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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87 风止心也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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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在同一片星空之下,面对着伏绵万里的群星璀璨,有人抬起了雪白的衣袖,轻轻的触及了漫天的星光。
可他的指尖却仅仅对着繁星点了几下,像是被星光烫伤了一般,又迅速的收了回来,继续独自黯然在这片星空下负手而立。
而这白衣谪仙仰天望星的如画场面,正惹的刚死里逃生不久,仍心有余悸的张灵秀牙酸。
“啧,不就长得好看了点吗?至于人人都夸他如天神下凡吗?”张灵秀仰头往嘴角灌了几口水,想以此来冲刷他牙缝间还残余着的酸意。
柳蘅斜眼看了眼在那里愤愤不平的张灵秀,真觉得自己当初竟然推选他武林盟主是脑壳里装水了。
如今这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张盟主,不跟他进一步商讨接下来对付魔教的办法,竟还敢在这儿坐着对他人冷嘲热讽的,真是混账至极。
柳蘅心情烦闷的啧了一声,惹得张灵秀立马转过头来。
他虽然对晏如归的出现颇为不满,但他也没糊涂到跟柳蘅过意不去。
他擅自同意带着玄阴门之类的小门小派前往息壤,本是想着利用,哪能没想到这群家伙竟是魔教中人,害他中了圈套不说,反倒是落人口舌了。
如今真武山的不在场,张真人也不可能替他说句话,只能依靠着柳蘅帮他在各大门派中说情了。
“柳护法也是辛苦了,若今日没有柳护法您在前奋勇杀敌,恐怕我等都没命离开魔教坛了,这日后呀,我还是得多依仗柳护法你协助了,您也别把我当外人,有事吩咐的话,尽管提就是。”张灵秀虽然不知道柳蘅因何而生气,但结合现在这情况,总归讨好是没错的。
见张灵秀一片赔笑,姿态极低,柳蘅更是看着就心烦,也晓得这厮只想浑水摸鱼混个功名罢了,让他商量着对付魔教,恐怕比他坐稳武林盟主的位置还难。
想起今日晏如归对魔教中人左耳后的软肋如数家珍,柳蘅索性站起身来,抛下张灵秀,径直朝着晏如归走去。
张灵秀见他家护法弃他而去后,转身就去找了晏如归,觉得牙更酸了。
自他醒后,耳边皆是对晏如归如天神降临,救苦救难的赞美之声,倒是他这个武林盟主成了一个包藏祸害,无防人之心的废物。
张灵秀见柳蘅还朝着晏如归恭敬的拱了拱手,想起自他当上武林盟主后,柳蘅对他不冷不热的态度,更是气的直捶地。
而无论张灵秀有多气闷,也阻止不了柳蘅主动上前与晏如归交谈。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到晏如归,但晏如归这南海一枝花的名号可真不是空穴来风,当晏如归垂下头与柳蘅对视之时,柳蘅即便是有心理准备,可还是被晏如归那张惊为天人的脸给震撼到了。
世上恐怕鲜少有如同晏如归一般能堪称绝色的人,如玉承明珠,花凝晓露,星灿月朗间,皆是清若冰仙,丽若朝霞。
晏如归眉间的一点红梅像是在新雪初霁时绽放,夺目至极见,更是闻见了一阵暗香浮动。
柳蘅吸了吸鼻,发现这股暗香并非是他幻想出来的,而实实在在的从晏如归身上散发而出的幽兰之香。
“柳护法有何事?”晏如归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正失神的柳蘅,声音冷如三九寒天里的积雪,不由冷的令柳蘅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柳蘅自觉失态,连忙赔笑道:“是我柳某人冒犯了,还请晏公子莫怪。”
晏如归对柳蘅这厢赔礼道歉毫无兴趣,他只对柳蘅前来找他的目的有所关心。
于是,柳蘅就听见晏如归开口道:“柳护法有话不妨直说,无须与晏某这般客套。”
见晏如归语气生硬,疏离之意尽显,柳蘅连忙正色道:“我是为魔教而来,我也不与晏公子你藏头藏尾的,只想问晏公子你可否告知于我,你是从何处晓得魔教中人左耳后的致命位置。”
对于这点,晏如归并不想与柳蘅多做解释,因为无论如何解释,终究会绕道骆寒江身上,他不想给骆寒江带来过多的麻烦,所以随意说道:“这只是晏某在中原游历时偶然得知罢了,柳护法你还有其他事要问吗?”
见晏如归不愿多说,柳蘅也没再逼问,毕竟这消息的确属实,晏如归敢把消息透露给他,也代表着晏如归并非是站魔教那边的,于是便改口问道:“不知晏公子你此番来息壤,可否是为帮中原武林对付魔教而来?”
“只是来息壤解决一些私事罢了。”晏如归回答道。
对于晏如归这番说辞,柳蘅觉得比方才那句偶然还扯,他又不傻,怎会不晓得晏如归在搪塞他,何况,晏如归哪有那么凑巧,偏偏来魔教坛里解决的私事的,其中定有隐情!
柳蘅对此十分笃定。
可如今晏如归不乐意说,柳蘅也不好意思再问了,毕竟晏如归的确是他今日的救命恩人,若无他如天神下凡一般的深入敌中,再揭露魔教中人的弱点。
恐怕武林各大门派在今日就得交代不少人去趟黄泉地府了,即便他今日侥幸逃脱,此番重创也只能选择狼狈退回中原,并被中原武林各大门派问责。
思及此处,柳蘅再度朝着晏如归拱手道:“无论晏公子是否是来魔教坛解决私事,但就凭晏公子你愿意对武林盟伸出援手,就是我柳某人的恩人,若晏公子愿意,可否请晏公子加入武林盟,随我们一道除魔卫道,共同围剿魔教坛?”
而晏如归面对柳蘅的盛情邀请,只是冷淡着说道:“晏某不过是路过时顺手救人罢了,柳护法不必如此客气,晏某来魔教坛只为私事,并不想搅入武林盟与魔教坛之间的纷争,还请柳护法理解。”
晏如归的拒绝倒也在柳蘅的所料之中,但他不可能轻易气馁,毕竟晏如归所显露出来的重要性,可比武林盟中任何一个人要有分量的多,于是出声继续劝解道:“晏公子,我柳某人也是个粗人,虽进过学堂,但学的都是江湖上的规矩,我也不与你弯弯绕绕,如今武林盟因魔教的陷阱虽死伤极少,但各大门派的人在见过魔教中人死而复生后,都为此心生退意,虽然你口口声声说对魔教中人的弱点是道听途说而来,但我也晓得晏公子你并非如此,请恕我柳某人斗胆猜测,晏公子你肯定还晓得魔教中的其他秘密,还请晏公子看在中原武林的大义面前,暂且放下私情,与我等除魔卫道可好?”
在听完柳蘅滔滔不绝的话后,晏如归想也没想,直接出声再次拒绝道:“不好。”
柳蘅费了一番口舌,口水都说干了,哪能想到晏如归还是不为所动,于是着急道:“晏公子,你身为中原人也应该晓得魔教的脾性,他们作恶多端,其恶行简直罪不可恕,若中原武林对此弃置不管,恐怕他日必酿成大祸,还请晏公子别急着回答,再多做考虑一番。”
晏如归将柳蘅从头打量至尾,发现这一世的柳蘅,竟比上一世还能说会道点。
“晏某来魔教坛有要事,还请柳护法莫要强求了。”在晏如归找到骆寒江前,所以,即便是柳蘅在他面前使出三寸不烂之舌,也休得让他改变心意。
柳蘅这会儿是真急了,如今武林盟都已经到了魔教坛的大门口了,若晏如归能加入进来,那真是如虎添翼,他在今日的激战中早就发现晏如归此人虽无门无派,但武功却极为高强,加上他对魔教如数家珍,柳蘅是真不乐意轻易放人。
于是柳蘅沉着脸,神色凝重的问道:“那还请晏公子替柳某人解解惑,你来魔教坛的目的到底是为何?若真是要事缠身,那我柳某人也不再强求了。”
“我来魔教坛找我徒弟。”晏如归这次倒没藏着掖着,直接告诉了柳蘅答案。
可这话,显然说服不了柳蘅。
“晏公子,你徒弟为何会在魔教坛内?”柳蘅心底里充满着疑惑,觉得晏如归又在跟他扯,于是开口问道。
回答柳蘅的,是晏如归的沉默。
晏如归一想起是因他的无能和自以为是而导致他弄丢了骆寒江,心中都能结出一层层的霜。
而他的沉默,显然给了柳蘅莫大的鼓励,他为此笃定又是晏如归在搪塞,于是还想劝说一番时,便听见晏如归开口道:“魔教中人的死穴在耳后,若你们意外中了噬魂香,在体内运转内力即可破解,至于魔教其他的事情,晏某的确并不知晓了,晏某还有要事在身,还请柳护法行个方便。”
说罢,晏如归径直了越过了柳蘅,只身朝着魔教坛走去。
见晏如归丢了句话就跑,柳蘅还深陷云里雾里的,哪能轻易让晏如归走。
可哪想到他刚准备追上去,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张灵秀给截了胡。
张灵秀这边见柳蘅与晏如归不欢而散,想起柳蘅方才对着自己的冷脸和对着晏如归的热情,满心不岔的跑上前去就拽着柳蘅不放手了,依他看来,柳蘅就是被晏如归那张脸给迷了心罢了,如今晏如归要走便走就是,不过是一个无门无派的江湖散人,他们武林盟哪里稀罕与他为伍?
见柳蘅被甩了冷脸还要追,于是才急忙拦下,准备在柳蘅面前挣挣表现,挽回一番他身为武林盟主的形象,于是道:“柳护法,如今武林盟除魔卫道才是正经事,我们还是来商议一下接下来对付魔教的办法好了,依我看呀,那魔教之人诡谲多端,我们还是要慎重行事的好,不如我们... ...”
“不如个屁!你说个半天没句有用的,快给我松手!待会儿晏如归人真走远了,我看我们就不由攻打魔教坛,早日回中原才是硬道理!”柳蘅被张灵秀中途拦下后就听了一堆屁话,见晏如归已经走远后,心中更是烦闷不已,于是对张灵秀撂倒一句狠话后就连忙追去了。
可他哪能想到张灵秀还真把他这句话给听进去了,只见张灵秀并没有选择再去追柳蘅,而是仔仔细细的品味着柳蘅方才那段话,觉得如今回中原也甚是有理。
武林盟此番前来攻打魔教的确有些仓促了,中了魔教的圈套不说,还意外知晓了魔教中人原来是不死之身的事情。
说实话,张灵秀年纪轻轻,虽有冲动,但还是出于本能的畏惧生老病死。
在他看来,魔教如今处处都透露着诡异,瞧那些魔教中人,即便是被刀剑捅穿了心脏还能活蹦乱跳的,他要是被人捅了一刀一剑,恐怕还没地方说理去就魂归天际了。
他才刚当上武林盟主,还没来得及在江湖上一展拳脚,怎能这般无声无息的死去?
不过张灵秀又转念一想,由他率领的除魔大队若真就这般草草收场的回了中原,恐怕会落人口舌不说,反倒还可以成为张真人日后嘲讽他的理由,还有那魔教的不死之法若是能用在自个儿身上该有多好,那他岂不是脱离了六道轮回之中,可以与天同寿了?
那些他所惧怕的生老病死再也与他无关,光是想想,张灵秀就觉得神魂巨荡。
“这魔教诡异是诡异了点,可他们还是真就是有点东西在里面的啊... ...”张灵秀站在原地嘟囔了一句,也不知想起了何事,眼里突然迸发出一阵光亮,“师父,您老人家不是不乐意趟浑水吗?我就不信了,在不死之身的面前,你还会是个老顽固!”
张灵秀突然下了一番决心,直至柳蘅去而复返后,张灵秀还仍处于莫大的亢奋之中。
柳蘅突然有了一阵不好的预感,紧接着,他的预感就成了真。
只听张灵秀十分兴奋的说道:“柳护法,我仔细想了想,不如我们修书一封送往中原,将魔教中的诡异之事悉数告知还守在中原的武林各大门派,让他们商量看看还能如何对付魔教,在这之前,我们不如先找个地方暂且扎营,再派几波人前往魔教坛内打探,您看如何啊?”
张灵秀这个法子虽然保守了一点,但总归来说还算比较适应目前的情况。
魔教的噬魂香和不死之谜实在太过霸道,若继续贸然前往魔教坛,恐怕武林盟也得不偿失。
柳蘅沉思了一会儿,终于点头同意。
而他这一点头,张灵秀就高兴的拍手叫好道:“如此,我先立即修书一封送往真武山和幽兰谷!”
柳蘅终于明白过来,原来这张灵秀打着的是请救兵的主意,怪不得让暂且扎营,恐怕想的是修书给张真人求情,给张真人时间前来息壤罢了,张灵秀一定拿到了足够筹码请动与他撕破脸皮的张真人。
柳蘅想通这点,正欲开口时,便听见张灵秀继续兴奋道:“柳护法啊,说起来聂小公子他人还好吗?自我醒来后就没见着他,他也需要修书一封回太乙门吗?”
柳蘅的眸光瞬间黯淡了下去,突然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他怎么开口?
说聂兰生成了和魔教一样的不死之身?
还是说聂兰生跟魔教中人一同离去了?
无论怎么说,聂兰生都注定会被中原武林钉在耻辱柱上!
“嗯?柳护法?”张灵秀见柳蘅不说话,又自顾自的人群打望了一圈,发现的确没有聂兰生的身影,于是又开口询问道。
柳蘅的心突然跳的极快,在张灵秀的催促声中,他鬼使神差的说道:“我让他和吴俊先去魔教坛内打探了。”
张灵秀眨了眨眼,继而恍然大悟道:“真不愧是柳护法,做事果然周到啊,有你在我左右协助,真是我莫大的荣幸啊,不过啊...聂小公子他好歹也是太乙门家的小公子,让聂小公子去做如此冒险之事,这当真好吗?若是被聂长老晓得了,恐怕不得善啊... ...”
柳蘅见张灵秀越说越起劲,直接出声打断道:“聂弘阙人还在中原睡着,管也管不到息壤来,好了,既然张盟主你已下决定暂且扎营,不如先去通知各大门派的人。”
张灵秀这才收了嘴,在他看来,如今任何事,都没他修书一封给中原搬救兵的事大啊,于是张灵秀匆匆告辞,徒留柳蘅一人站在原地发神。
而就在张灵秀离开后不久,柳蘅垂在身侧的双手渐渐地拽成了拳头。
有风吹过,掀起了他的衣角。
他低声的呢喃出了一个人的名字,很轻,被风轻轻一卷,就裹着风吹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