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秩序乘车[无限]》喝开水烫嘴

101、第 101 章 “把秋山给

　　“嫂子知道吗，汤夜该怎么想你？老汤你……糊涂啊。”

　　“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 汤鸿飞烦躁得要命，“你以为我想吗，我是没办法！我跟你又不一样——”

　　“好了老汤！”高会计喝住他，汤鸿飞住了嘴，两人对视一眼，表情不善。高会计转开话题，问秋山怎么被人关在这，又为什么提到汤夜的名字。

　　“汤夜也在车上。”秋山说，“我也有事找她，正巧，一起去。”

　　汤鸿飞大惊失色，连连追问秋山为什么，秋山想了想，只说出来找汤夜和希希，发现两人都没死还上了车，于是跟了上来，但没找到他们的踪影。

　　“这丫头！怎么带希希乱跑。”汤鸿飞骂了句，想想又说，“也说不定什么情况，汤夜从小就机灵，指不定是遇上什么事儿了才不得已跑了上来。”

　　临时小队找汤夜这事儿一拍即合，四人出了轿厢，秋山左右看看，车上都只幽灵似的旅客，并没有看管的人。秋山谢泽宇在前，汤鸿飞高书记在后，两组人一前一后，往汤夜离开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不知有意无意，两组人拉开段距离，谢泽宇跟秋山嘀咕了一番三人上车的来龙去脉，后头两人也在嘀嘀咕咕，想来是都有自己的算盘在打。

　　谢泽宇所说跟秋山猜想得差不多。汤鸿飞通过内部消息得知自己将被裁员，失去工作后他和老婆的养老双双没了着落，汤夜的未来也是。尽管92年已经全面放开自由市场，但改革的风从沿海往内陆吹，一时半会吹不到在内陆国企干了一辈子的老油条身上。老油条既放不下面子也没什么其他谋生的本领。想着自己一生为单位鞠躬尽瘁竟换得个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一横心一咬牙，带着钱慌张跑路。

　　至于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难猜。秋山想起前几日在会计室所见——报纸上用红笔圈出的大约是列车时刻表。至于其他，谢泽宇适时补充：集合的时间未到，他返回单位想去找他新身份的亲属们探听情况，但里头空前混乱，所有人吵成一团，谢泽宇从七嘴八舌里艰难拼出前因后果，高会计卷钱逃跑，老高也不知所踪，老潘许诺的赔偿款无法兑现，家属们对单位的人再无信任，更是闹成一团，他稀里糊涂被打发去找人，就这么在镇郊撞见了鬼鬼祟祟的高会计和汤鸿飞汇合，他想着汤鸿飞是汤夜他爹，在这里打草惊蛇说不定会让高会计恼羞成怒对汤鸿飞不利，于是打算一路跟到两人分手再和汤鸿飞一起返回报告。结果却一路跟到了火车站，两人不作声地上了车，谢泽宇这才发现他们竟是一伙的。万幸列车没什么古怪，只有站台停靠的那短短几分钟异相。谢泽宇提起这件事感慨颇多：“我上车那会遇见鬼哭得都快死过去了，现在居然也能在其他人遇见这种事的时候稍微帮上一帮。当时谁能想到呢，也没想到能活到今天。”

　　两人聊天的时候，后头高会计和汤鸿飞也没闲着，商量起今后对策。

　　汤鸿飞主张找个时机下车，下车之后继续往北，等到了东北再找机会，可以偷渡去朝/鲜，他早听说那里福利好，医疗免费，又能给免费分房。如果没有合适的车，那就转道往南走，还是偷渡，两条路，经深圳偷渡到香港，或从珠海偷渡到澳门。总之先离开内地，等到安全了，点点手里的钱再做打算。

　　高会计对他的计划没什么想法，只是极隐晦地抬抬下巴示意秋山，汤鸿飞愣了愣，反应过来猛摇头：“你疯了！这跟小秋有什么关系！”

　　“他有大问题。”

　　高会计面沉似水，跟汤鸿飞分析。他觉得秋山有古怪不是没有证据。一来汤夜和希希怎么可能在这辆车上，镇上只有他们上车的那一个站，他们压根没在月台上看见孩子。秋山一定在撒谎；再看那个跟他们一起上来的小孩，是那群讨债的人里头的，他认得，那个小孩没跟他家大人在一起，去单位讨债，却跟秋山混在一起，而且他们的人还跟秋山有仇——刘二给秋山打伤了！这两个人碰到一起还能有什么好吗？想来想去理由只有一个。

　　后头的话他没说了，但汤鸿飞听懂了，他不自主地挺了挺背，背后的大包忽然沉得要命。高会计分析的事情不是没有道理，但按这个逻辑顺下去，秋山他们会带着自己去的不会是什么好地方，说不定巡查警就在前头等着他们……怎么办？

　　两拨人心思各异，说着已走到列车中段，秋山往前看，看见隔门的玻璃窗口后头闪过张男人的侧脸，他认出是汤夜身边那个男人的脸。心里那根弦绷紧了，他停下脚步，转身要和那两个人说小心。就在他扭身的一瞬间，整个车厢骤然一震！

　　到站了。

　　整辆列车缓缓停下，透明的游客们沉默起身，越过过道正沉默的四人下车。被透明人穿透的感觉并不好，像穿过一层薄薄的阴冷水膜。谢泽宇忍不住躲开撞来的人影，余光里三人却一动不动，他有点疑惑地抬眼看去，发觉高会计的表情扭曲起来，他往后退，而阴影支离地涨潮，静静漫过他的双腿，胸口。谢泽宇咽了咽喉咙，目光一寸寸往另两人身上挪：

　　秋山与汤鸿飞……两个支离的“人”一动不动，沉默如蜡像。

　　“……秋山？”

　　谢泽宇咽了咽喉咙，忍住想跑的冲动，小心翼翼叫他。他其实也不太确定那是不是秋山，那个“人”站在那里，又好像有很多人与他重合，无数死相的虚影叠在秋山身上，枪杀割喉爆炸开膛……死相层层展现，将他装点成一个支离的刺猬。

　　谢泽宇的腿有点抖，但没移开目光。在无数死相之中他忽然瞥见一个头部中枪的秋山，那张苍白的脸好熟悉，谢泽宇一个激灵，感官比记忆更快，在他回想起何时看见这张脸之前，已经闻到太平间肃杀冰冷的气味。

　　……这是什么？汤鸿飞怎么也变成这样了。这一站的规则……？还是说……

　　话又说回来，高会计去哪了？

　　目光搜寻一圈，才发觉高会计不知何时已偷偷爬到车厢链接处，正偷偷摸摸想要下车，谢泽宇哎了一声，正觉是个好办法，却见高会计下车后连滚带爬地往外跑了两步，动作忽然慢下来，皮肤的颜色也随之黯淡，他慢动作似的慢慢直起腰来。

　　列车再度启动，向前缓慢滑行，仿佛感觉到谢泽宇的目光，高会计缓慢地回过头来看了他，随着他转头的动作，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从他脸上滚落下来，谢泽宇心跳加速，在列车即将驶离车站的一瞬间，看清转向他一张空白的，半透明的脸。血痕犹在。

　　“他……”

　　“他死了。”有人接他的话。

　　谢泽宇一愣，看过去，发觉两人身上重叠的虚影不知何时已经消失，汤鸿飞脸色苍白神情冷峻，对他抬了抬下巴，喏，秋山摇摇欲坠，谢泽宇吓一跳，慌忙扶住他。

　　汤鸿飞气定神闲地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叼在嘴里，冲谢泽宇笑了笑：“紧张什么嘛，小朋友，聊聊天，反正一时半会下不去车。坐火车嘛，都是很无聊的。”

　　“……聊什么？”

　　面前的人不太对，仍是汤鸿飞的长相，但动作，神情，都不是他前些天看见的那个油滑的中年男人了。列车驶入隧道，车厢内十分昏暗，只能看见烟头上一点红光随着他说话动作闪烁。预感越发不妙了，谢泽宇强撑一口气，声音微微发颤接话的同时，扶着秋山尽量不动声色往后退。他不知道汤鸿飞怎么了，但在秋山醒来之前，离他远一点总是好事。

　　“聊聊这个车，聊聊你怎么进来的，聊聊秋山。”他歪嘴笑了一下，“……聊聊怎么出去。”

　　“秋山怎么跟你说的？只要找到这一站的规则，并顺应规则让他们的怨念消散，就可以结束这一切，离开这里，回到正常的生活中。”

　　“但你有没有想过，秋山在这个循环里活了多久，他又来过多少次这一站，他既然知道解决办法，又为什么没有出去？是因为他能力不够，还是说——”

　　谢泽宇不吭声，车厢里很安静，他越来越快的心跳灌满了耳朵，咚咚，咚咚，理智告诉他不要听，但求生的欲望又告诉他，听听汤鸿飞怎么说。

　　这些问题谢泽宇没想过，或者说，对秋山的信任让他一直以来不愿去思考这些问题的答案。他紧紧抓住秋山的手腕，掌心所触的皮肤冰凉，凉得不似人间。

　　“是不是，你没考虑过这些，你只是觉得跟秋山一起能出去。”汤鸿飞悠悠说，“但我如果告诉你，如果按照秋山的做法来，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里呢。”

　　“……我不信。”

　　“不信？不信就算了。”汤鸿飞瞥一眼窗外景色，神情冷下来，他把烟摘下来丢到地上碾灭，冲谢泽宇伸出手，“把秋山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