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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第 104 章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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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还好了同卧铺的同伴基本都是原来的同事,即使没说过话也多少有点面熟。
见过就好说话,他们有已经坐过几站的,就跟我说了说大概的情况。我问他们我家里的情况,都说来之前还好。我就松了口气。还好就行,还好就行。”
这些眼熟的前同事们帮他度过了难捱的适应时期,几站下来,这些人死了个七七八八,再上车的时候他从新人变老人,也像那些同事一样给新上车的人讲现状,讲利害关系。
某一次他正冷眼看新人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忽然听见外头有人敲门,笃笃笃,不紧不慢,他听出是个有经验的,喜笑颜开起身开门,门锁吞进咔哒一声,外头的血腥味道往里渗,一道温和声音礼貌同他问好。汤鸿飞怔了怔,门缝里露出张熟悉的脸——
“秋山……?”
“你认识我?”
年轻的前同事诧异地微笑一下,汤鸿飞笑笑,既不说是也不说否,只侧身把他让进房间。
两人交换了情报,在短暂的旅途过程中“熟悉”起来,作为队友共同度过之后几次副本,几个新人死在路上,有些是自作自受,有些是被汤鸿飞用来挡刀。
某一站的时候秋山想要救人,汤鸿飞拉住他,外头鬼怪低笑,队友的惨叫声里黑红的血顺着门缝慢慢沁进来,秋山要甩开他,汤鸿飞不松手,压低声音训斥:“你疯了!”
“我要去救他。”
“你要是死了,希希怎么办?她可就只有你了!”
汤鸿飞不喜欢秋山,恨屋及物,他也对希希没太多好感。但不妨碍他觉得希希没了爸爸很可怜。
“希希是谁?”
秋山反问他,汤鸿飞听见这话也发愣,没愣两秒,外头的低笑靠近过来,汤鸿飞回过神,立刻松了手:“……你去吧。”
这一段旅程秋山就死在这里,并不意外,汤鸿飞随之死在后几站的某一次背叛。
之后轮回重演,每次重开他们都被清空记忆,因此经历几次他也分辨不清,上车的人越来越多,汤鸿飞和许多人,和秋山在许多次轮回里成为队友,又再死去。
这种无望的轮回一直持续,直到他们某次于绝望之中搞砸了一切。
亡灵的心愿彻底毁灭,世界随之崩塌褪去颜色,一片灰白,无脸人们沉默凝视着他们。两人木僵僵呆在那里,忽然感觉头疼欲裂。
大量的记忆涌入脑海,填充着撕扯着他们。汤鸿飞疼得满脸是汗,几乎站立不住,摇摇欲坠地随手抓住路过的某个无脸人。
那人被他甫一抓住,整个人忽然定住,白板似的苍白皮肤扭曲起来,裂开缝隙,可见里头血肉蠕动。不过片刻的功夫便长出张全须全尾的脸,苍白而清秀的女孩,仓皇失措地望着他,脸上一片红指印。
汤鸿飞颤抖起来,扑过去抓住她:“小夜……小夜?!谁干的?”
汤夜不回答,像看不见他。汤鸿飞后来逐渐才意识到那其实是现实世界的投影。
“投影?”
“对。”
他向谢泽宇形容站点们像大大小小的鸡蛋,一些鸡蛋被孵出来,于是怨气消散,大门合拢;另一些则被不肯安抚亡灵的乘客打碎,于是里头的乘客于缝隙里得以窥见现实一隅。
很显然,鸡蛋被打碎的越多,里头的人与现实世界的接触就越多。
虽然现在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汤夜的投影,但随着边界开始模糊,或许有一天,他能接触的将不止是一个投影,又或许有一天,他能通过这样的方式跨越裂缝,回到现实中去。
想到这里,汤鸿飞的眼睛灼灼发亮,他看向秋山,秋山对他轻轻点头。
那是离开的机会,也是得以缓解思念的钥匙。
就这样做!
两人开始打碎鸡蛋,一次又一次。如他们所想,摧毁的越多,他们能与现实接触的部分就越多。
汤鸿飞的种种顾忌在消失,别的都无所谓,心愿也好人性也罢,只要别挡在他见女儿的路上,怎么都行。
世界一片灰白之时汤鸿飞内心便涌起狂喜,投影照射过来,像月光投下冰冷的阴影。他在黑暗里看女儿一点点成长。他看着,一直看着,看着女儿被亲戚收养,看着她如何寄人篱下,遭人冷眼,如何渐渐放弃与外界的沟通,转而全身心的沉进虚拟的世界中;看她与亲戚争执,红着眼睛说如果我爸爸在的话……在的话。
但并不在。
汤鸿飞的眼睛里充满血丝,拳头捏的吱嘎作响:“……我要杀了他们,我出去之后,一定杀了他们。”
“回去之后杀人是犯法的。”秋山说,“你再被抓进去的话,她该怎么办?”
“那就拉进来杀。”汤鸿飞冷冷道,“我们能进来,他们就也能进来。”
秋山没作声,只伸手碰了碰另一个无脸人,无脸人僵硬地像个大理石雕像,没有一丝一毫活过来的迹象。他也有非常在乎的,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也想出去保护的人吗?他不知道,记忆一片空白。
“还是要想起来才会出现吧。”汤鸿飞说。
“……或许吧。”
依托这个小小的缝隙,两人得以留存下一些简单的日记,一些藏在站台,另一些就放在这个小小的缝隙中。在后续的轮回里,这些日记帮了他们许多忙。
而事情的发展也如他们所想,缝隙越来越大,第一次能与外界产生互动的时候,汤鸿飞高兴地快发了疯。
他在抱膝哭泣不停的汤夜面前一笔一划写他的名字,汤夜犹有泪痕的脸上浮现出恐惧与茫然,半晌颤抖地用手指写:爸爸……你在哪里?
“K485A。”汤鸿飞一遍遍写,“我在K485A。”
他们就这样与外界产生了联系。汤鸿飞借由汤夜得以了解更多消息,由K485A衍生出的种种猜测,都市传说,凭着这些信息,汤鸿飞开始尝试将人拉进这个世界。
汤夜的养父母是第一个实验品。秋山对此并不赞同,两人争执一番不欢而散。再下一站,两个战战兢兢的新人哆哆嗦嗦敲开了软卧包厢的门,迎着他们不可思议的恐惧目光,汤鸿飞轻勾嘴角。
他们没能活过第一站。死法极尽惨烈,飞溅的血肉中红色的汤鸿飞狂笑不止,秋山看着他,轻轻皱起了眉。
从这一天开始,一切好像开始往脱轨狂奔。
“现在想起来,或许后面的事情就是从这一刻开始的。”
车上的新人越来越多,秋山从对话与他们的反应中察觉出他们并非“罪人”,这些人并不像其他人一样犯下大错,却仍出现在了这里,然后死去。
一种隐隐的不安攫住秋山的心脏,这样的改变是否与他们所作所为有关。
但当两人谈起这件事时,汤鸿飞却颇不以为然。在他看来,事情已是往好的方向发展,那些不认识的人,又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呢?
“人一直在死,除了我们在不断轮回,大部分新人死了就是死了。但循环一直继续,总需要新的人补充进来。他们只是不幸补充进来的耗材而已。难不成我们不做这些,他们就不往里进了不成?”
“但——”
“没有但是。”汤鸿飞打断秋山,紧紧盯着他的眼睛,“想想家人,你总有家人,对吗?”
秋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能说出口。
家人……他应该有的,像其他所有人一样,一定也有人在外面等着他,对……他要出去,因为……有人在等他。
他用这样的话说服了自己,但不安并非消失,反倒越发浓烈。不安如阴影般滋长,越发浓黑,秋山心烦意乱,站点中屡屡出错,但与之相反的却是,在这次循环的进展异常顺利,很快两人便得到了最后一站的车票。
谢泽宇心里一动,想起之前被找到的那盒车票,那大概就是秋山他们经历轮回的证明。
过山车吱嘎吱嘎被缓慢拉至顶峰,短暂的静寂中谢泽宇与汤鸿飞对视片刻,猛地脱口:“秋山想起来了,是不是?”
汤鸿飞神秘地笑了笑:“你知道秋山为什么从未找到他牵挂的投影吗?”
没待谢泽宇回答,他便自言自语的公布了答案:“因为……死人已经不在那个世界了,自然没法投影出来,很符合逻辑,是不是?”
无数的轮回中,秋山从未回想起出关于女儿与事故的真相。但他们到达最后一站,必须自己扮演自己,将真相再走一遍……甚至要目睹希希再一次死去。
说实话,谢泽宇很难想象秋山的心情。
“秋山跟我大吵一架。他回想起一切之后,情绪很激动,想阻止事故发生,想赎罪,想救希希。但我不想,这是最后一站,列车事故是一切怨恨的根源。也就是说。”汤鸿飞竖起一根食指,“如果反过来让事故发生的更加惨烈,怨恨说不定会像被摇晃过的可乐一样迅速膨胀,然后,砰!”
汤鸿飞微笑着张开双手,嘴唇张合发出险恶的爆破音,谢泽宇的表情难看起来。汤鸿飞视若无睹:“鸡蛋会从内部被打碎,我们也就终于能出去了。”
“……你对这车上的所有人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吗?”
“我同情啊,很同情,如果小夜遭遇了这种事情,我大概已经活不下去了吧。但她没有。其他人,说实话,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
谢泽宇怒极,就在此时,砰一声闷响打断他的话,火药的气味慢一拍才传到他鼻腔,他愣了愣,看见汤鸿飞眉上开了个红色小洞,细细的,粉红色的血流下来,打湿了他的眉毛和眼睛。
汤鸿飞像对伤口毫无所觉,他扬了扬眉,望着秋山,嘴角笑意越发的明显:“对了,那次你杀我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谢泽宇下意识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不知何时清醒的秋山持木仓直指汤鸿飞,神情一片阴冷。
然后,在秋山冷冷的注视下,汤鸿飞额间的伤口开始一点点愈合,子弹倒放似的缓慢退出来,当啷一声掉到地上,几息之间,那额头伤口已经愈合如初,只剩血痕证明致命伤曾经存在。
满面笑容的汤鸿飞冲他摊开手:“你看,这也和那天一样。”
“那天,你杀了我……想独自阻止事故。但有人插了手,让你的努力毁于一旦,轮回又重新开始,你继续忘记一切……只有模糊的执念还留在你的心里,要抹去怨气,阻止事故。”
“这真是……伟大的英雄故事啊。”汤鸿飞啧啧感叹,“一切怨气消散后,K485A的乘客们会随着这辆幽灵列车一起消失无形,就像从未得到机会复活过。”
伴着汤鸿飞鬼魅一般的低语,一点红裙从他身后露出来,穿红裙的女孩随之露了面,希希睁大眼睛望着秋山,冲他伸出手来,细声细气说要抱抱。
汤鸿飞摸摸她的头,盯着秋山问:
“所以,你要为了赎罪,再杀一次希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