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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0 诵佛号三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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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归是被一阵诵经声给吵醒的，经文繁复，摄人六根，似暮鼓晨钟，洗涤心灵间，使人莫名心静，足以惊醒世间名利客，唤回苦海迷路人。
晏如归睁开眼时，屋内敲击木鱼的声音也止歇了。
“阿弥陀佛。”跪在蒲团之上面对佛像诵经的中年男子声音低哑且虔诚，中年男子在低吟了一句话，方才缓缓地站起了身来，他的脚步声很沉稳，即便是不远处躺着一个人，也不见一丝一毫的慌乱。
晏如归的鼻腔内残留着若有若无的噬魂香，这是因为他被白芷迎面撒了满面噬魂香的缘故，晏如归艰难的动了动手指，发现完全没有反应。
他像是被麻痹了神经，被人斩断了手脚，此时只能半睁着眼，眼神游离的看着逐渐逼近的中年男子。
待中年男子走近，晏如归险些笑出了声来。
可他无法牵扯起自己的嘴角，他失去了对自己身体任何部位的控制权，即便是简单的动动手指，牵扯嘴角也做不到。
“难得晏公子你莅临息壤，可惜时机不对，不然本尊定会好生招待于你。”中年男子穿着土黄色的袈裟，手中握着菩提串，他双手合掌，低眉顺目的望着晏如归，其眼中流转着淡淡的怜悯和慈悲。
中年男子除了那头三千烦恼丝仍披散在其上，恐怕还真以为他是个真和尚。
可这世间并无自称本尊的和尚，也没有心存以侵占中原为野心的和尚。
“晏如归看来并不惊讶。”中年男子不喜不悲的垂下眼，对晏如归的反应语气平淡的陈述着。
晏如归阖上了眼，以此来表达他对本次谈话的态度。
见晏如归无心谈话，中年男子并不意外，他居高临下的看着如今动弹不得的晏如归，语气极为悲悯道：“不知晏公子可否有料到你也会沦落至此呢？你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就像是一头待宰的牲畜吗？真不枉本尊这些年来日日诵经念佛，果然等到了晏公子你此生报应来到。”
晏如归仍是未睁眼，像是什么也没听见一般，对中年男子的话无动于衷。
面对晏如归的不配合，中年男子直接视而不见，即便是身披袈裟，他的语气也极为轻佻道：“看来晏公子真是无惧生死，本尊佩服，不过呀，本尊还是喜欢晏公子你曾经的模样，是那般恣意盎然，无拘无束，如今变成这般无趣的模样大概是因为那个时候的你还是一名仗剑倚江湖的少侠，哪像你现在是南海晏如归，受江湖人的吹捧不说，还有了南海一枝花的名号，当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晏如归还是没有反应，可他的脑中却偏偏浮现出了前世的画面，也是同样的场景，他也同样中了噬魂香的圈套。
他眼睁睁的看着记忆中的身影朝他逼近，蹲在地上对他似笑非笑道：“真是久违了啊晏如归，曾经的江湖少侠竟然成为了如今的武林盟主，还真当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一模一样的口气，一模一样的袈裟。
晏如归曾以为重回一世可以不一样，他可以改变某些事物发展的轨迹，可他还是无能为力，甚至于，他因他的无能，他弄丢了他的寒江。
想起骆寒江，晏如归霎时间睁开了眼，那双眼里除了终年覆雪的寒冰，还有风雪刮过的冰霜，除了寒气直冒外，还冷的骇人，足以令人心生怯意，不敢靠近。
但中年男子并未被晏如归眼中的寒气所吓退，反而饶有兴致的的说道：“看来晏公子你还是生着本尊气的呢，说来，听闻晏公子你好了龙阳，可真是稀奇，本尊是万万没想到你竟会心悦上男子，而那个男子，偏偏还是你徒弟，晏如归，你可真是违背人伦纲常，为师不尊，教导无方啊... ...”
晏如归的那双眼眸中还是含着寒意，他无法动弹，腰间的寒霜剑和翠绿玉笛也不见踪迹，他此刻孤立无援，只能静静地听着中年男子在他面前大声嗤笑。
“不过啊，要是当年你若是真心悦男子，恐怕你我之间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本尊也不会因为你失去一切，是你让本尊变成了一个不人不鬼的怪物！晏如归，你可真该死，是你毁了本尊的一切，本尊对你，对整个中原武林可真是恨之入骨！”中年男子冷笑着，他垂眸说出的这些恶毒的话语，与身上披着的袈裟极为格格不入。
晏如归还是没有反应，噬魂香的作用可不止会麻痹人的神经，令人陷入深度的沉睡。
晏如归想起了那日骆寒江在海上的言论，他兴致勃勃的拉着他们商讨着踏入息壤后的计划，骆寒江一直不是坐以待毙之人，既然在海上中过一次噬魂香，那骆寒江就不会允许再中一次。
“师父，若你意外中了噬魂香，必须要记得一件事。”
骆寒江的声音像是透过朦胧的雾穿进了他的耳中，言辞凿凿间，皆是另一个人的殷殷嘱托和真心交付。
“噬魂香并不可怕师父，它不过就是一种息壤特有的植物，名叫乌羽玉，名字听上去文雅，其实它就是颗仙人球罢了，属于□□类的衍生物，呃...这样说你估计不大懂，就是毒/品和致幻剂，只是闻闻的话可以引起人的情绪抑郁和亢奋，过度吸食会导致人精神恍惚，甚至会出现自残和自杀等带有攻击性的行为，听上去可怕，但按照这个世间的工艺环境，绝对没有对乌羽玉相应的提纯技术，所以噬魂香它其实就是一个不完全品，并非是无药可解。”
“一般来说，吸入性中毒的话要立马进行医治，但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就要立即脱离中毒现场后大量呼吸新鲜空气，在脱离后采取清洗和催吐的方式暂时解毒，这也是我在船上看见你们中毒后为何后破门的原因之一，所以即使通风，是首要任务，其次是催吐，再然后是大量饮用水。”
“然后，噬魂香在这个世间有一个最大的弊端就是...它可以麻痹你的神智和身体，但它无法控制你的内力。”
晏如归好像看见了骆寒江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里面盛满了光亮，胜过晏如归今生前世历经的所有不朽。
他被这眼神中的光亮激起了心中的涟漪，即便两人现在不在一地，但晏如归却能清晰的回忆起对方曾说过的一言一句。
“所以啊师父，若你意外中了噬魂香，在清醒后还未来得及摆脱它的控制的话，请你一定不要慌，不要因为身体不受控而误判了你自身高强的武功，也不要认为中毒了无药可解，你是可别忘了你是南海晏如归，你可是很强很厉害的，所以你一定要气沉丹田，稳住心神，你可以靠你自己恢复神智和身体，但是，你之后一定要去呼吸大量的新鲜空气和大量喝水催吐知道吗？”
喋喋不休的骆寒江像是不放心一样，在他耳边又问了一遍。
“师父，你知道了吗？”
晏如归的眼神瞬间柔和了下来，在中年男子诧异的目光中，他在内心回答道。
“我知道了，我的傻徒弟。”
中年男子只发现晏如归的神色之中突然褪去了寒意和戒备，取而代之的，是他从未见过的柔和，顿时心生不妙。
而就在他眨眼之际，一道白影突然从低一跃而起，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中，晏如归已是傲然屹立在了他的面前。
他来不及攻击，因为晏如归比他想象中更快的冲到了他的面前，在他拔/剑之际，晏如归已经欺身而至，抬手便夺走了他腰间藏着的短剑。
几息之后，寒芒已落在了他的颈脖之上，他手中的菩提串也散落了一地，似是散落了一地的清辉，跌落间，皆是他破碎的杀意。
“晏如归，你怎么可能没有中噬魂香？”中年男子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白衣胜雪的晏如归，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可晏如归如今不打算跟他，他手中的短剑直接用力压近了几许，在中年男子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细微的血痕。
他的目光像是三九天里的冰锥，寒冷而又锐利的钉在中年男子的脊梁骨之时，中年男子被晏如归这如同吃人的眼神盯得遍体生寒。
“骆英在哪儿？”
在听见晏如归的询问后，即便中年男子面对着死亡的威胁，仍是不可抑制的大笑出声来：“晏如归，你难道真的对你那徒弟动了心？明明自身难保了，还对他念念不忘？晏如归，你可别忘了你上一次动凡心的下场，你别忘了你就是个天煞孤星的命，你注定会毁了你所在乎的一切，也注定会被你所在乎的一切所抛弃！”
寒芒又更逼近了一寸，这一寸，令中年男子的颈脖上蜿蜒出一道鲜红的血迹。
可即便是刀刃上沾了血，颈脖上开了口，中年男人仍是无惧，表情更是讥讽道：“晏如归，你别以为时至今日你还能伤本尊吧？”
晏如归没有退，而是再度开口问道：“骆英呢？”
“你还真是顽固，胡搅蛮缠的模样和当年一模一样，真是令人厌恶。”中年男子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他突然抬起了手，在晏如归诧异的目光中他拽紧了晏如归握剑的手腕，将仍比在颈脖上的短剑又往深处送了送。
殷红的血在中年男子的推波助澜下倾泻而下，直接染红了他的大半袈裟。
可面对如此深的伤口，中年男子像是毫无感觉一样，甚至还金拽着晏如归的手腕不肯放，嘴角上扬着问道：“晏公子，你可别手抖啊，你何不再试试，你今日能不能杀掉我啊？”
晏如归无心与中年男子继续纠缠这毫无意义的对话，他抬起脚，随着一道劲风袭来，中年男子的胸部遭受猛击，不由自主的弓起了背，从嘴里也呕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来。
可明明中年男子已经如此狼狈，可他的眼神和行为却皆是毫不在意，甚至能说是似在享乐一般。
短剑被晏如归握在手里，中年男子倒退数步方才稳住身形，却以胜利者一般的姿态傲视着晏如归道：“你怎么收手了啊晏公子？难道...是怕了啊？”
“若我今日杀了你，还有谁晓得骆英的下落？”一直重复问话的晏如归，终于换了一个问句。
可这个问句，就犹如之前的一样，除了惹中年男子发笑以外，得不到他任何的回应。
“晏如归，你真以为你能再看见你那小徒弟？恐怕连你今日都没命活了才对！你真以为你今日有本事杀了本尊？你怕不是在痴人说梦，神智失常了吧？本尊怎么可能会死？本尊历经千辛万苦，方才寻得的永生不灭之法，怎会被你断送... ...”中年男子后半句还没说出来，就被晏如归的攻击给打断了。
只见一身白衣的晏如归如惊鸿照影，他挥着短剑，直击男子左耳后，男子脸色霎时间变得难看起来，他连忙侧身躲避，却被晏如归早已预料到一般，迎面扫来了一个横腿。
中年男子哪想能料到晏如归居然还有手上，当下便硬生生的吃下了这一击。
“咯吱——”
骨头碎裂的声音回响在中年男子的耳边，他只觉眼前一黑，方才受过伤的颈脖在这猛烈的攻击中又涌出了大量的鲜血。
中年男子被迫跪倒在地，他的颈脖被晏如归踢断，此时，他的头部被强制掰向了右边，整个人正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怒视着晏如归。
“晏如归！你竟敢... ...”很难想象到这般地步中年男子仍有生机朝着晏如归怒喝着，中年男子咬着牙，打从心底的不敢相信晏如归居然会直击他的软肋所在，他宁愿相信这一切是巧合，也不愿相信晏如归是真的掌握着他必死的秘密。
可他失望了，晏如归又再一次的攻了攻来，这一次，晏如归直击了他的左耳后，在中年男子的哀嚎声中，他的短剑也刺入了中年男子的左耳后。
“不——”中年男子只来得及怒吼一声，紧接着就像是一只断了线的木偶一般，在牵制他生命的线断掉了以后，他轰然倒地，除了从口中呕出大量的鲜血以外，再也没了方才的嚣张和狂妄。
此刻，中年男子和晏如归的视角像是被调换了一样，中年男子四肢不受控的抽搐着，他想抬头，想呐喊，可他每一次张口除了倒灌出大口的血以外，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中年男子感受到了久违的疼痛，他很疼，这是近些年来他从未感受过的钻心之疼，他的双目瞪圆，还是不能接受他生命的即将逝去和晏如归居然真的能杀掉他的事实。
他之前还能在晏如归面前狂妄的资本，随着晏如归准确无误的一剑，彻底的成为了他此生的笑话。
就跟之前一样好笑的笑话。
晏如归的眼神之中未带着任何悲喜，他垂下眸看着在濒死线上挣扎的中年男子，终归是出声道：“齐放，即便你日夜咏唱佛号三千，也洗清不了你前世今生犯下的罪，因为你彻底忘了你的本，你是中原人的本。”
地上被拆穿身份的齐放像是在笑，可他没有发出任何的声音，只能用一个极其难看的表情作为嘲讽。
他这一脸嘲讽，也不知是在嘲笑晏如归，还是他自己。
晏如归没有再说话，他径直绕开了齐放，一刻也未停歇的抬脚朝外走去。
齐放在地面上发出断断续续的笑声，伴随着大口大口的血，在他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之际，他看见了一个人从佛像后走了出来。
齐放静静的看着那个人，内心强烈的不甘和恐惧被悉数带走，在那个人的身影逐渐清晰后，他终于心满意足的熄灭掉了眼中的光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