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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90 杀场红缨枪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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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主人翁,是一名中原军队里的小兵,因蛮夷进犯,朝廷急需大量的人力投入战场,所以小兵的来历也和军队里的大多数人一样,都是被朝廷强征入伍的。
面对凶悍的蛮夷铁蹄,军队里愁云惨淡万里凝,不少人还未入伍前就晓得蛮夷不仅凶悍,还极为嗜血,即便是从战壕里抓到俘虏,对其待遇还不如畜棚里的牛羊。所以即便是还未上战场面对蛮夷,就已经对蛮夷心生怯意,并战意全无。
想的差不多都是如何苟活,而非是保家卫国。
小兵还未上战场前就听老兵提及,若被蛮夷逮住,宁愿自裁,也不要被俘。
小兵将这话听进去了,从此以后靴子里就多了一把匕首。
那是小兵第一次上战场,他发现即便是他曾无数次幻想过战场上的凶险,也不如一次亲临。
蛮夷各个高大威猛,他们无惧生死,面对中原人的进攻各个有着万夫莫开之势。
小兵面对不怕死的蛮夷,吓得双腿打颤,现在别说让他挥舞手中的武器攻击蛮夷,此时此刻让他握紧手中的武器都难。
而战场之上,向来都是刀剑无眼,哪里能容得小兵在那里做好一番心理准备。
凶恶的蛮夷挥动着大斧,以开天辟地之势,接连以蛮力击退了数人,以一敌三不说,即便是被刀剑砍中,也像是毫无知觉和疼痛一样,满眼充血的嚷嚷着小兵听不懂的话。
而无关彼此语言的障碍,蛮夷身上侵染出的杀机却足以令小兵胆战心惊。
待蛮夷逼近之时,小兵已吓得脸色惨白不说,也已经浑然忘记了老兵曾提醒过的,千万不要落入蛮夷手里的叮嘱。
在蛮夷的大斧即将挥落之际,突然有人骑着战马而至,小兵只听到了‘叮’的一声,一杆红缨枪就格挡住了蛮夷的攻击。
蛮夷见中途杀出个碍事的人,于是彻底被激怒,十分癫狂的改变的攻击的目标。
骑在战马上的人并不在意蛮夷的愤怒,相反的是,他目光中蕴含着的怒意,比蛮夷更深,也更浓稠。
兵戈交接之声唤回了小兵的神智,他呆愣的看着战马上手执红缨枪的人。
那是在烈日炎炎下闪耀着的曜日盔,身上覆着的铁叶甲上,是前后两面青铜护心镜,在阳光的折射下,来者在小白看来璀璨而又夺目。
小兵记起了这个人,这个与蛮夷激烈交战,并无惧生死的人,是他们的将军。
而他们的将军,刚刚宛若天神下凡,披荆斩棘的赶来了他的身边,将他从利斧之中救出。
小兵很想晓得这时的将军怕不怕,毕竟蛮夷身上即便已是伤痕累累,但挥舞大斧的力气和眼中的杀意都丝毫未减按,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痛,已然是杀疯了一样。
而就在这时,从远处突然飞来了一只箭矢,准确无误的击中了将军的右肩,右手指着的红缨枪也因此坠落在地。
手执大斧的蛮夷见将军受伤,并手无武器,立马欢呼起来,他在嚷嚷和叫嚣着,很快将大斧举起,并对准了将军的战马就是一击。
战马的马腹上留下了一道可怖的痕迹,战马吃疼的颠簸了起来。
就是这一番颠簸,将原本因受伤身形不稳的将军颠下了马。
将军滚落在地,蛮夷乘胜追击。
而就在大斧即将对准将军挥落之时,方才还害怕的武器都握不住的小兵,不知从哪儿得来了勇气,他突然从靴子里抽出藏匿着的匕首,在蛮夷背对他准备对将军出手时,大呵一声,跳到了蛮夷的背上,并将手中的匕首用力的插/入了蛮夷的左颈。
原本不怕疼的蛮夷瞬间疼的大叫,他不断挣扎着,并用手扒拉住了骑在他背上的小兵,想以此将人从背上甩出去。
而小兵却死死地握住匕首,任凭蛮夷如何拖拽,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躲开!”
恍惚间,小兵听见了将军的怒吼声。
他下意识的缩回了头,在一阵劲风刮过之时,蛮夷的头颅被将军用刀斩下。
失去头颅的蛮夷伤口处霎时间血流如注,小兵满脸都是血污,蛮夷的尸体如同庞然大物一般轰然倒塌,溅起了地上的尘埃。
小兵趴在无头尸体的后背上,呆愣的抬起了头。
然后将军突然走了过来,抬手摸了摸小兵的脑袋,像是在鼓励和安抚一样,对着小兵说道:“做的不错。”
而小兵也不知道是因劫后余生的喜悦还是因覆在头上太过温暖的大手,眼眶突然变得酸胀不堪,以至于他再也接不住泪了。
待将军发现手底下的小兵在颤抖,定睛一瞧,发现刚刚还英勇击杀蛮夷的小兵居然在他手底下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血污都被他的眼泪冲刷除了两道杠来。
将军诧异的看着小兵,嘴唇蠕动了几下后,终归什么也没说,只是又将手重新覆上了小兵的头顶。
此后,小兵成了将军帐下的一员,换了队伍的小兵这才知道,将军原来姓李,据说有个长得倾国倾城的女儿在宫中当妃子。
小兵很好奇,按理说李将军应该是皇亲国戚才对,为何不在盛京里呆着享福,却到了战场上拼命呢?
李将军家里肯定不缺钱,所以也不会因为没钱挨饿,因为是皇亲国戚,也应该没人敢逼迫李将军参军,可为何李将军还是来了呢?
李将军离开他的家,离开他的家人,难道他不会想他们吗?
而就在小兵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见有人喊他的名字。
“石飞云,李将军让你去他那里一趟。”
石飞云连忙从思绪里回过神来,小跑到那人身边小心翼翼的询问道:“魏奕,你说将军找我有何事呀?”
“我怎晓得。”魏奕是李将军旗下的老兵,对石飞云这种靠击杀一个蛮夷就能入将军帐的新兵很不待见。
在他看来,能在李将军旗下的哪个不是从刀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别说击杀一个蛮夷,即便杀了十个蛮夷在魏奕看来都觉少,特别是这个石飞云看上去就是个弱不禁风的小身板,若非是有李将军亲口承认,否则魏奕都严重怀疑石飞云能击杀蛮夷,怕不是冒领战功来的吧... ...
魏奕嫌弃的将石飞云从头打量到脚,也不知这石飞云是撞了什么大运,竟有幸被李将军一眼看中,还亲自带回军营里。
“还立在这里当柱子作甚!不晓得将军帐怎么走吗!”见石飞云还立着他面前不走当柱子,魏奕立即恼怒道。
“知道... ...”石飞云不知道魏奕为何待他这般凶神恶煞,只能低下头,声若蚊蝇的回答道。
魏奕见他这般唯唯诺诺的样子,于是更气了,觉得这厮能入将军营帐里简直是耻辱,于是伸手用力的推了一把挡在他面前的石飞云,力道大的令石飞云不由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而就是这后退的几步,石飞云却意外撞入了一人的怀里。
“魏奕,我让你来请人,你就给我这样请的?”李将军接住险些被魏奕推到的石飞云,声音冷清的质问道。
魏奕的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一片,他内心中的不岔也分毫未减,可质问他的人确是他为之效命的将军,于是只能咬着牙,强忍着心中不岔的低头道:“是属下的错,请将军责罚。”
“是该罚。”李将军回答道。
魏奕的呼吸瞬间停怠,眼眶顿时染红,可他的倔强和骨气,却丝毫没有被折服,他深深地望了一眼在李将军身边不知所措的石飞云,将石飞云的身影烙印在了眼底。
那一晚,将军扎营的地方下了一场暴雨。
这时的雨中,来来回回多了一个人的身影,他正不断地奔跑着,即便是身边多出来了一个踉跄的身影后,他也丝毫没有止歇的意思。
“滚啊!”魏奕抹了把脸,将脸上的雨水甩脱了大半,可在这倾盆大雨之下,魏奕这一举动无非是多余的。
雨水又很快的附着在了魏奕的脸上,令他越发的烦闷。
“我...我... ...”身旁立着的石飞云像是变成了一只落水狗一样,他的头发和衣物都被大雨沁湿的紧紧地贴在身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像是闪着光一样,期盼的看着魏奕。
“我什么我,让你滚听不懂?”魏奕又抹了把脸,万分嫌弃道。
“将军说你可以不跑了。”石飞云也不知魏奕为何这般不待见自己,于是那双无辜的眼睛里又多了一层水光,若非是魏奕自身听觉灵敏,恐怕石飞云的声音都能被雨声悉数吞噬掉。
而即便是听见了,魏奕也装作没听见一样,又埋下头,开始在大雨之中奔跑起来。
李将军罚他在雨中跑一个时辰,那就必须是一个时辰,少一分一毫都不行。
魏奕像是在跟李将军赌气一般,自顾自的奔跑在大雨中。
而他身后,也一直跟着一个跟屁虫。
这跟屁虫的体力就跟他短小的身板一样短,没跑几步路就渐渐地追不上魏奕了。
其实这也怪不得跟屁虫体力差,魏奕家中世代都是武将,魏奕从一出生起,就被家中安排好了今后的道路,所以无论是魏奕入军营还是上战场,甚至说在李将军旗下,都是家里提前安排好的路。
所以魏奕从各方面来讲,就与石飞云这半路被抓来当兵凑数的小兵,显然不是一条起跑线上的。
终于,一个时辰跑够了,魏奕气喘吁吁的停下了脚,一扭头就看见因体力透支,平地摔了个狗啃屎的石飞云。
无论是脸上还是心里,都对这个撞大运的小兵印象差到了极致。
可看着石飞云每每想爬起,又重重跌倒的场面,魏奕还是没忍住,伸手扶了他一把。
就在石飞云受宠若惊的眼神中,魏奕冷着脸嘲讽道:“将军让你跑了吗?你简直就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石飞云眼中的光瞬间就黯淡了下去,也不知为何,魏奕居然能在他头顶上看见焉搭下去的狗耳朵,于是连忙用手揉了揉眼,觉得自己真是被大雨眯了眼了,居然出现幻觉了。
“真的很抱歉。”石飞云垂下头,小声的道歉道。
“知道抱歉就别总给人添麻烦!”魏奕撤回了手,而就在他撤回手时,身形本就摇摇欲坠的石飞云又重重的摔落回了地面上。
魏奕简直看的头疼,真不知李将军到底安了什么心,竟将这娘们兮兮的兵弄回帐子里。
雨还在下,全身脱力的石飞云还在地面上苦苦的挣扎。
但是很快的,他的后颈就被人拎起,在石飞云的惊呼声中,他被魏奕背在了背上。
石飞云不可置信的看着魏奕的后脑勺,像是能用眼神将其洞穿出一个洞来。
魏奕发现石飞云真的是个小身板,而且还没几两肉,他抬手垫了两下,还觉得有点硌手。
“你到底是吃啥长大的?一个男子汉竟然还没个娘们重!”魏奕嘴上嘲讽着,脚下的步子也迈开了。
“我不轻的。”石飞云趴在魏奕背上不敢乱动,他心里很慌,他知道魏奕不喜欢自己,但却不知道魏奕为何明明不喜欢,还会背他走。
以他对魏奕的浅显了解来看,放着他不管,才最符合魏奕的行事作风。
“啧,就你这身板还能杀蛮夷,你倒是说说你怎么杀的?你是不是诓骗将军的?我告诉你,战场上常有冒领战功... ...”魏奕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他顿住了脚,发现自己的左颈处多了一道凉意。
魏奕在军营里打滚了好些年,自然晓得这凉意是何物。
他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蠕动了几下。
紧接着,他听见他背上的石飞云声如蚊蝇般小声道:“就像这样...我就这样趴在他的背上,用匕首刺穿了他的喉咙... ...”
魏奕颈脖上的凉意更深了,魏奕像是触摸到了死亡的边界,他没想过,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原来是真可以杀蛮夷的。
感受着颈脖处的凉意,魏奕毫不怀疑,这凉意再逼近深几分,他也可以成为刀下魂。
然而魏奕颈脖上凉意突然被收起,身后响起石飞云疑惑的声音,“魏奕...你...你为什么不走了呀?”
——那你被人拿刀比着脖子走几步试试?
魏奕在内心崩溃的吐槽道,但面上还是极为镇定的说道:“刚刚在想事,这...这就不就走了嘛... ...”
说着,魏奕又迈动了脚,而刚迈动了几步,大概是颈脖上的寒意已全然褪去,他终于回过了神来了。
敢情他刚刚差点被身后的小身板给杀了啊!
魏奕这时的心情,顿时变得分外复杂起来。
“魏奕?”石飞云发现魏奕又停下来了,以为是自己很重,让魏奕举步维艰,于是试探性的问道,“魏奕...我...我都说了我很重了,要不你放我下来,我...我能自己走的... ...”
魏奕听见石飞云的这席话,差点一口老血从喉间涌上来。
他才不是嫌弃石飞云重!
可他又不能说是被给石飞云吓的,只能强忍着,在嘴上呵斥道:“你给我闭嘴别说话!”
石飞云连忙吓得不敢出声,只能老老实实的继续趴在魏奕后背上不敢动。
魏奕接连吸了很多口气,强迫令自己冷静下来,他被这石飞云往前走了数步,而就在这时,身后的石飞云又突然开口问道:“魏奕...你的李将军...为何要上战场呀?”
魏奕一愣,下意识的扭过头望向身后的石飞云,而就是这一回头,他险些吓得心脏骤停,因为他刚刚撞上了对方的鼻子。
肩头上的石飞云像是不知道疼一般,因受外力的撞击导致鼻头通红,正用大大的眼睛望着魏奕,但显然他此刻提出来的问题,远比他鼻子上的疼痛重要的多。
像是害怕魏奕拒绝回答一样,石飞云拽紧了魏奕身后的衣物,又小心翼翼的重复的问了一遍,“魏奕...你能不能告诉我啊?”
“你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魏奕瘪了瘪嘴,鼻头也算是他身上的软肋之一,方才突如其来的一撞,撞得他眼冒金星不说,还导致他此刻看石飞云的眼神都不大对。
可或许就是对方此刻的眼神太过专注,魏奕用手将后背上的石飞云颠了颠,惹得对方以为会掉下去一样惊呼出声。
听着石飞云的惊叫声,魏奕觉得自己指不定哪里出毛病了,竟然刚刚会觉得石飞云有些可怕,于是他清了清喉咙,背着石飞云大步朝军营走去。
就在石飞云以为魏奕不会告诉他答案时,就突然听见魏奕说道:“李将军来此的目的自然是为了保家卫国,可我不一样,我没李将军那么厉害,也没李将军那般爱操心,我就是为了攒战功,日/后受提拔,能在朝堂之上占据一席之地,不想让人小瞧了我们魏家军!”
“魏奕你家里的人都上过战场吗?”石飞云趴在魏奕的后背上,小声的问道。
“那是自然,我魏家儿郎谁不是从战场上出来的?”魏奕只要一提及家里,就深感自豪。
“那他们也和李将军一样,是为了保家卫国吗?”石飞云又问道。
魏奕一怔,突然心跳漏了几拍。
“我...我问这个没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们盛京里的人都很厉害,就比如说李将军他吧...听说他是皇亲国戚,可他出现在了战场上,为了击退蛮夷,李将军像是可以抛弃生死富贵和后半生的安逸一样,而你也是盛京里的贵人,虽然你说你是为了攒战功,但我觉得你也和李将军一样,都是为了保家卫国而来... ...”
“而我不一样,我家里穷,没得选,但我觉得,要不是李将军,我也早死在了战场上了,所以...我也想和你们一起保家卫国,但我又害怕我不配不上...因为我没你们那么厉害...可我... ...”后背上的声音越来越小,拽着魏奕衣服的手也越来越用力,像是鼓起了勇气一般,石飞云的声音稍大了几许,在魏奕的耳边突然炸开,“可我还是想成为和你们一样厉害的人!魏奕,我知道我很笨,但我可以学,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那么讨厌我?”
魏奕发现他真的严重低估来了石飞云,对方虽然看上去傻不拉几的,但无论是突如其来的攻击和堪称犀利的问题,都让魏奕没法接。
他从未想过石飞云提出的问题,他真是为的保家卫国吗?他之是从一出生开始,就被家族赋予了使命,这导致在他的认知里,魏家儿郎就活该天生上战场的。
可...他们魏家军上战场的目的,到底是为何呢?
真就和李将军一样,是为了保家卫国吗?
魏奕答不上来,他觉得后背上轻飘飘的石飞云此刻像是有千斤重。
而就在此时,从军营里走出来几个人。
为首的李将军嘴角正噙着一抹笑,别过头朝着身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身边的士兵马上点了点头,朝着雨幕中的魏奕跑来,并为他撑起了一把伞。
魏奕呆愣着看着雨幕之中的李将军,突然觉得自己的脸上烧得慌。
魏奕没能回答石飞云的话,只是从这天开始后,将军营帐中多出了两个形影不离的身影,虽然身形高大的那位时常对着另一位骂骂咧咧,但总归字里行间还能听出一点关切之意。
然而,也是从这一天起,李将军眉宇间的褶皱,也再未舒展开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