人一起陪葬。
而翟建中看出秋山想法,两人都清晰对方立场,因而没必要再装些有的没的,粉饰太平。
“如果出了意外,我觉得你会救我。”他如此说。
秋山沉默片刻:“不自相矛盾吗?我以为你一视同仁。”
“指什么?”
“对人性。”
翟建中听完也笑:“你爱信不信。”
该说的已经说完,翟建中对秋山颔首,率先转身,秋山望着他的背影出神,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忽然开口。
“还有。”
翟建中停下脚步,但没回头。
秋山斟酌语句,犹豫起该不该说,这话其实说起来很像嘴硬,但秋山觉得,这对他来说,其实是很重要的事。
半晌,秋山说:“关于你之前说的那个……我不是幸运,如果真的要说,那是我相信人性的必然。”
翟建中说他幸运,如果不是谢泽宇忽然爆发,他昨晚就合该变成张纸人。
但秋山却觉得,那是一种善意的回馈。
翟建中摇摇头,没说话,像是觉得他无药可救,又觉得他不可理喻,他带上天台的门离开了。
温热的风吹起秋山的额发,他静静地发了会呆,疲惫地靠在围墙上,抬手用力搓脸,轻声叹气。
难道就没有什么两全其美的办法吗?
阳光苍白炙热,而秋山身后,阴森的万华商场寂静如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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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定在今夜的凌晨三点。
宁暖与伍子楠留在旅馆,本来秋山不想带上谢泽宇,但谢泽宇一意孤行,纠缠许久,又信誓旦旦地说在监控室他能帮上一些忙。
秋山仍觉得不太安全,迟迟不肯松口的时候,翟建中越俎代庖,答应了谢泽宇。
迎着秋山冰凉的视线,翟建中坦然地像条滚刀肉:“有备无患。”
他笑着说。
凌晨两点五十,三人出发,房门被轻轻带上后,守在床边的宁暖叹了口气,起身给伍子楠倒水,又插上根吸管递到伍子楠嘴边。
大量失去□□的她,只能勉强靠着这样的方法吊着一条命。
伍子楠化得几乎看不出人形了,像粘在床单上的一团,血肉的史莱姆,宁暖扶她起身,伍子楠费力地喝下大半杯,嘶哑地说:“……谢谢。”
“谢什么。”宁暖随手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嫁衣店那会,如果没你,我就没命了。”
说着,她把沾满血水的一次性吸管扔进垃圾桶,再一转眼,看见伍子楠的眼角凝着眼泪。
“唉……”宁暖呆了片刻,叹着气说,“傻丫头,哭什么啊。”
伍子楠不说话,只衰弱至极地摇了摇头。
“别想太多。”宁暖安慰她,“等过一会,秋山他们就把事情解决了,然后我们就回车上休息。”
伍子楠笑笑,闭上了眼睛。
另一边,秋山三人熟门熟路地摸进了万华。
翟建中的计划不难,凌晨三点提前到达小吃店,蹲守纸人,将他们放进来困住,翟建中谢泽宇与纸人周旋之时,秋山破坏橡胶管,随后三人撤出小吃店,再将点火装置扔进去。
点火装置是翟建中下午拆了几个打火机,又买了些电池和线拼起来的,扔到地上就能触发。
秋山听完没说什么,但实际心里揣着个斗大的问号,这计划听起来简单,实际处处疏漏,他们不知道纸人的规则。因而困住纸人就是件急需随机应变的事,更别说其他。
但除此之外,他们其实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一回生二回熟,凌晨三点十分,三人准时到达小吃店,店里亮着灯,里面却空无一人,谢泽宇熟门熟路带领他们摸到后厨,窄小干净的厨房,冰箱里冻着大块大块的肉,不锈钢台面下放着三四个小型煤气罐。
秋山拿起橡皮管看了看,试探性地用小刀削出缺口,材质很软,能轻易一刀两断。
后面响起敲门声。
笃笃笃,间隔两长一短。
三人的目光倏然移到后门,秋山与谢泽宇对视一眼,谢泽宇咽咽喉咙点头,秋山笑笑,矮身藏进不锈钢台面下,翟建中帮着挪动那几个煤气罐,确保外面的人看不见秋山。
门吱呀一声缓缓开启。
阴风卷进厨房,谢泽宇干笑两声,后退数步,秋山尽力屏息降低存在感,在煤气罐的缝隙里窥视外面的动静,谁都没说话,屋里却越来越冷,两只僵硬的脚路过秋山视野,像两根干叉的树枝一摇一摆。
秋山回忆着监控的画面,拼凑逻辑,男友应当是得到了小吃店主的帮助,小吃店有三个门,开放式的大门在商场里,一个厕所旁的小门方便员工进出,还有一扇门面朝东门后的那条街,平时进货应该都从那里搬进来。
正想着,纸人们已径直走到后门,卡拉拉用力拽起了门,开始那频率还和缓,但几下未开,田岚像是着了急,拽门的声音越来越大,连带着整个不锈钢台面都隆隆颤动,秋山伸手将钢筏拧到最大,又把橡皮管挽成一捆,不做声地掏出小刀,等着两人指令。
似有若无的哭声在厨房内回荡,逐渐尖锐,刺得人耳膜发痛。
“秋山!”翟建中大吼起来。
秋山深吸一口气,屏息抬手,利落挑断橡皮管,煤气呲呲地从管道里喷出,秋山一脚将煤气踹开,滑出灶台借力稳住身形,起身欲跑。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翟建中已掏出小吃店,而谢泽宇守在门边,面色焦急,对秋山伸出手:“快快快你身后!”
阴风刮着脊背又痛又冷,纸人冰凉的手沾上脖颈,秋山头皮发麻,偏偏厨房的瓷砖地面溜滑,情急之下顾不得其他,他连滚带爬手脚并用,往门口冲,一把拉住了谢泽宇的手。
“走走走!”谢泽宇拉着他转身就跑,纸人轻飘飘地粘在秋山背上,双手拢着秋山脖子,正缓缓低头,像要咬向他脖间。
秋山咬牙,忽然松开谢泽宇的手,一脚踹向他腰间,谢泽宇被他踹得踉跄两步,一把薅住了门把手:“秋山!!!”
“跑跑跑!”秋山的大吼声中,一直沉默的男纸人忽而腾空而起,朝谢泽宇扑去。
已躲出很远的翟建中忽然唇角一勾,他从口袋里摸出点火装置,下午他做了两个,这是留下的后手。
想也知道但凭房门困不住纸人,但要是有两个老好人能与纸人纠缠,就大不一样了。
小吃店里混乱不堪,而翟建中抡圆手臂,点火装置在空中化出一道弧线,狠狠砸到仍犹豫的谢泽宇脚下。
时间忽然无限地慢了下来。
谢泽宇神情怔愣,秋山反应极快,几乎是瞬间,他狠狠推了把谢泽宇将他送出门外,一点火光随之在秋山脚下绽开。
火光点燃空气,热浪随之膨胀,轰然而起的火光转瞬席卷厨房将一切吞并,秋山的脸在火光中停留了一瞬,便被淹没了。
“秋、秋山——!!!!”
谢泽宇连滚带爬地被推出房间,眼底蓄满泪水,几乎不可置信地嘶声大叫。
“……我在。”出乎谢泽宇意料,秋山声音嘶哑地回答了他。
“……你?”
“是田岚。”秋山疲惫地捂住额头,“……她把我推了出来。”
在他将谢泽宇踹出门的一瞬间,田岚轻飘飘伏在他背上,用冰凉的手搂着他的脖子,秋山的余光能看见锐利细长的红色指甲。
女人伏在他耳边,低声说:“快跑。”
随后,那只纤细的手像有千钧之力,在爆炸的那一刻,将他推出厨房,狠狠带上了门。
……而他们是来算计她的。
这一瞬间,秋山几乎被愧疚和自责压垮。
厨房里,爆炸仍在继续,紧闭的房门锁不住喷溅的火焰与高温气压,门框很快变形软化,不锈钢的大门沉重地倒向两人,谢泽宇眼疾手快扯开秋山,心有余悸地看着秋山身后,倒塌的大门传来轰然巨响。
热浪烤焦眉毛和头发,一摸就刺拉拉的掉渣,浑身滚烫,秋山很快强迫自己醒过神来,追问:“翟建中呢?”
“不见了。”谢泽宇张望一圈,空无一人。
“这个……”秋山气得咬牙,嘴唇动了几次,最后还是没能把那个词说出来。
谢泽宇替他说了:“傻逼!”
厨房里的火势一时半会灭不了,翟建中或许是以为他们已然丧身火海,因而提前离开去月台了。
两人搀扶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商场外走,秋山心情沉重不已,而楼上火光熊熊。
“不管怎么样……”谢泽宇低声叹气,“都结束了。”
秋山不说话,只觉心中郁结。
两人跌跌撞撞走到商场大门前,秋山沉沉吐出口气,抬眼看向玻璃门外,月朗星稀,是个宁静美好的夜晚。
秋山望着商场之外的平静夜色,几乎有些恍惚。
结束了吗?
田岚到底为什么会被摄像头困在这里,而他又一次,什么都没能做到。
秋山攥起拳头片刻,颓然地松开了手。
此时,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翟建中!”谢泽宇满面怒意,扭过脸要与那人对质,然而一转过头,他却愣住了。
保安队长用手电筒晃他一下,阴沉地说:“你们巡逻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你……你……”谢泽宇惊得结结巴巴。
“你什么你!”保安队长喝道,“你们来这干嘛,我给你们钱是为了让你们半夜出去喝酒的吗?”
秋山抬眼瞥向保安队长身后,商场一片黑暗,寂静森冷。
没有火光,也没有浓烟。
原来是这样……
爆炸才是轮回重启的条件。
半晌,秋山沉沉苦笑起来。
“……我们回来了啊。”他轻声说,“回到了……第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