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59、第 59 章

　　陈茱萸还是沉浸在悲伤中，低着头闷闷不乐，师傅用手在陈茱萸的额头上轻轻点了点，陈茱萸才回过神来
　　“你母亲在信中跟我说过此事，让我多加照佛，这寺中斋饭要熟了，你可要一同用点”

　　“大师，现在是什么时辰啊！”
　　“快到午时了”

　　“可我要等人，那人还没来，我不能走”
　　“无妨，我叫人帮你盯着点儿，待有人来了再去叫你好吗？”

　　“好，谢谢师傅”陈茱萸点头答应了
　　吃完饭，缘修师傅本来想让陈茱萸去那专供女客休憩的禅房休息，可陈茱萸执意不肯，她就在正殿前面的一个角落，呆呆的坐着，看着来往上香的人群，看看有没有是要寻她的人。

　　辰时已过了很久，陈茱萸心中并无半点波澜，她不气也不恼，也并无期待。天气冷了，上香的人也不多，但还是有虔诚潜心的人风雨无阻。
　　“一个人，二个人，三个人……柳霜霜”陈茱萸数着过往的人群，不知怎的就想到了柳霜霜。

　　柳霜霜长的极美，高挑修长，又精通诗画，在江州是无人不称赞的大家闺秀，又是柳相唯一的孙女，身份更是极为尊贵。

　　他们倒也是相配。

　　陈茱萸不知不觉眼中已经蓄满了泪水，她死死死咬住嘴唇，不肯让那泪掉下来一滴。小姑娘此时来了脾气，像是跟那泪水较劲似的
　　“别没出息，给我滚回去”

　　这话也不知是在说谁。

　　“阿弥陀佛，姑娘想哭便哭出来吧”缘修坐在她身边说道
　　“师傅，你说我为什么还会心痛，他差点害得我家破人亡，我为什么听到他要成亲了，还是会难受？”陈茱萸一字一顿的说出这些话，但还是强忍着泪水没有落下来

　　“情义至此，天命难为。姑娘如此重情，实乃性情中人，人之本性如此，你无需太过自责。”
　　“人为什么要有感情啊！明明没有任何伤口，可就是痛，我真的好痛啊！”陈茱萸终于落下泪来。
　　师傅并未在答话，只是坐在陈茱萸身边静静的念起了佛经。

　　陈茱萸哭了一大通，又思虑了良久，久到她都忘了今天到底是干什么来的，久到太阳西沉，跟她来的侍卫催着她回家。

　　听着侍卫的话，陈茱萸这才回过神来，她今日是来相看人，可等了一天，也没见到。怕是那人偷偷来过，瞧见她相貌不是甚美，便走了，陈茱萸这样想着。

　　我等了一天，应该也是尽到礼数了。

　　可陈茱萸正要拜别师傅，就听见一阵沉重的脚步声，脚步声拖沓，狠狠的与地面摩擦着。就只见一个衣衫破烂，披头散发的人拄着一只木棍一瘸一拐的进来了。

　　那人腿脚不好，走的却很急，一个不小心就整整的摔在了陈茱萸的面前。陈茱萸这才看清此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浑身上下都是血迹，最严重的的左腿，裤子就剩下半截，还能看见伤口在往外渗血。

　　那男人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头发，他的手上可能是拿着木棍太过于用力，也全都擦掉了皮，木棍都被染上了一层红色。他清清嗓子，好似也没力气站起来，就地说道
　　“还望姑娘莫要见怪小生唐突，请问你可是陈家三小姐吗？”

　　“我··我是”陈茱萸答到
　　“在下言卿，奉郑大人之命特来此地与小姐相见。”

　　啊！原来他叫言卿，我竟连人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言卿，哪两个字？”

　　“言之凿凿之言，白衣卿相之卿，敢问小姐闺名？”
　　“茱萸，陈茱萸”

　　“茱萸实为温中之药，又能除湿止痛，但看小姐也是温暖可亲之人”言卿一本正经的说到
　　“郑伯伯说你正直敦厚，看来是他看错了，你竟也如此油嘴，你这通身样貌，是发生了什么事？”
　　陈茱萸这几句话说的冷冷的，倒也能看出一些将门之女的气势。

　　“是小生唐突了，本是辰时有约，小生不敢怠慢。特雇了辆马车作为行脚，但不知怎的上山之时翻下坡去，这才划破了衣衫，弄了一身伤。我想着不能失信于他人，就紧赶慢赶才在日落之前赶到了。”
　　“你的腿伤的很重吧！你怕不是手脚并用才能上的山吧！”陈茱萸皱着眉头说到

　　那男子笑了一笑“连滚带爬，本以为姑娘早就走了，可看见姑娘还在，着实让我心头一热。”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陈茱萸看得出来他来这一遭并不容易，看他的衣衫和手脚的擦伤，他到底是怎样的一步一步，忍者疼痛走到这寺门口，陈茱萸心中的某些东西似乎被触动了。

　　可这上山的道路宽敞，他是怎么掉下去的。陈茱萸不知怎的想到那顶蓝色的软轿，想到汪勉一，陈茱萸心中一震，不知怎的好似有些窃喜。但她收敛了情绪，继续问道
　　“你要不要去寺内修整一下，那伤口需要上些药吧！”
　　“无妨，我小时候帮我爹上山砍柴，经常滚下山去，这点伤算不了什么。”言卿笑了笑说道

　　“可是你衣服都撕烂了，总归是有失体面，还是去换一下吧！”
　　“确实，如此模样见姑娘实在是失礼了，今日我还特地花了半个月的俸禄做了一身新衣服，没想到还没穿到一天。”

　　“无妨我会做衣服，日后”
　　“当真？有日后··”

　　“你先去换吧！”陈茱萸似乎是不好意思，低下头说
　　“好！”那人笑着答应，被寺内的小和尚扶进了内堂

　　“再容我些时间”陈茱萸对着身后的侍卫说道
　　言卿换了一身寺内的僧袍，头发也梳得整齐，脸也洗的白白净净，五官也算是端正，在加上一身素袍，到是显得整个人清爽了许多。

　　后来家人问陈茱萸人长的怎么样，陈茱萸只是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不丑”。当然那人是与陈云风，汪勉一是没有办法比的，所以也只能是“不丑”

　　言卿还是拄着拐一瘸一拐的走到陈茱萸身边，陈茱萸看了一眼，好像鼓足了勇气说道

　　“我家现在戴罪，全家被幽禁在府中。我父亲被革职，哥哥被流放，我本人在江州恶名昭著，无人敢沾染，你可想好了，要娶我吗？”

　　“我家中清贫，世代务农，家父去世的早，家中还有一个老母亲需要侍奉。我虽入朝为官，但俸禄低微，虽不能大富大贵，但尚能饱食有餐，衣可蔽体，你能受得了如此贫苦吗？”

　　“我··我能吧！”陈茱萸似乎有点不知所措

　　“其实来之前我是有些顾虑，我一个种田人家的孩子怎么配的上你这种大家小姐呢？有关于你的那些传闻，我多少也有所耳闻，说是不介意未免太过虚假，可我一见到你便所有的顾虑都烟消云散了，我只剩一种担心，你能不能看的上我

　　我虽然没有大的本事，但我可以保证对小姐一心一意，绝不背叛。只要小姐愿意，我便随时恭候着迎娶你。”

　　陈茱萸没想到，这人话竟然说的这般直白，她一时梗住了，只是说
　　“我再考虑考虑吧！”
　　“那我便等着姑娘的消息！”

　　最后两人分别之时，陈茱萸看着言卿远走越远的背影，追上前大声问道
　　“你爱我吗？”
　　言卿也没犹豫“你若与我成亲，是我妻子，我便爱你”

　　陈茱萸听了这话，也不知是喜是悲，也只是淡淡的，跟身后的侍卫说
　　“我们回去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陈茱萸的脸上也再看不出喜怒哀思了。

　　回去时家人问她愿不愿意嫁人的时候，她只是说了句“行”。她看着家人们满是欢喜，心想着也就这样吧！
　　后来陈茱萸的婚事定了，定在当月的十八，正是冬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