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58、第 58 章

　　陈青松看着女儿的样子，十分心疼。便想着让陈茱萸离开这里，看不见这些熟悉的人和物说不定就能转换一下心情。陈茱萸今年也十六了，年纪不小了，但鉴于陈茱萸以前的名声，和陈家现在的处境，着实是不好议亲。

　　但陈青松早些年做官，宽厚待下，行善积德，虽说人大抵都是趋炎附势，攀附权贵的。落井下石的不多，避而远之的也不少。但真心相待，便总能换取几分真心，便有陈青松以前的老友郑溪涧写信给陈茱萸议亲。

　　是去年新科的榜眼，如今在尚书局做事。因人正直，刚正不阿，不愿意拉帮结伙，多多少少受人排挤，晋升之路困难。如此作风到是入了郑溪涧的眼，略作打探，还未定亲，家里世代务农，清清白白，长相也算端正。郑溪涧想着，陈青松就还剩下陈茱萸那一块心病，就赶忙写了信来。

　　陈青松想着总得征求一下女儿的意见，陈茱萸完全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撒娇任性的小姑娘，听完只是略顿了一下，说全凭爹爹做主。陈青松看着这些天女儿性情大变，心中难忍，说还是莫要匆忙做决定，还是先相看一下说。

　　日子便定在了十一月初八，因为陈家现在出门还是受着限制，所以要提前递折子请求批准，所以准备时间略长了一些。也只能是陈茱萸自己出去，还必须带着一个看守的侍卫。
　　地点定在了以前李夫人常去的普济寺，陈家人想着毕竟是寺庙，安全一点。况且李夫人与寺内住持交好，也能略照佛一下。

　　只是陈茱萸听到普济寺这个名字，表情也不再是一副淡然的模样，她似乎有些焦急，小声问道
　　“能换一个地方吗？”
　　当然不能，陈茱萸问出这话，也自觉蠢笨。要去哪？什么时候去？是早就定好，需要上面批准的，怎么能随意更改呢？

　　可为什么偏偏是普济寺啊！
　　是她拜错了菩萨，信错了人的地方。一朝花开始，如今花落断。陈茱萸想，是该过去了。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明晃晃的。但毕竟是十一月了，陈茱萸身上披着嫂嫂亲绣的大氅，上面是凤求凰的图案，所寓意自不必言明。
　　普济寺在山上，上次陈茱萸是被轿子抬上来的，不觉得路长。如今自己走着上山，倒觉得前路漫漫，看不见尽头。走到一半时，便已经气喘吁吁，满头大汗，陈茱萸脱了大氅，单手抱着，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爹爹说，人不能失信，让人等着也是不好。陈茱萸正行走间，一顶蓝色的小轿差身而过，那轿夫走的飞快，但看起来又十分平稳，只是过去之时带着一股重重的熏香味，差点给陈茱萸熏个跟头。
　　“骚包”陈茱萸也忍不住吐槽道

　　本来定好的时间是上午辰时在普济寺正殿相见。陈茱萸紧着赶路，几乎早到了一个时辰。陈茱萸来的早，可她到时，大殿早有一个人跪拜在蒲团上。
　　佛堂里的香味浓厚，不知是不是刚才赶路时被香味熏到了，陈茱萸竟觉得这正殿中的香味有些呛人。即入佛堂，岂有不拜的道理，有小和尚前来赠香，陈茱萸也就势跪下。

　　她刚一下跪，就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近来可好？”

　　陈茱萸听到这个声音，心中一震，。她这么多日在心中筑起的城墙，搭起的高楼。在此刻“轰”的一声，化为烟尘。

　　她不是忘了，也不是放下了，只是将他藏了起来，欺骗他人，欺骗自己而已。
　　山洪决堤，非一日之过，但决堤之时，定是因为那一个口子。

　　“我···我”陈茱萸颤抖着身子几乎说不出来话
　　“今天是陈云风发配到晋州的日子”

　　陈茱萸努力的将泪水咽回到肚子里面，用袖子狠狠的擦了自己的眼睛一下说道
　　“他还好吗？”

　　“他好与不好，都跟你没有关系了，我瞧着你倒是不好”汪勉一盯着佛像说道
　　“我好与不好也与你没关系，但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陈茱萸淡淡的说道

　　“他要谋逆造反，他要弑父杀兄，他机关算尽，做尽了恶事，我也算是替天行道，他若是不认罪伏法，那死的便是你爹爹，这也是你想看到的吗？”汪勉一激动的说道
　　“这是佛前，你说谎是要遭报应的，我不懂这些事，可你骗我是真，你栽赃陷害也为真，你敢发誓，你所说全为实吗？”

　　“我只是用了一些小计谋，让他认罪伏法而已，不然他还会去害更多的人”
　　“可你利用了我，也是在这儿，我还记得那天你说的每一句话，我一直都记得”

　　汪勉一用力的掐了掐额头，红着眼睛说道“我真的是为了你好，为了你们陈家”
　　陈茱萸站起身，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
　　“我不会再信你了”

　　说完转身就要走，可汪勉一突然伸出手拉住了她的袖子，他跪在蒲团上，眉头都蹙在一起，看起来有些痛苦的样子，可还是死死的拉住陈茱萸的袖子
　　“我··我要成亲了”

　　“那你可拜错了佛，你应该拜送子观音才对”陈茱萸嘲讽道
　　“是柳霜霜，我··我不想娶她”

　　“跟我也没关系，我也不愿意祝福你，你放开我吧！你我之后就当不认识吧！”
　　“茱萸··茱萸”说着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似乎想要把陈茱萸往他身边扯

　　这时，有两个小和尚将汪勉一的手拉开，把陈茱萸护在身后。汪勉一身边的侍从，立刻拔刀相向，缘修师傅此时从殿后方走了出来
　　“阿弥陀佛，此地为佛门清净之地，各位大人莫要急躁”
　　汪勉一此时也站了起来，低着头对侍从说道“走”

　　说完便扭过身走远了，缘修师傅看着汪勉一的背影走了好远，回过头叹了口气，轻念道
　　“可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