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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81 相见已惘然 . ...

  •   屋内突然多出的脚步声让晏如归回过了头,他看着记忆中熟悉的身影,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却仍是在今生看到真相后忍不住的心惊。

      来者是一个年过花甲的老者,他身上也穿着袈裟,但与地上死去的齐放不同的是,他的袈裟破破烂烂,整体倒是规整,被各式各样零碎的布料拼接而成,就像是刻意割截染坏的一样。

      晏如归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弯下了腰,用戴着菩提串的手合上了齐放的眼。

      “南无阿弥陀佛。”老者的声音带着如同远山的空寂和寂寥,像是漂浮在这俗世间的雾。

      晏如归静静地看着老者为齐放念了一段晦涩的经文,在经文止歇时,是老者轻无可闻的叹息声。

      “老衲与晏公子你多年未见,没想到再见时却是见晏公子你再造杀孽,如此下去,恐怕会影响晏公子你此生福报啊。”老者的眼里混沌一片,像是藏着许多絮状的云。

      晏如归闻言抿了抿嘴,纵使心中无法接受,但也还是开口道:“师父,原来您这些年一直在魔教,难怪弟子翻遍整个中原,也未能打听到你消息。”

      大概是晏如归这一声师父叫的太过突然,老者眼中的云雾霎时间散去,露出了一片短暂的清明。

      “南无阿弥陀佛。”对此,老者只是对着晏如归吟诵了一句佛语,便没了下文。

      像是在刻意的回避,也像是在有意的疏离。

      “原本弟子以为是师父您这些年大隐隐于市,没想到师父您竟是身处魔教坛,还真是弟子糊涂了,始终没能参透您的欲/望和野心。”晏如归看着眼前穿着割截衣的老人,一时间竟不知该带着怎样的情绪来面对。

      “晏公子你天资聪慧,怎会糊涂?不过是被心遮了眼,被浮世乱了心罢了。”老者开口道。

      面对老者的解惑,晏如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老者静静的转动着手中的菩提,也未开口催促。

      两人对立而站,遥遥相望了许久。

      终归,是晏如归先开口问道:“师父,你不是中原人吗?为何要成为魔教的走狗?为何要帮魔教对付中原武林?甚至,还不惜倾囊相授,将《雁疏剑法》沦为魔教人认可学的武功?”

      晏如归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换来的确是老者的一声轻叹,“晏公子你果然不糊涂。”

      晏如归像是被这句话彻底堵住了喉咙,几欲张口,却在对上老者那双浑浊的眼后选择噤声。

      他在老者面前,无论今生还是前世,都一直像极了曾经的少侠,他被迫噤声。

      他还是不愿相信,自己视为此生恩师的长辈会沦落为魔教的走狗。

      即便是重活了一世,即便是心里早有准备,即便已从曾经的少侠变为南海晏如归,也不愿去相信这一切。

      他前世攻打魔教,在息壤呆了足足半年,他在半年期间被不死不灭的魔教中人折磨的心力交瘁,特别是在同魔教中人的交战中,他眼睁睁的看着魔教中人使出了他最为熟悉的《雁疏剑法》后,他更是夜不能寐,整日忧心忡忡。

      他宁愿相信他的师父死于沧桑的岁月,也不愿相信他的师父存在于罪恶滔天的魔教。

      即便是后来武林盟攻下魔教坛,但他也未能找到那个人的踪迹,也没找到任何能证明是那个人教授魔教《雁疏剑法》的证据。

      所以在前世,他一直期盼着那个人在魔教的存在痕迹是他多虑,直至他被人逼上万丈崖前,也仍对那个人抱有着一丝侥幸。

      而即便是心存侥幸,却在今生相见后悉数化为乌有。

      直至现在,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的师父魏奕,真是中原武林的叛徒。

      而就在晏如归与魏奕师徒间久别重逢时,一墙之隔外,石蕊姬正在遭受着劫难。

      “不是我...老婆子,真不是我出卖了魔教... ...”石蕊姬整个人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似得,她如今蜷缩在地,浑身也被汗水所打湿,脸侧的秀发也紧贴在脸上,她的五脏六腑疼的如刀绞过一般,双唇发白的辩解道。

      历忍冬静坐在上方,手里捧着一樽金杯,金杯上镶嵌着做工精致的宝石,在光芒的照耀下熠熠生辉,历忍冬此刻神情严肃,她静静地审视着地上已经疼的打滚的石蕊姬。

      即便是石蕊姬已经辩解过了无数次,可历忍冬仍不打算信任她。

      “我的耐心有限,石蕊姬,别以为你姓石,我就不能处置你了。”历忍冬对着地上的石蕊姬,冷声说道。

      “老婆子...真不是我做的...我...我和白芷...刚到武林盟两日就被人揭开了身份...我也不晓得那些中原人到底是如何发现的啊... ...”石蕊姬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肚子,她想以此来缓解自己的疼痛,但她也深知这样做也于事无补,除非历忍冬主动放过她,不然的话,她真会硬生生的疼死,然后再经历一遍又一遍这种非常人能忍受的疼痛。

      世人皆羡慕永生不死,可如今,石蕊姬只想成为一个普通人,她不想在这不死的折磨中生生不息的活着。

      白芷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看着石蕊姬眼中逐渐黯淡的光亮,她晓得石蕊姬再也坚持不下去多久了,老婆子已经折磨了她许久,石蕊姬已经到了死亡的临界点。

      可石蕊姬就算是没挨过这一番疼痛一命呜呼了,也不耽误她那不死的身体再度醒来后,再体验新一轮的疼痛。

      历忍冬向来折磨人的方式有一手,让人生不如死的法子更是多如牛毛,这也是历忍冬即便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婆子,在魔教中也无人敢惹的重要原因。

      看着石蕊姬眼睛中的光芒即将要消失之时,白芷难免在心中升起兔死狐悲的想法。

      她觉得她和石蕊姬都是砧板上的鱼,跟待宰的牲畜没有任何区别。

      在她们成为不死之身的那一刻起,她们就注定此生逃不脱魔教的控制。

      她们获得了永生,也失去了永生。

      白芷垂下了眼,不想再去看叫声凄厉的石蕊姬,毕竟就如历忍冬所说的,即便石蕊姬姓石又如何,反正石蕊姬也死不了,历忍冬即便折磨她又如何,反正她还能永生的活着。

      “不是你?”历忍冬冷笑一声,“那你倒是说说你私自处刑林霄又是为何?”

      地上的石蕊姬在听见林霄这个名字时瞳孔一缩,此时她知道历忍冬是绝不会放过她了。

      ——林霄这狗东西竟然没被淹死?

      想起林霄因噬魂香侥幸逃生,石蕊姬不免苦笑了一声,深入骨髓的疼痛令她卧倒在地,她来不及过多的思考,开始出声乞求道:“我...我就看他不顺眼罢了...老婆子...我好歹也姓石...在教中随意处置一个长老而已...老婆子...我求求你了...你放过我吧...我真的好疼... ...”

      “石蕊姬,我不喜欢听你辩解。”历忍冬见石蕊姬死到临头还敢嘴硬,当下脸上一凛。

      石蕊姬突然感受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紧接着眼底里的光彻底的散去了,跟一只脱了线的风筝一样,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看着地上跟一摊烂肉似得石蕊姬,历忍冬表情嫌弃道:“当真是越来越不懂规矩了,来魔教这么些年了,还真忘了自己本来的姓氏不成?当真以为自己姓石了?白芷,你把她拖下去,待她醒了,你接着审。”

      见历忍冬从座位上走了下来,白芷只是低眉顺目的点了点头。

      见白芷这般乖巧,历忍冬嘲笑了道:“你今日倒是规矩,看来啊,有些教训光看看,就能长记性了。”

      白芷晓得历忍冬在拿石蕊姬的下场来鞭策自己,她没有辩解,只是继续沉默着。

      “本想给你也松松骨,但念在你还算守规矩,这次就免了,但绝无下次。”历忍冬脸色狠戾的提醒道。

      “那可真是多谢您了呢。”白芷闻言,立即摆出笑脸来嬉皮笑脸的说道了一句,惹得历忍冬光看着就触眉头。

      “少在我面前装乖卖笑的,武林盟的事你和石蕊姬必须给我交代清楚,那左申义到底是怎么死的?你们的身份又是如何暴露的?不把这件事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休怪我不讲情面!”历忍冬见不得白芷在她面前唱戏,索性把话往绝路上说。

      可她不想听,也不见得白芷不唱。

      “哎哟喂,我的老婆子喂,冤枉这两个字小女已经说倦了呢,小女绝对插手教中事务,至于那左申义是怎么死的...老婆子您何不问问你那干儿子呢?要我说哇,只有他呀,才是最晓得武林盟中大小事务的人呢,您千方百计把让推上了位,哪能让他光站位置不做事呢是吧?您与其在这儿跟我和我那好姐姐浪费口舌,还不如之间把您的干儿子给喊回来问个清楚是吧?”白芷的说话声音调上扬,表情丰富不说,说道即兴处,还能手舞足蹈,晃的她手腕间的铃铛叮铃作响,活像是在给她说话声配乐一般。

      历忍冬被白芷的说话声和铃铛声晃荡的脑袋疼,她揉了揉眉心,按捺住脾气道:“白芷,还轮不到你在我面前指手画脚。”

      “我哪儿敢呢。”白芷言笑如花,整张脸陪着笑,笑意洋溢间皆是三月桃花的气息,不说是春风徐徐,也能说是沁人心脾。

      历忍冬自然晓得白芷在跟她打太极,不过历忍冬也不着急,毕竟武林盟的人来息壤是早已经计划好的事情,若非是左申义死的时机太过提前,让教中很多暗桩还没来得及布下,她也不至于拿白芷和石蕊姬开刀。

      自从历忍冬得知左申义不是死于雀啄,而是被人暗杀后,她就开始整日忧心。

      这种忧心的感觉她很熟悉,就跟多年前一模一样,那一次因她心软而让晏如归脱离了她的掌控,这一次她因失察让武林盟里的棋子提前被缴。

      有些事一旦脱离掌控,就很难再次收回。

      这是她多年前领悟道的道理,她不想自己的野/心再度覆灭,她这一次必须要完成她多年夙愿,她必须要得到自己多年前本该得到的东西!

      历忍冬收起了思绪,她也受够了白芷在她面前油嘴滑舌的调调了,知道这人不听命令不爱做事,可如今教中无人可用,她也不得不暂时忍耐,于是干脆说道:“白芷,别以为你滑的跟条蛇一样我就抓不住你的尾巴,你是聪明人,最好少在我面前装傻充愣,石蕊姬醒来后你就带骆英去魔教坛,若没记错日子,中原武林里那群废物也快到了,不差我再给中原武林添把火,你们立即动身,在路上最好给骆英吃一点苦头,我倒要看看晏如归在晓得他宝贝徒弟因他而受苦后的表情,所以,白芷你这一次你最好别再让我失望!”

      “啊?我去找骆少爷干嘛呢?小女和他不过萍水相逢罢了,为了他啊,小女可不止得罪了晏公子,若再找他,恐怕啊那晏公子知晓后真会要了小女的命呢... ...”白芷闻言连忙故作惊恐的拒绝道。

      历忍冬哪管白芷自己乐不乐意去见骆英,只是问道:“还记得我教过你的炼制之法吗?”

      白芷的表情顿时一僵,脸上的笑意霎时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历忍冬晓得白芷是听明白了,于是站起了身来,走到卧倒在地,已经没了气息的石蕊姬面前。

      白芷的眼神冰冷,像是里面藏了无尽的冰雪。

      历忍冬从身上拿出了一个瓷瓶,慢慢地弯下了腰,瓷瓶在石蕊姬的鼻下迅速扫过,不到片刻,方才还死气笼罩的石蕊姬就发出了惊天动地咳嗽声,她像一只脱水的鱼,在地上不断地抽搐着。

      历忍冬将手中的瓷瓶朝着白芷凌空丢去,准头很正,白芷一抬手就接到了。

      “记得不要让我失望。”说罢,历忍冬低下头看了眼满脸泪痕的石蕊姬,嘴角上扬道,“你也不想沦落到和她一样的下场吧?”

      白芷也跟着在嘴角噙着一抹笑,眼里藏了许多莫名的情愫,但话到嘴边确是道:“当然,小女哪次让您失望了呢?”

      历忍冬得到了答复,很是满意的转过了身,她望着紧闭的大门,想象着里面的人若是晓得了自己的心爱之人,在此生变成了一个不死不灭的傀儡的话,该会有多感激她呢?

      这样一想,历忍冬再也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晏如归,是我给你徒弟机会让他接受了神恩,他能永生不死的陪在你身边了,你是不是真应该感激我的仁慈啊?”

      金碧辉煌的房间内,回荡着历忍冬凄厉的笑声,屋内的另外两人,都始终垂着目,并不去多看一眼已经发疯的历忍冬。

      许久后,历忍冬像是笑够了一样,她背起了手,像一个真正的老妪一样佝偻着背,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晏如归,我等着你跪下求我的那一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81 相见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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