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贰站（10） 田岚的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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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重新回到第一天，身体状况却没有恢复。
谢泽宇的融化仍在继续，而留在外面的伍子楠和宁暖也让人心下担忧，更别说彻底消失不见的翟建中。
但一切回到最初，无论如何，先得熬过这第一晚。
秋山强打着精神应付过保安队长，两人各自回到店中。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纸人店前，凌晨四点，橱窗空空荡荡，阴暗的店铺里，只有柜台上燃着一根快烧尽的白色蜡烛，烛光摇曳，秋山屈指轻敲玻璃橱窗，密密匝匝的纸人们闻声转头，齐齐对他咧开僵硬又夸张的笑容。
他迈步走进去，出乎意料，纸人们没有攻击他，只是安静地看他坐进柜台深处。
想来也是，田岚能在最后一刻将他推离爆炸，想来应当对一切有所记忆。
这种事想来就头皮发麻，保留着一次又一次轮回的记忆，重复着一次又一次无望的尝试，却始终无法脱离这里。
秋山找出根新的蜡烛点燃，放在玻璃柜台上，随后，他撑住额头，盯着橱窗发了许久的呆。
……先把其他的都放在一边，困住田岚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到底是谁坐在摄像头后，没日没夜地看着她？
凌晨五点，田岚与男友回到橱窗，秋山尝试与他们对话，而隔着橱窗，在摄像头的监视下，两个纸人只是对他回以冰冷的微笑。
也是，第一天，他们还长久地困在这具身体里，并未获得足以说话行走的力量。
凌晨六点，秋山与谢泽宇在小吃店见面，商量着想办法再去监控室一趟。
谢泽宇点头，想想又问：“可是中途那个保安队长来骚扰怎么办？”
秋山想起什么，微微一笑：“我有办法。”
“什么？”谢泽宇愣住了。
“我来处理，你去监控室等我就好。”秋山起身，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腕。
早上九点。
谢泽宇按着秋山所说，偷偷摸摸先行摸进了监控室，监控室里没有窗子，昏暗至极，唯一的光源只有满墙的黑白监控画面。
谢泽宇咕咚咽一下口水，心脏跳得厉害，很怕在秋山没来之前，他就已经被屏幕里的眼珠瞪成了纸人。
他在衣服上擦掉掌心汗水，走进去的时候感觉自己的脚步声回荡在狭小的监控里，声音出奇的大。
谢泽宇小心翼翼拉开椅子坐下，晃动鼠标点亮电脑屏幕。
秋山让他追溯画面的去向。
监控室里没有人，是个摆设，但仅仅断电片刻便有人前去查看，说明那些画面一定是被人看着的。
谢泽宇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查，越查便越是心惊，真相与他们想象的截然不同。
屏幕上，一条条留言飞快地闪过去，嬉笑的言辞轻浮又傲慢，好像他们谈论的不是人类，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体。
谢泽宇看了几眼，觉得恶心的有点生理性不适。
他强忍着恶心往下翻，越往下看，留存的视频影像时间便越早，谢泽宇随意选了几个，点击保存下载。
绿色的进度条缓缓前行，他把下载界面放在后台，疲惫地往后靠住椅背，越想越是毛骨悚然，到底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身后的门被吱呀一声推开，脚步声逐渐接近，伴着什么东西在地面拖行的簌簌声响。
谢泽宇汗毛都竖起来了，壮胆似的喊了一嗓子：“你别过来！”
桌子下面，他从怀里掏出剪刀，摩挲着要绞断电线。
这是他给自己准备的自保手段，如果他不幸被保安队长发现，而秋山又没及时赶到，他就鱼死网破把电线剪了，为此，他还特地在厨房摸了个特大号的厨房剪刀。
“是我。”秋山说。
谢泽宇扭过脸看他，秋山站在他身后，脚边放了个蒙着眼睛的老头，老头鼻青脸肿，像是挨了顿狠揍，正哼哼唧唧地，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谢泽宇乐了：“这也行？”
上一个轮回的最后，老头挨了伍子楠一石头，屏幕里的眼珠子也疼的半天没睁开眼睛。
秋山点头，拖着老头走到他身边，倾身看向屏幕：“有什么发现。”
恰好，放在后台的下载进度条走到尽头，叮一声响。谢泽宇叹了口气，把他方才发现的网站拖出来。
“这好像是一个……”他艰难地组织用词，“非实名的直播网站。”
“直播？”秋山没听懂。
“就像这样，你可以观看别人的生活，如果你喜欢，可以给她转钱。如果数额巨大，就可以向画面里的人提要求。”
谢泽宇打开第一个视频，给秋山解释。
画面模糊不明，视角从上而下，能完整地拍摄到整个客厅，客厅狭小但整洁，女孩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和男人说话，男人递给她厚厚一沓纸，她没看，径直翻到最后一页，在上面写了些什么后递还回去。
男人收起纸张，留下一张存折后，起身告别。
男人走后，女孩拿起那张存折翻看，或许是上面的数字让她满意，她把存折珍惜地捂在心口，松了口气。
随后，她怯怯地看向摄像头的方向，露出一个有点腼腆的讨好笑容。
秋山略皱了皱眉，他看出来了，这个女孩就是田岚。
视频的标题是：“一个普通女孩的24小时。”
“这……什么意思？”秋山问。
谢泽宇翻出网站上的视频介绍，应该是别人替田岚填写的，只说她很缺钱，打赏到多少多少可以向她提出要求。
这很容易让人联想一些不好的东西，而事实也正是如此，田岚漂亮、缺钱、放开自己的隐私权让人二十四小时围观。
她缺钱，每天固定时间离开家里，再回来的时候神情疲惫，有时拎着一大包衣物，有时是医院的拍片。
深夜的时候她坐在沙发上对着存折发呆，又抱着膝盖无声地哭。
她缺钱的一望皆知。
在熟悉摄像头的存在后，她尝试讨好观众，洗完澡后穿着很暴露的衣服在客厅来回走动，或者干脆搬着被子在镜头下打地铺。
而网站评论不堪入目。
陆续有人打赏，让田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田岚通过电话与男人联系，得知观众的需求和反馈，然后遵从。
秋山和谢泽宇拉着进度条看了一小段，越看越眉头紧皱。
两人看不下去了，叹着气关掉了这段视频。
一开始，如他们所想，这些事清一色地与色/清有关，但随着时间推移，当一些事情变成习以为常之后，观众开始寻找新的刺激。
需求开始变得怪异且违背常理，田岚被迫做出的许多行为，虽然并不涉及犯罪，但——
田岚很难再去找回身为人的尊严。
更糟糕的是，当这些要求掏空了田岚的一切后，观众很快觉得索然无味，将目光转向下一个，仍具有羞耻感的，新的女孩。
于是，在丢掉了人类的尊严之后，田岚连钱也没有了。
秋山和谢泽宇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像喉咙里噎着块沉重的石头，上不来下不去，沉甸甸的，苦涩得厉害。
橱窗之后，田岚匪夷所思的沉默与顺从终于找到了原因，很久以前她就和摄像头一起生活，任人评价品读，而橱窗后的男人远比摄像头后的要更安全，隔着一层玻璃，他们只会说与看，而并不会向田岚发号施令。
下一个视频里，穿着丧服的田岚眼睛浮肿面色苍白，她站在镜子前发呆，为自己别上黑纱，轻轻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
屏幕下方，一条极为醒目的提示浮现出来，匿名观众为田岚砸下巨额打赏！
一条条留言上浮，滚动刷新，观众激动地议论着，出钱的人将要田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
对一个将要参加葬礼、失去亲人、满目绝望的女孩，要如何玩弄她的人性，毁灭她的灵魂？
不出五分钟，房间里响起电话铃声，田岚下意识瑟缩一下，很快，她想起摄像头的存在，欲盖弥彰地将碎发绾到耳后，走过去接起电话。
秋山和谢泽宇听不见电话里的声音，但能从田岚无声抚胸的动作判断，那要求似乎不难完成。
放下电话之后，田岚调整了一下镜子的位置，重新站回到镜子前，确保镜头能完整摄入她在镜子里的样子。
看到这里，秋山与谢泽宇对视一眼，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
那之后，这个匿名观众频繁为田岚投下巨额金钱，要求十分简单，只需田岚每晚在镜子前站站就好。
田岚照他的话做，或许是她仍旧缺钱，或许是与男人的合同没有到期，又或许是，在最开始的那段艰难的日子里，她被迫学会顺服，也忘记怎么反抗。
田岚过得轻松许多，匿名观众相当于买下了她的时间，别的观众看久了觉得索然无味，纷纷退出，只有匿名观众长久地留了下来，而田岚靠着他的钱，慢慢地开始恢复正常生活。
她不需要再用整天时间，去满足一些莫名其妙的要求和幻想。
田岚去读书了。
她开始背着包早出晚归，回家洗完澡后依照匿名观众的要求站一会，为了方便，她在客厅打了一面舞室似的镜墙，这样就不必将穿衣镜来回拖动。
这段时间跨度很长，足有几年，谢泽宇翻了一翻，在几年后的视频里，点开一个下载量奇高的。
一点开，两人便都是一愣。
镜头里的田岚正穿着他们都眼熟的那件嫁衣，在镜子前顾盼神飞，指间戒指闪着微光。
“她要和男朋友结婚了。”谢泽宇低声说。
对着镜子，田岚抿着嘴笑，那笑容甜蜜极了。她一遍遍抚摸嫁衣和戒指，脸上带着幸福的憧憬与向往。
她终于能摆脱过去的恐惧与阴影，有人把她拽出泥潭，要与她一起走向新的人生。
而这份兼职，也终于到了尽头。
她轻轻翻动合同，最后的日期与今天的重合。
田岚抬眼对着镜子微笑一下，无论镜头后面的人是谁，她都抱以感激，感激他的温和，她觉得比起那些观众，这个匿名的富人更像是一个慈善家。
而她能有今天的生活，离不开这个人的帮助。
于此同时，视频里，右下角忽然疯狂跳动起打赏提示。
【我喜欢这套衣服，这个笑脸。】
【我喜欢，我要一直看。】
不断闪动的提示里，累加的金额大得让秋山与谢泽宇瞠目结舌，而镜头里的田岚兀自憧憬，对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毫无所觉。
……一切都对上了。
为了巨额财富，男人撕毁合同，闯入家中带走了田岚。
她成为嫁衣店橱窗里的模特，为了满足一个人隐秘而违背常理的幻想。
在一开始，田岚是想过跑的，可那群人用男友威胁她，又展示她往日的视频，说你想过这些出现在他面前，会怎么样吗？
田岚惨白着脸，一直摇头，说求求你们。
她已经失去好容易得来的美好生活，剩下的最后一点微末希望，与支撑着她能活下去的，飘摇如烛火的爱情，请别拿走。
田岚本以为自己会就此与这个该死的网站纠缠一生时，男友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男友报了警。
田岚坐在警察面前，眼底蓄满泪水，真话在嘴边反复徘徊，而男友握着她冰凉的手反复安慰，说你别怕，你都照实说出来。
余光里，陪同前来的保安队长不动声色地一晃手机。
田岚的身体轻微颤抖一下，她闭了闭眼睛，慢慢地把手抽开，放在膝盖上，她攥紧衣料，用力到骨节青白。
田岚哽咽了一下，嘶哑地说：“……没有的事，我和他已经分手了，我和商场签订了合同来这里工作的，是他误会了。”
她没敢去看男友的表情，在她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心里那点风中飘摇的希望，便呼的一下，熄灭了。
保安队长将她带上车时，扯着嘴笑了一下，说：“算你聪明。”
“他们给了万华不少钱，现在市里不景气，能有个带动经济的产业是好事。”保安队长说，“死心吧。”
田岚将额头抵在车窗上，双目空茫地看着窗外，没有说话，半晌，她死气沉沉地微笑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贰站（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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