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夜沉》林泊乔

57、第 57 章

　　陈云风就这样一直想着过去的种种，不知不觉已然天黑，有狱卒前来送饭。那狱卒身形纤细，走路轻飘飘的，看起来功夫不赖。
　　陈云风再仔细一看，这不就是林潇吗？

　　只见林潇慢慢的放下食盒，把饭菜在一一摆放整齐
　　“这什么菜啊？你也不给我弄点好吃的，我都饿一天了！”陈云风憋着嘴抱怨道
　　“王太傅死前三日去过晋州，说是见一位老友。可我着人过去时，那位老友也不见踪迹，我还在派人追查。”林潇不接他的话茬

　　“这事儿，我爹不愿意说，应当是有他的苦衷，也切莫要逼问他”陈云风一边吃着饭一边说道
　　“是，刺杀之人已经挑选好了”

　　“好，先等着他们的动作”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林潇踌躇的问道

　　“只有我死，皇上才会少些顾虑，家里才会安全。有你在，他会忌惮着剩余暗夜的力量，不敢有什么大动作。以后，我便浪迹江湖，四海为家，看花开花落，看遍万里河山，只是辛苦你了。”陈云风长叹了一口气说道
　　“有什么辛苦的，只要你开心便好，你放心这江州我替你守着。”

　　“我们潇潇最好了，你帮我盯着点陈茱萸，别让她吃那么多，多备点保和丸，省的总积食。她那个血玉，我让林星保管了，在她出嫁的时候再还她，就当是我给她的嫁妆。拿别人的礼物借花献佛，正好她也发现不了我。”陈云风提到陈茱萸时顿时明媚了许多

　　“林星那个臭小子，他总偷懒，让他勤快点，以后别那么嘴欠，容易挨打。别人也不用我操心，忘了我才是最好的。”

　　“林潇你呀！年龄也不小了，要是有喜欢的人，就···就”
　　“我一直有喜欢的人，可是再无可能了”林潇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
　　“因缘际会，皆由天定，可笑吧！我居然信命，我命不好，可遇见你们就足够了。”陈云风也岔开着说道

　　“对了！太子是不是来看过你”林潇问道
　　陈云风暗自笑了一下“他是不是跑回去哭了，说起来我最对不住的人还是他。”

　　“他没怎么哭，只是问我你是不是要死了所以才想尽力的推开他。”
　　陈云风一时语结，竟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才小心翼翼的说道

　　“他，他是何意？”
　　“我也不大清楚，但我瞧着那太子哭应该是被你感动的，他以为你是为了不让他伤心才故意说出那些话来伤害他，他怕是被自己的幻想感动了。”

　　林潇的话三分嘲讽，七分同情。谁不曾有一颗炙热鲜红的真心，可被揉碎了，打烂了，摔进污泥中，便再也拾不起来了。

　　“他天性善良，性格怯懦，怕是成不了一个好的君主。但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无条件信任我的人，可我却一直在利用他。活了这么久，我也就只他这一个朋友，可惜他是皇室之人，你也帮我多照佛他一点。”

　　“好，你我不必客气。”

　　转眼时光飞逝，江州又到了秋末冬初的时候。江州虽说一年四季分明，但总归不像北方冬天那样凛冽，可今年的冬天总归是冷了许多。

　　这个冬天，
　　有人耿耿于怀，不想忘却
　　有人日日垂泪，不敢多问
　　有人暗暗伤怀，不能去想
　　有人匆匆忙忙，但也无疾而终

　　柳不为和汪勉一几乎是一同忙活了两个多月，陈云风的嘴像是茅坑里的石头一样，简直又臭又硬，不仅什么也问不出来，还时常怼的人说不出来话，审问的人一个个都是铁青着脸出来。这事皇上也时刻关注着，他们也不敢随便用刑，就这样耗了两个月。

　　而暗夜自陈云风被抓进去之后便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寻不到踪迹。汪勉一一直派人盯着林潇，可还是什么也发现不了。窜逃在外的孟奉先和王玉生也依旧没有任何线索，这个案子就这样拖了两个月，没有半点进展。

　　皇上等的心急，看着他们一天天来汇报情况一个头听的两个大。就大手一挥，陈云风流放晋州，去做苦力。不能再任他这么逍遥下去，等集其所有线索再定罪。

　　虽说不能明目张胆的用刑，表面不能看见伤疤，可背地里穿小鞋的事到是无人来管。以陈二少爷在江州的口碑和人缘，和这两个月在监狱里的表现，自然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陈二少爷虽以前养尊处优惯了，如今在那稻草壳上也能睡得安稳。到后来连稻草壳也没有了，江州潮湿天气多，陈云风躺在冰冷潮湿的地上，蜷缩成一团，也能一觉到天亮。

　　因为能睡一个长觉也不容易，大多都是晚上通宵审讯，折磨他的精神意志。可最后没有效果，柳不为自己扛不住了，便不再熬夜了。

　　狱卒偷偷往他的饭里放会动的虫子，陈云风先前嫌恶心不吃，后来就当着狱卒的面拿出虫子放在嘴里面嚼，一边嚼还一边张开嘴让他看，虫子翠绿的尸块和汁水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来，狱卒看的一阵阵恶心，就再也不放了。
　　说来也怪，监狱里最不缺的就是老鼠，几乎每个牢房里都有几窝。可陈云风的房间里却干干净净，除了这个人其他活的东西都看不到。
　　狱卒也抓了几只老鼠趁陈云风不在的时候放进去，可陈云风一回来就像是见了鬼一样都跑了出来。
　　当然，也不止这些，陈云风可谓受尽了折磨。陈云风体质强悍，除了胡子长了，瘦了几斤之外，没有任何病痛，现在就等着自己被押送到晋州。

　　皇上对陈家的管制也不似从前那么严格，陈家的女眷们可以出门采购，但人数不能过多，不能过于频繁。而且，经过检查之后，可以向外面互通书信。
　　陈家经此一事之后，辞去了多名下人，只留几个自己的心腹之人。所以，有些事情就不得不亲自动手。可李素樱是个五谷不分，四体不勤的人，所以这个重担就落到了栗秋禾的身上。

　　陈云霆体恤妻子，也常常帮忙，可是他腿脚不好，也只能帮着在灶炉旁添个柴。丈夫烧火，妻子炒菜，夫妇二人同心合力，也是琴瑟和鸣，感情日益增进。
　　陈大人自出监狱之后，便过起了老年生活，每天不是帮儿媳妇择菜，就是修补一些桌椅板凳。闲暇时光，与夫人小酌两杯，吟诗作对，何不逍遥快活。

　　陈家虽没有了往日的风光，银钱也不似平时一样富足有余，一家人过得紧紧巴巴。但一家人日日相对，一起劳作，便尤为亲密起来。栗家本来着人请了恩典，要接栗秋禾回去，可栗秋禾宁死不从，愿意同丈夫同进退，一同过这种清苦的日子。陈家人感念她不离不弃，又劳心劳力，为这个家不辞辛苦，所有人都对她敬重起来，栗秋禾也完全掌握了陈家的大权，成了正经八本的当家主母。

　　李夫人也消除了往日隔阂，待这个儿媳妇如亲生女儿一般，但自己的亲生女儿却郁郁寡欢。时间或许能抹去一切痕迹，可有些人却深刻在心底。
　　或许所有人都能放下了，可只有陈茱萸还是不能释怀，她看起来一切如常，但眼中再也没有以前的光芒，她常常坐在悠然居的湖边小亭里，一坐便是一天，人也肉眼可见的消瘦下去。脸上也没有了之前的婴儿肥，彻底出落成了一个清瘦的美女。

　　林星也不再偷懒了，每日练功打坐一刻也不落下，做完了每日必修的功课之后，便陪陈茱萸去坐着，两人就一直在湖边吹着风，谁也不说话，但一抬眼就能看见对方眼底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