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2、旁观者效应 谢泽宇扪心 ...
-
“你觉得秋山是好人吗?”
“他当然是。”
“如果他坚持要害死你,他还是好人吗?”
“他不会这么做!”
“他会。无论他记不记得,他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秋山要为了赎自己的罪害死车上所有人的,包括你,甚至是希希。”
谢泽宇让他继续说。
汤鸿飞说起过去的事情,语气轻松,像在谈论其他人的事。他和秋山是同事,他很喜欢秋山,谁不喜欢秋山这样性格好又不计较的年轻同事,事情交代下去准能利索办完。
“当时铁路局正逢改革关键期,能留下的名额很少,大家都不想下岗,因此都挖空了心思送礼,询问关系。只有秋山,还在勤勤恳恳干那些没人关系的工作。也能理解,秋山年轻,又没什么家庭负担,希希一个小姑娘分不了他几口饭。他不一样了,他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身体也不如年轻人了,没了这份工作,难不成让他去和一大堆年轻人抢体力活儿干吗?什么,你说下海经商摆地摊?我拉不下这张老脸。”
“就是这种时期,没人把心思放在工作本身上,虽说是知道工作关系着许多人的性命,但说实话,事儿都是领导决定的,我们这些下头的虾米都是跟着命令做,如果一个事儿领导那边过了,那就算是错的,到时候担责也轮不到我们,是不是?”
谢泽宇对这种态度无言皱眉,汤鸿飞似无所觉,继续往下说。
“这条线,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出的事。真不能怪我们,规划线路就不顺利,必经的线路上挡着个村子,说什么死活都不愿意搬走,商量给钱补偿都没用,一去谈这件事就让村里的老人来村长门口打滚,入土为安入土为安……倒不是不能理解,但都这样的话,工作怎么开展呢?”
“这边还在磨搬迁的事情,项目迟迟没进展,那边忙着改革,上头又施压,要把项目进度压缩到一个不可能的程度。”
“压这么紧做什么?”
“喏,你看。”汤鸿飞说着指了一下窗外,新站到了,汤鸿飞和秋山身上又闪烁起虚影,窗外月台上白绿相间的墙砖上拉起长长的红色横幅,热烈庆祝XX运动会将于某月某日在某省某市召开。
“组织大型活动需要运送大量物资,铁路系统就是重中之重,因此无论如何也得要加班加点完成。这是国际盛会,要是没赶上,怎么也丢不起这个人。”
“在这种状况下连轴转开了好几天会,最后一咬牙一跺脚下了结论,硬干,最后和村子沟通一次,如果还不行,就硬修。”
最后一次沟通是秋山和汤鸿飞去的,说到最后不欢而散,村子寸步不让,甚至为了防止他们做小动作自发组织了民兵巡逻。他们别无他法,只能绕开村子开始施工,两条方案,一条绕远,一条近路。
绕远那条赶不上上头要求的时间,近路什么都好,只有一个问题:因为地形的限制,某一个弯道的弧度必定会略小于生产标准的要求,因此当列车以高速冲过该弯道时,离心力有概率拉不住车,会导致侧翻冲出轨道。
显而易见,他们选了近路。
来不及了,时间紧任务重,村民不配合,有许许多多的借口和理由,下头执行的基层对任命颇有怨言,上头的人则对此讳莫如深,但随着工程有条不紊的开始运行,所有人都对此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没人想丢掉工作,更别说是这种随时都可能被开掉的紧要关头。而且,其实大家想的都是一件事。”
汤鸿飞似笑非笑,谢泽宇浑身发冷,从他的笑容和沉默里读出了那句话的内容。
都是上头的命令,和我没关系。
而且……又不是我坐。
-
那秋山呢?
谢泽宇问。
秋山吗……他最开始也不肯接受,我跟他关系不错,领导派我去给秋山做思想工作,他态度很强硬,所以我问了他三个问题。
“什么问题?”
“第一。”汤鸿飞竖起一根手指,“”你不同意,又能改变什么?事情是上头开会决定的,风险,他们比你更清楚,他们既然决定了要走这条路,那我们做就是了。”
“可以上访啊!告诉上面这件事时间就是不够,让他们放宽一些——”
“那会不开了?在那么些个国家里辛辛苦苦抢来的举办名额,不要了?丢这个脸?”
谢泽宇哑口无言,汤鸿飞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说:
“第二,得罪了领导,没了这份工作,你还能干什么?行业圈子就这么小,你年纪不大就敢和领导作对,别的工厂谁敢要你?你又没背景,难道离职之后去跟那些人一样路边做个小买卖,摆个摊?你不嫌丢人,希希还觉得丢人呢,本来爸爸工作挺好,铁路局员工,说出去也有面子,又稳定,这下好了,因为些不干关系的事情工作没了,只能风里来雨里去干点不上门面的小买卖,她在同学里的面子要不要了。你别觉得我平时这样那样的滑头,我也是为小夜考虑,我不要脸,汤夜在同学里也得要脸呢。”
汤鸿飞盯着谢泽宇,又说:
“有些话我没讲,但秋山什么情况我多少也知道一点,好像是身上有点官司,但不是他的原因,管他的警/察看他老实,给他写了封介绍信让他来我们这工作,避避风头。那警/察跟我们这边一个领导是老朋友了,看在关系的份上才勉强收下他。他要是上访,那也是给领导和那警/察添麻烦。他自己也晓得,所以当时都没跟我提上访这档子事儿。”
汤鸿飞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希希怎么办?没工作没钱,他拿什么给希希读书,希希成绩不错,她有希望读个高中甚至大学,你忍心看希希因为你的意气没书念,吃不上好东西吗,可怜天下父母心,你狠不下这个心的。”
谢泽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觉无力,哑口无言,把自己带入那个刚刚停止使用粮票,找工作仍需要依靠介绍信的封闭时代,扪心自问,谢泽宇觉得自己几乎要被汤鸿飞说服了。是啊,为了一个与自己不那么相干的工作“疏忽”,何苦丢掉现在所拥有的稳定的一切,去争一个争不到的道理呢?
不是人人都是爽文男主,挥挥手就能翻云覆雨把一切摆平,起码那时候的秋山不行,放在现在的谢泽宇身上,也不行。
谢泽宇没精打采有气无力的问:“……那之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