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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78 夜莺泣血歌 . ...
那是朝廷与江湖都正百废待兴之时,朝廷因蛮夷入侵而损失惨重,江湖也因而魔教千疮百孔。
即便是击退了蛮夷,赶走了魔教,整个中原还是蒙蔽着一层硝烟和死气。
也是在这一年,晏如归独自离开南海,只身步入江湖。
那时的晏如归,仍是怀揣着梦想的少年郎,人们称其为观音座下小仙童,时而也唤他一声劫富济贫好少侠。
仍有着初生牛犊不怕虎气势的好少侠,在某天在前往盛京的路上遇见了正打家劫舍的匪徒。
匪徒像是变成了恶贯满盈的魔教,他们三五成群,在哀嚎声与尖叫声中笑的肆意妄为。
他们任凭他人哭喊求饶,手底下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止歇,反而像是因这些声音而备受鼓舞了一样,更加卖力的进行着惨无人道的行为。
这一切被路过的晏如归收入了眼底,他拔/出了腰间的寒霜剑,只身跃入了匪徒们的眼前。
那时候,晏如归还未得到南海一枝花的名号,但那时常被夸为观音座下童的晏如归,生的面如傅粉三分白,唇若涂朱一表才,鬓挽青云欺靛染,眉如新月似刀裁。
恶贯满盈的匪徒看着貌似潘安的小仙童,当下笑的更为开怀。
他们用极为贪婪的目光注视着跌入狼窝的小仙童,他们脑中想象着龌龊的画面,想用他们的利爪和牙齿撕碎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仙童。
可他们的利爪和牙齿还未沾到仙童的衣角,就被一点寒芒夺走了眼中的生机。
在一片狼藉和血污之下,在一片哭声和感激之中,那是晏如归第一次遇见了令他眼前一亮的人。
他们的相遇与无数英雄救美故事的开头一样,但结局,却偏偏与人们心中所期待的有情人终成眷属有不同。
但没迎来结局之前,他们之间的相遇真如同命中注定的那般美好。
被救的一家出于感恩之心,极力邀请晏如归上门做客,而曾经救完人便挥一挥衣袖不留下一片云彩的晏如归,在这一次昂扬着高傲的头颅,抬脚迈入了对方的家。
而他身后,正站着一个如百合花般洁白的少女,那时,她在晏如归眼中胜过了世间上所有的美好。
晏如归这一次没去往盛京,他留在了少女的城镇,每天耳边徘徊着少女的笑,听着少女对他问道:“少侠,江湖是长什么样子呀?”
晏如归张了张口,他却发现自己心中纵然有很多回答,但看见少女时,他就丧失了所有的言语,像是成为了一个笨拙的小孩,他掩藏着心中的心事,按捺住心脏的跳动,磕磕碰碰的问道:“我带你去趟江湖可好?”
然后,他便听见少女笑道:“正好,小女也早想亲眼看看少侠你平时里是如何行侠仗义的呢,若少侠不嫌弃小女碍事,小女跟着少侠闯一趟江湖也好。”
“怎会碍事!你愿去,我自然是心生欢喜的... ...”晏如归红着脸,声音如蚊般回答。
“那小女便却之不恭,今后就多加麻烦少侠啦。”在少女的欢笑声中,明明是只身入江湖的少侠,从此以后有了自己的牵挂。
他们一起去了很多地方,他们乘着春风,在报春的燕声中踏上了前往江湖的路。
可就如同少女的问题那样,什么是江湖呢?
晏如归没遇见少女时的江湖,到处是刀光剑影,恩怨情仇后的血雨腥风,而在遇见少女后,他发现到处都是草长莺飞,杨柳依依间的百花齐放。
他们披着落日残霞,看着山间雨落,他们在山清水秀中游湖泛舟,在皎皎孤月下弹琴对酌,他们在熹微晨光中看太阳升起,在万家灯火中见马如游龙。
这不是晏如归曾认知中的江湖,但他耳边时不时传来的少女欢笑声,让他喜欢上了这个江湖。
他本以为他会继续喜欢上这个江湖,就跟他心中藏着的心事一样。
而就在两人将江湖走了大半后,他们遇见了晏如归曾经的好友,对方作为江湖新秀,走到哪儿都是人人拱手。
少女不解问道:“少侠,他是谁呀?为何人们会如此敬他?他也是在江湖中行侠仗义的好少侠吗?”
“不,他不是少侠。”晏如归看着少女眼中的懵懂,无奈的解释道,“他是名门之后。”
少女更加不解的眨着眼,“什么是名门之后呀?”
晏如归看着少女眼中的星星眼,心里一片柔和道:“中原的江湖很大,其中的门派也众多,而不是所有门派都要资格成为名门,必须要依靠雄厚的人力、财力、物力来作为支撑,还必须有看家的本领和不传外者的武功秘籍作为保障,以此来保证门派能百年不衰,在江湖中地位超群。”
“那这样的名门在江湖上有多少呀?”少女继续问道。
“如今江湖有武林盟亲口承认的二十八门,三十七派,八帮八谷,九大庄。”晏如归回答道。
“这听上去很多呀,江湖上竟然有这么多名门吗?”少女惊讶道。
“傻,哪里多了,你只是不知道这江湖上有多少小门小派和多少闲散侠客而已,若是知道了,就不觉得多了。”晏如归看着少女惊讶的模样,不由莞尔道。
“那这些名门之后很厉害吗?比少侠你都厉害吗?”少女歪着头,一双亮眼认真的注视着晏如归道。
少女提及这一点,晏如归的眸光也黯淡了下来,虽然不想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道:“名门之后当然很厉害,他们身后不仅有门派的全力支持,也有不可限量的前途和未来。”
少女眨了眨眼,也不知道到底听没听懂,她望向被人簇拥着的人,眼神飘忽道:“这位也拥有不可限量的前途和未来吗?”
“那是自然。”晏如归点头道,“他可是武林九大庄中齐鸣山庄的少庄主,也是齐鸣山庄未来的掌权人。”
少女闻言不由瞪大了眼睛,她不懂的那些江湖之事,突然因为少庄主的出现开始变得具体起来。
“少侠你认识少庄主吗?”少女好奇道。
“我们是朋友。”晏如归回答道,“很好的朋友。”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原本被人群簇拥着的少庄主突然抬起了头,看着与少女说话的晏如归,咧开嘴朝他们笑了笑。
而就是这一笑,击中了被人群排除在外,其中一人的心。
之后三人结伴而行,少庄主是偷跑出来游山玩水来的,一听晏如归他们这段时间已经走了中原大半河山,不由羡慕万分,非要跟着一块儿。
晏如归开始不赞同,“你是少庄主,不能离开齐鸣山庄太久。”
“啧,小少侠别那么严肃嘛,我就在外玩段时日罢了,总归会回去的。而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被关在山庄里多久了啊,好友,你就可怜可怜我,带上我一块儿出去玩玩吧,我保证不给你找麻烦!”少庄主举手发誓道。
“你... ...”晏如归还想拒绝,却被身边的少女拽了拽衣袖。
就在晏如归莫名侧头时,就听见少女开口道:“少侠,你就带上他吧。”
“哎哟,姑娘你人真好,在下在此多谢姑娘在晏公子面前帮我美言了。”少庄主立马感谢,并一把揽住晏如归的肩膀道,“好家伙,你上哪儿找了这么个贤淑的云裳仙子在你身边跟着呀,真是太有福气了。”
晏如归闻言脸红道:“别乱说,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
少庄主也是头回见晏如归脸红,一时见看愣了,而晏如归身边的少女也跟着脸红道:“少庄主,请慎言,我和晏公子之间只是朋友,是晏公子出于好心,不嫌弃我麻烦,带着我走江湖罢了... ...”
少庄主见当事人悉数否认,但光看这俩脸上绯红一片,就欲盖弥彰的要紧,可他也没戳穿,毕竟他真心想晏如归带他出去游玩一番,于是少庄主打着哈哈道:“好,朋友!大家都是朋友!既然大家都是朋友一场,那晏公子你也莫在推脱了,带一个也是带,带两个也无妨啦。”
“你这私自跑出来,若是被叔发现了该怎么办?”晏如归犹豫道。
“发现了我自己去领罚,绝对不会牵连晏公子你的,你就行行好,带上我吧,我保证听你话。”少庄主可怜兮兮的扒拉着晏如归的手臂,声声哀求道。
“你... ...”晏如归还想说些什么,但对方突然神秘兮兮的覆在他的耳边低语了几句。
紧接着,晏如归的脸真是红的骇人,连忙推开身前的少庄主,磕磕巴巴道:“你...你之后别给我惹事就行...要跟着便跟着吧...”
少庄主见晏如归点头同意,立马开怀道:“那是自然,那我就厚着脸皮叨唠二位了啊,为表示诚意,这一路费用我全包了,你们千万别跟我见外啊。”
“谁要跟你见外。”晏如归愤愤的瞪了少庄主一眼,还是一脸红晕道。
“不见外就好,既然要结伴而行,自然相互之间也该认识一下了,你说是吧姑娘?”少庄主朝着少女眨了眨眼,十分自来熟道。
“那...那是自然...小女名为历忍冬,不知公子你尊姓大名?”
也是在这一刻,英雄救美的故事因一个人的名字而彻底改写。
“齐放!我叫齐放!”齐放朝历忍冬笑道,“百花齐放的齐放哦,历姑娘可得记好了哦。”
“嗯...我记牢了... ...”齐鸣山庄的少庄主,名叫齐放。
“晏如归。”晏如归也开口道。
他这一开口,就惹得身边两人皆是忍俊不禁的笑道:“我们自然认识你,晏公子不用如此客气的再介绍一次了。”
晏如归瘪了瘪嘴,总觉得刚刚的气氛怪怪的,但在齐放风风火火的声音中,晏如归也来不及细想。
“快走快走,我们再不走,待会儿我爹就该派人来抓我了。”齐放的话一落,就抓着晏如归的手腕朝着码头跑去,一边跑,也不忘回头朝着还站在原地的历忍冬催促道,“厉姑娘你也快些,我们在码头等你呀!”
“你别跑太快,我们等等她。”晏如归见已经落在两人身后的历忍冬,不由皱眉道。
“哎哟喂,我的晏公子,你的儿女情长就委屈你暂时先放在一边吧,如今是我跑命要紧,我可不想刚一出来就被抓回去了,来日我肯定补偿你今日大恩啊。”齐放没有减慢速度,边跑边说道。
“什么儿女情长,莫要在胡说了,厉姑娘与我清清白白,你这样口无遮拦会污了人家名声。”晏如归想狠狠地踹齐放一脚,但因为脚下还跑着步,一时半会儿还空不出脚来踹人,于是只能作罢。
“啧啧啧,你脸都快红成猴子屁股了,还敢说你不喜欢厉姑娘?”齐放眼神暧昧的看着晏如归道。
“莫乱言!”晏如归瞪了眼齐放道。
“哎哟,我们的小仙童看来真是动凡心了。”齐放不加收敛的笑声惹得晏如归极为恼火。
但令他感觉到恼火的是,他掩藏在心中的情/事,竟然这么容易的就被刚见面的齐放察觉,那历忍冬呢?与他相处这么久的历忍冬发现了吗?
晏如归的心跳的极快,突然有点不敢猜。
那历忍冬知道吗?
那是在一片漫天繁星之下,三人结伴到来了某处城镇参加晏如归和齐放好友的宴席,席间齐放故意喝了很多酒,之后便打着放水的旗号,独自离开了宴席。
可偏偏放完水的齐放没有立刻回到宴席上,他的醉意早在放完水和吹完风后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于是干脆打着哈欠百无聊赖的坐在外面的草地上看着星空,他与晏如归他们在外游玩了很久,久到他再不回去,恐怕会被自家老爹吊在树上抽。
可他还不想回去。
齐放望着天上的繁星,突然心烦意乱起来。
经过这段时日的相处,他总算是理解到那小仙童为何会动凡心了,历忍冬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家,也不是出生名门,更不是出生江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小姑娘。
可就是这普普通通的小姑娘,他不知不觉间扰乱了齐放的心,也扰乱了晏如归的心。
她长得跟山间百合般纯洁,性子也如百合般淡雅,历忍冬就如同那话本里的云裳仙子一般,在齐放的心中绽放。
他很懊恼,他明知道好友喜欢历忍冬,为何还会不由自主的喜欢上好友喜欢的人,他这样做,真是令人不耻!
他痛恨自己,但更痛恨为何不是自己先遇上的历忍冬。
他羡慕晏如归,也嫉妒晏如归,就跟刚认识一样。
对方明明不是师出名门,却长得又好,武功又高,明明只身入江湖,却靠自己闯出了一翻名堂不说,还能在中途遇见了一个云裳仙子,这让他怎么不羡慕又嫉妒。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光让晏如归一个人给占全了!”齐放气急败坏的抱着头,对天长啸道。
而就在他愤愤不平时,身后传来一道清丽的女声,声音就如同山间百合般摇曳,人也如同百合花般纯真。
“齐少庄主,你还好吗?”
面对如此美好的倩影,自己却显得十分狼狈,齐放不知道历忍冬有没有听见自己方才的言论,心里一紧,不由慌神道:“厉姑娘你为何会在这里?晏如归呢?”
哪想到历忍冬却说道:“齐少庄主,我与晏公子之间只是朋友,你...你莫要误会了... ...”
“我... ...”见历忍冬满脸通红的低下头,委屈至极的模样令齐放更加慌乱,也十分无措的开口道,“我只是...只是心情有点乱,所以刚刚才胡乱一说,还请厉姑娘莫要在意。”
“我是今早听闻齐少庄主要走了,所以才出来寻齐少庄主,如果是我打扰到了少庄主,惹少庄主不悦了,那小女就先行告退... ...”历忍冬红着眼,后退了一步道。
“厉姑娘!”见历忍冬话语中藏有颤音,齐放哪里还能忍得住满心的关切,于是连忙抬脚跑到了历忍冬的身前,语气急切道,“厉姑娘,我不是因你心情不好,我...我嘴笨的要紧,还请厉姑娘莫要为此计较,我真不是这个意思。”
“那齐少庄主是什么意思呢?”历忍冬红着眼眶望向齐放,语气委屈道。
被日思夜想的双眸注视,齐放的心猛然一停,他方才跑的急切,此刻心跳和呼吸都乱的骇人,他能清晰的闻见对方身上的香气,似山间百合般沁人心脾,也不知是心因呼吸乱了,还是因香气乱了。
待齐放回神时,他已经凑近了历忍冬,与对方的唇挨得极近。
他应该马上后退才是,可他就像是着魔了一样,整个人无法动弹不说,整个人因那股香气而昏昏沉沉。
“齐少庄主,你为何不说话了?”历忍冬似笑非笑的望着齐放,那双眼睛和嘴角的笑意,都像是在鼓舞着齐放。
齐放再度回神之际,双唇已经交叠在了一起,连他也没弄清楚,自己为何会胆大妄为到这种境地。
可对方柔软的身/体,幽幽的香气,轻而易举的挑破了齐放所有的神经,他不想再深究,也不想再犹豫,他放任自己的内心,十分大胆的将对方彻底拥入怀里,任凭天崩地裂也放不开手。
呼吸间,他依稀听见了女人的叹息,可他早已被焚烧殆尽的理智让他来不及细想,也来不及停止。
周遭霎时变得安静,虫鸣不知何时止歇,天际的琼月还在盈盈间散发着柔和的光芒,而他,在这万籁俱寂之时终于将心悦之人拥入了怀抱,一切都这般美好。
美好到当天光大亮之时,他看着身侧躺着的历忍冬开始分不清这到底是梦还是别的。
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他听见了晏如归焦急的声音:“齐放!你快出来,厉姑娘她失踪了!”
身侧的历忍冬因晏如归的叫喊声动了动眼皮,而待她还未从梦中苏醒,齐放还未分清现实与虚幻之时,晏如归却推门而入了。
“齐放!”晏如归破门而入时,齐放也闻声从床上跳了起来,晏如归不可思议的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滔天的怒火令他丧失了理智,他眼中视为今生挚友的人,如今却与他的心上人共枕一张床上,他又怎能理智?又拿什么理智呢?
他只能像山林间枝头上的夜莺一般,泣血而歌。
“齐放!齐放你怎么敢!你怎么敢!”晏如归愤恨的怒吼着,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友竟敢背叛自己,他的好友明知他的心意,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将他的心意彻底的踩在了脚下。
“晏如归...你别冲动...你听我解释... ...”齐放深知回笼,对着一切亦是云里雾里,可不能容他辩解的事实如今就摆在眼前,他真的对历忍冬动了手,并被晏如归撞了正着。
“你有什么好解释的!你!你... ...”晏如归气的已经丧失了语言,他只能愤然的拔/出腰间的寒霜剑,一步步走到背叛他的人面前。
历忍冬也被惊醒了,她脸色惨白的看着面若地狱罗刹的晏如归,一时间害怕的躲进了被窝里瑟瑟发抖。
见此状,晏如归心下了然,认为历忍冬是受齐放逼迫,于是将所有的怒火悉数发泄到了齐放身上。
而晏如归在提剑之时,昨夜一起参加宴席的好友也纷纷闻声而来,他们站在门口,皆是惊恐万分的看着屋内的状况。
“这是怎么回事?”
“晏如归你别拔剑,要冷静啊!”
“齐放,你快说句话啊齐放,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 ...
齐放没有说话,因为他不知道如何解释这一切,他的确对好友的心上人下了手,但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明明已经克制了这么久,偏偏昨夜会突然精/虫上脑干出了这种禽兽不如之事。
他不知道,所以他只能惨白着脸,嘴里说道:“晏如归,是我对不住你,本该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我已玷/污了厉姑娘清白,不能让她平白受了委屈,所以我得对厉姑娘负责,我们三人好说也是好友一场,还请你看在昔日情分上高抬贵手这一次,放我和厉姑娘一马,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你闭嘴!你干出这种事后还想让我成全你?齐放你到底有没有心!”晏如归眼中皆是怒火,拿剑指着床上的齐放怒斥道,“我今天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 ...”
见晏如归想提剑,门外的好友悉数冲了进来,纷纷拦在晏如归身边劝解道:“晏如归你莫冲动啊,其中肯定有误会的,齐放他肯定是有苦衷的,厉姑娘呢?厉姑娘你快出来说句话啊,若真是齐放欺负了你,我们一定会给你主持公道的!”
“齐少庄主没有欺负我... ...”历忍冬从被窝里钻了出来,脸色惨白的说道。
看着吓得花容失色的历忍冬,在场的人无一不心疼道:“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呀?若不是齐放欺负你,那晏如归为何会发怎么大火?”
历忍冬闻言瑟缩了一下,眼神悄悄的望向齐放。
齐放被历忍冬那双满含秋水的眼眸望的止不住的心疼,如今错事已然酿成,无论晏如归有多大的怒火,他都必须肩负起这个责,因为经过昨夜,历忍冬如今真成了他的女人,这是他之前连做梦都不敢梦的事,如今却已经成为现实,他又怎能再躲。
于是他挡在了历忍冬面前,大义凛然道:“晏如归,我知道你心悦忍冬,可如今我已经与忍冬已经在一起了,求你别再插手下去,若你恨我横刀夺爱,你便冲我来好了,莫要再吓到了忍冬。”
“横刀夺爱?”晏如归冷笑一声,眼神中皆是嘲讽道,“原来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原来你知道还这样做了?齐放啊齐放...我当你是朋友,可你做的又是什么混账事!你... ...”
晏如归气的说不出话来,而在场的人在听到横刀夺爱四个字后,更是看齐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堂堂齐鸣山庄少庄主,竟然做出横刀夺爱这种事,如此不守江湖道义,日/后谁还敢把他当做朋友?
看到这些人的眼光越来越冷,他们渐渐地往晏如归身边走去,像是在表面自己的立场,而就在此时,一直没出事的历忍冬突然大喊道:“不是的!”
众人皆是一愣,紧接着,众人就听历忍冬双目含泪的控诉道:“晏公子,明明是我与齐少庄主是两情相悦,你为何要以我清白作为要挟,逼迫齐少庄主和我成全你的美名呢!”
晏如归当下愣在原地,表情木然的开口道:“你说什么?我逼迫你和他?我逼迫了什么?”
齐放闻言也是一愣,他回过头,不解的看着历忍冬。
“晏公子,我知道你心悦于我,可我早已经心有所属,而且如今也与齐少庄主私定了终身,还请晏公子莫要在此继续污蔑我和齐少庄主了!”历忍冬大声指责道。
晏如归快气笑了,他不敢相信历忍冬居然帮着齐放说话,而且还说出心有所属,私定终身这种子虚乌有的话来,他们三人相处已久,他怎么不晓得这两人何时互生了情愫?私定了终身?
而且最令他想笑的是,原来历忍冬真的知道他的心意,而且明明知道,还选择这般无情的伤害他。
他不懂,这齐放身上到底藏了什么魅力,才让历忍冬倾心,才让历忍冬不惜帮他说谎话... ...
而历忍冬的谎话还没完,她对着晏如归字字珠心道:“晏公子,我求你放过我和齐少庄主吧,我是不会再跟你走了,即便你仍旧以小女的清白作为要挟,小女也不会跟你走了,小女本就是出生贫寒之家,的确是配不上齐少庄主,但即便是毁了清白,小女如今也无悔。但齐少庄主不一样,他是齐鸣山未来的庄主,你不能因为齐少庄主的对我真心,而利用他的未来作为要挟他的理由。如今既然大家都在场,还请大家帮我劝劝晏公子收手。”
“我利用你的清白要挟你跟我走?”晏如归真的被气的笑出了声,“我还利用齐放对你的真心,要挟他?”
晏如归回过头,看着在场的好友道:“你们信这些话吗?”
他在笑,而他身边的其他好友,却回过头来,用极为复杂的目光看着晏如归。
好友们的沉默并没让晏如归止住笑意,他看着齐放问道:“齐放,你信吗?”
齐放缓缓地抬起了头,他看着晏如归那张如若观音座下小仙童的脸,嘴唇蠕动了几下,艰难的吐出了一句话来:“晏如归,收手吧,我会说服父亲娶忍冬的,你别再以忍冬的清白作为要挟我们的理由了... ...”
躲在齐放身后的历忍冬眼睛猛然一亮,她如今看齐放的眼神有多炙热,看晏如归的眼神就有多冰冷。
晏如归看着历忍冬的眼神,心被刺的生疼,“历忍冬,你怎变成了这样?你若是早就喜欢齐放,为何不早告诉我?为何还要做出诸多让我误会之事?而今还不惜黑白颠倒的满嘴谎话,历忍冬,你这样做不怕报应吗!”
“晏如归,你不许这样说忍冬!”齐放站了起来,像是被那些谎话鼓舞了士气,一改方才的心虚,如今言辞凿凿道,“忍冬不过是为了我才得罪你,你何必做出这般姿态!儿女情长之事本就强求不来,晏如归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晏如归似笑非笑的看着曾经的好友,讥讽道,“到底是我过分,还是你们过分?”
“晏如归,既然双方是郎情妾意,你也莫在强求了。”
“是呀,你不要在执迷忍冬姑娘了,齐放都说了会娶她,你就看在朋友一场的面子上,不如就此作罢,日/后上门喝杯喜酒,彻底将此揭过?”
好友开始纷纷劝解道,虽然他们还是弄不清到底谁对谁错,但既然忍冬都说了郎情妾意,齐放也说了要明媒正娶,那晏如归何必再执迷不悟啊?
都是朋友,何必闹这么僵?
“喜酒?”晏如归冷笑一声,突然提剑朝齐放刺去。
齐放没料到晏如归真能在这种场合动手,在女子的尖叫声中,在场的好友纷纷拔剑拔刀对准了晏如归。
“晏如归!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有好友怒斥道。
“齐放!你没事吧齐放!”有好友跑到齐放身边,看着齐放惨白的脸和胸前绽放的血骨朵喊叫道。
“晏如归!你为何要做出这种手刃好友,妄图拆散鸳鸯的混账事?你这是不讲江湖道义,不讲江湖规矩!”有好友叱责道。
而晏如归却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去他狗日的江湖道义和规矩,我今天一定要宰了齐放这混账!”
“晏如归!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吗?齐放是齐鸣山庄的少庄主,你这样做,不怕被齐鸣山庄追杀吗!”
对此,晏如归只是笑道:“我晏如归孑然一身,有什么好怕的?今天我且问问你们,你们是不是帮定了齐放?”
回答他的,是昔日好友们的拔刀相向。
像是这样就够了,晏如归狼狈的从窗外翻出时,即便是他刺伤了齐放,但他的满腔怒火也丝毫未有止歇,反而越演越烈。
他不知道齐放和历忍冬何时狼狈为奸,也不知道他这两位好友何时背道而驰,他只知道,他的心很疼,很疼很疼。
而在晏如归刺伤齐放逃走之后,齐鸣山庄果然派出人来追杀,而且因晏如归伤人逃跑,齐鸣山庄的人竟还报了官,面前江湖和衙门的四处追杀,晏如归没有丝毫畏惧,他不怕得罪齐鸣山庄,也不怕被关入府衙,他只想让齐放和历忍冬给他一个交代,真正的交代。
他可以退出,他甚至可以祝福,但他就不想这样不明不白的得到昔日好友的辜负。
他不想看见曾经在心尖盛开的百合花,和曾经视为此生的挚友成为日/后令他痛不欲生的存在。
所以,他只身前往了齐鸣山庄,在那里,他见到了当时的齐鸣山庄庄主齐霖。
齐霖是齐放的父亲,更是晏如归亦师亦友的长辈,晏如归每次见到他,就会亲切的称呼他一声——齐大叔。
而这一次,他这个称呼还没说出来,就被齐霖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你怎么敢刺伤齐放!我曾怜悯你孤身入江湖,在偌大的江湖中亦是无依无靠,遂将你当家中小辈看待,可你如今是怎么报答于我的?你就拿这个报答我吗?”齐霖冷眼注视着晏如归,即便是掌心因扇的过度用力疼的发红发烫,但他此刻的心比掌心上的疼痛,还要疼千万倍。
他是真的心疼晏如归,也是真的心疼齐放。
他没料到齐放偷跑出去的后果,是与晏如归在江湖上分道扬镳,而导致这一切的后果,居然只是因为两人在争抢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
齐霖得知这个原因后,差点呕出一口血来。
“齐放下月将迎娶历忍冬,若你还在乎你们昔日情分,就去向齐放和历忍冬道个歉。”齐霖对着始终未动的晏如归皱眉道。
虽然他不喜两个男人为一个女人闹到大打出手,甚至撕破脸皮的事情,但他更不喜从齐放处听来,晏如归为牵制历忍冬,以一个女人的清白作为要挟的下/贱做派。
虽然他知道晏如归出生南海,且无门无派,但这并不能代表他可以当一个无耻之徒。
于是齐霖继续开口道:“日/后你行走江湖的日子还多着,切莫再因一个女人与兄弟闹到如此地步,竟然敢以女人的清白作为要挟,晏如归啊晏如归,我当真是看错了你!”
齐霖的痛心疾首,换来的是晏如归的冷笑:“我要挟了谁?”
“别在我面前狡辩,事已至此,你只需认错就行,莫要再昏头了!”齐霖看着晏如归不屈的眼神,强忍着心中厌恶道。
“我没错。”晏如归平静的开口道。
而他这句话,无疑刺激了齐霖的神经,在他看来,晏如归如今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卑劣小人,于是失去耐心道:“晏如归,你可给我想清楚了,你是真的想得罪齐鸣山庄吗?”
“我没错。”晏如归抬起了头,眸中带着几分不屈的决绝,昂扬着高昂的头颅一遍又一遍的重复道。
“你还真...不见棺材不掉泪,晏如归,你还真是好样的!”齐霖气的咬牙切齿,而就在此时,一道破空之声在静谧的房间内乍响,齐霖瞪圆了眼,看着不知何时提剑而来的齐放。
他没有管倒在血泊中的晏如归,而是跑到齐放面前仔细查看道:“你怎就起来了,大夫说你还不能下地走动,你怎么想着提剑来此,如此伤筋动骨的,若是落下病根,日/后怎掌管整个齐鸣山庄?”
“父亲你莫要管,这是我和晏如归之间的事。”齐放提着染血的剑,咬着牙道。
齐霖知道齐放心中有火,于是也没过多干预,只是语重心长的说道:“晏如归不过一个江湖上无名小卒罢了,可你是齐鸣山庄的少庄主,以后莫要再在江湖上结交这等小人了。”
“我晓得,但他当日刺我一剑,在众人面前拂了齐鸣山庄的面子不说,还让忍冬吓出了病,我如今不报当日之仇,怎能咽下心中那口气!”齐放的胸口还在阵阵发疼,他冷冷的盯着地上倒在血泊之中的晏如归,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他看来,虽然是他对不起晏如归在先,但晏如归实在是胡搅蛮缠到令人厌恶的地步,晏如归不过是个江湖上的小角色罢了,他堂堂齐鸣山庄的少庄主已经在他面前低三下四的道了歉,可这晏如归竟又是刺伤于他,又是在众人面前给他难堪,还让历忍冬因此害了病,他不报仇那/日之仇,晏如归还真当他是个软柿子随意拿捏吗?
在他如今看来,晏如归就是个得寸进尺的小人。
“你早些回去歇息,让忍冬在你身边照料仔细些,我命人将晏如归押去官府,你下个月就要与忍冬成亲了,也莫在为此事操心了。”齐霖拍了拍齐放的肩,声声嘱咐道,“成了亲后就做事更要稳重,你与晏如归这件事就当是个教训,既然吃了教训,就要见长,日/后再让我听见你为了个女人闹出笑话来,你自己就回乡下种地去,别再齐鸣山庄碍我的眼了。”
齐放也知道齐霖虽然嘴上向着他,但他与晏如归之事闹的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官府,这事情的根源说起来也极为丢齐鸣山庄的脸,甚至已经触犯到了齐霖的忌讳。
于是齐放连忙点头道:“爹你放心,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但愿如此。”齐霖半眯起眼,看着站在门口的倩影,语气沉重道。
晏如归被人拖起来时,他从他朦胧的视野中,看见昔日的好友和曾经在心尖盛开的百合,正在对着他笑。
那抹笑,戏谑而又冷酷,像是从未认识他。
而就在晏如归被官府收押的当晚,那朵曾开在晏如归心尖上的百合花裹着夜色悄然而至。
“晏公子,这是幽兰谷的外伤药,你仔细涂抹在伤口上,莫要落下伤疤了。”历忍冬隔着木栏,朝着晏如归递出了一个小瓷瓶。
晏如归垂下眼,眼神麻木且空洞的看着地上的小瓷瓶,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是因何事而惹得他发笑。
见晏如归不接,历忍冬也不恼,而是轻轻的将小瓷瓶放在地上,继而又缓缓的站起了身来。
晏如归以为历忍冬要走了,立马心下一紧,可他不敢抬头,那/日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历忍冬对他的控诉也声声在耳,他即便是为此曾在夜里痛不欲生,但他也不敢再因为一瓶外伤药,再一次轻易相信历忍冬。
他对历忍冬的感情极为复杂,复杂到看见历忍冬出现在他面前时,震惊的说不出话。
“你是怎么做到的?”晏如归看见门外地上的锁链,如今出现在牢房内与他平视而坐的历忍冬活像是梦中的幻觉。
历忍冬歪着头,笑的极为温柔道:“我偷了守卫的钥匙,晏公子你莫要怕,在进来前我已经将守卫们都弄晕了,待会儿呀,你就偷偷的跑掉,不要再被人抓回来了。”
晏如归瞪大了眼,在他看来,历忍冬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姑娘,她怎么能有这么大的本事,又是能弄晕守卫,又是偷到牢房钥匙的?
而容不得他多想,历忍冬直接拽了拽他的衣袖,方才还清澈明亮的眼睛在此时泪眼朦胧,足以扰乱晏如归所有的思绪。
只听历忍冬哭的凄凄惨惨道:“晏公子,是小女当日对不住你,可小女也是无奈之举,齐放他毁了我的清白,让我从此不敢再奢望与晏公子厮守,而且晏公子你在这江湖孤苦无依,齐放确是齐鸣山庄的少庄主,要是小女在留在晏公子你身边,恐怕会给晏公子你带来麻烦,原本我当日想用言语将你激走,哪能想到小女还是错估了晏公子你对我的心意,是小女今生对不住你,也是小女今生辜负于你,还请晏公子今日走后多加保重,切莫再为小女与齐鸣山庄作对了... ...”
晏如归听愣了,他不敢相信历忍冬当日那些字字珠心的话竟然是为了保他?
这怎么可能?
大概是猜到了晏如归不会轻易相信,历忍冬又紧接着说道:“小女晓得晏公子你恨我,但还请晏公子听小女解释,那日宴席间,小女本是想着去屋外透透气,哪能想着遇见了醉酒的齐放,齐放满是醉意,毕竟都是朋友,小女有些不放心的前去查看,哪想到被醉酒的齐放强掳进了屋内,小女反抗不能,只能不断哀求于他,而齐放却说想知道被晏公子你心悦的姑娘到底是何滋味,小女也是在那晚,才得知了晏公子你的心意,还请晏公子莫怪小女愚笨,关于晏公子对我的心意,实乃是小女平日里不敢肖想... ...”
晏如归的心颤动了,若之前历忍冬的话能称之为狡辩,那她现在这番话却能称之为无限触及晏如归心底的真相。
这很符合他心中对齐放人品的认知,也符合他对历忍冬性格的猜想。
甚至于与他曾在事情发生后的数个夜里,不断期望的可能无限的贴近,挽留了在他这段日子里仍放不下心尖上这朵盛开的百合的心意。
他觉得这才是那日的真相,他就从未相信过历忍冬如此纯真美好的女人真会背叛与他,而偏偏只有如此纯真美好的历忍冬,才能被人要挟,说出那日违心的谎话。
而在谎话后,历忍冬仍会来救他的可能性只有... ...
晏如归不敢想,可历忍冬却继续说道:“齐放强要了小女后,又以小女的清白和晏公子你的前程要挟与我,说他是齐鸣山庄的少庄主,若他得不到的东西,他毁掉也无所谓,所以那日小女指认晏公子真是无奈之举,晏公子你恨小女软弱也好,恨小女无能也罢,曾经小女不知晏公子心意还尚能妥协,如今得知晏公子心意怎能继续让晏公子再此蒙羞,小女不求晏公子体谅,但求晏公子不要再遭受这平白的牢狱之灾,小女放不下晏公子,可小女这被人玷污过的身子哪还能奢求今生嫁给晏公子,小女如今只求下辈子能早些遇见晏公子你,早日察觉晏公子心意,不要再让晏公子你受委屈了... ...”
看着历忍冬留下的泪,晏如归心疼的想伸手去擦,但刚触及对方的左脸,就被对方猛地躲开了。
“是我唐突了,厉姑娘莫怪。”面对历忍冬的反应,晏如归并未多想,毕竟对方已经即将成为别人的新娘,与外男过多接触实属是不妥了。
可他在得知真相后,得到的不是救赎,而是将往日的怒火重新燃烧。
他眼神柔和的看着历忍冬,语气温和道:“厉姑娘,我知道你是被要挟的,我也知道你是不情愿嫁给齐放的,只要你点头,我就带你走好不好?”
“晏公子,小女已毁清白之身,已经无颜呆在晏公子身边了,还请晏公子今后多加保重,齐鸣山庄不是晏公子你能对付的了,晏公子不必在为小女涉险,是小女今生没福分,晏公子,你快走吧,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回来了。”历忍冬抬袖擦了擦眼角的泪,泪眼婆娑道。
面对历忍冬的声声哀求,晏如归仅是点了点头,然后站起来道:“厉姑娘,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清白之身,也不在乎齐鸣山庄的追杀,我只在乎你,你再等等我,等我来带你走。”
然后,在历忍冬的诧异中,晏如归离开了监牢。
而这一次,同样亡命天涯的晏如归,心中再没有上一次般的彷徨。
他的眼中满是坚决,满是力量,他像是找到了人生的目的和追求,他再一次被俘,而这一次,他是自愿的。
面对暗无天日的监牢,晏如归从鞋底里掏出了火折子,这是他早已藏好的东西,经过上一次的牢狱之灾,他早已经摸清了监牢里大致方向。
望着满是干草铺地的监牢,晏如归露出了一个发自肺腑的微笑。
浓烟和烈火席卷了整个监牢,人们乱作一团,晏如归也在混乱中逃脱,他知道官府这会儿没有精力管他,也没精力追捕他,于是迅速的来到了齐鸣山庄外,夜色将整个山庄吞入了黑暗之中。
晏如归翻墙入了院,几番打探,他终于来到了历忍冬房门外。
他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和不安,正想抬手敲门时,从门内溢出的细碎声响,彻底击碎了晏如归的好不容易修补好的真心。
女子在婉转的低吟,男子在沉重的低语,两者交织在一起,成为了一副香/艳的画。
然后,他听见了男子悠长的抒发,继而是女子娇羞的调笑。
“那晏如归又被抓了,真是逃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该进牢房,还是得进牢房。”男子完事后,开始在床上谈论道。
“你管他干嘛?”女子娇嗔的哼了一声,语气不满道,“你我婚期将近,这次晏如归出逃后不晓得又要作何妖,他真就跟黏在身上的蚂蚱一样甩不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消停,真是烦死了。”
“我的好娘子你莫生气,我明日就跟爹说说,让他给官府里的人送点人情,赶在我们大婚之前送那晏如归上黄泉路。”男子大概是听见女子委屈,于是连忙安抚道。
“那你可千万要记着,晏如归一日未死,我这心就一日不安,你是不晓得,我总怕他来掳走我,要我去跟他过苦日子,那日我本看在昔日情谊的份上好心放他一马,哪能晓得他就真的蹬鼻子上脸,开始阴魂不散了,真是恶心至极。”女子还是愤愤不平道。
“那种粗人不值得娘子你动怒,那晏如归就交给为夫,为夫定要他这次有来无回。”男子抱着女子亲了一口,声音很大,动静大的彻底的激怒了门口的晏如归。
他直接踹开了房门,脸色阴沉的看着屋内因他的出现而大惊失色的两个人,他手里的寒霜剑冒着森森银光。
这一次,晏如归没有在为任何事手软,也没有为任何人而心软。
即便女子的哀求声不断,但他却没有停。
“晏如归!你总有一天会不得好死的!”历忍冬趴在满身是血的齐放身上,声泪俱下的控诉道。
“我等着。”晏如归的剑即将落在女子身上时停了,他做不到,即便这个女子恨不得他死,他也做不到亲手砍下心中的百合花。
他不懂,既然不喜欢,为何偏偏要让他误会。
既然不愿意,又为何偏偏要来撩拨他的心弦。
他明明没做错什么,他只是先后认识了两个人罢了,可这两个人为何都恨不得他死呢?
他只要个真相罢了,他只求个明白罢了,但是他如今发现,他宁愿从来没有认识到真相。
晏如归回过神来时,已经走到了大街上,他犹如行尸走肉般的在外徘徊了好几天。
他的心像是死了一样,对周遭的一切毫无感触,也毫无触动。
这一天天下起了雨,齐鸣山庄和官府在这一天起彻底的安静了下来,独自走在雨幕中的晏如归,突然接到了一个少年递过来的伞。
“今日大雨,少侠莫要着凉了。”少年用期盼而又热烈的眼神看着晏如归说道。
晏如归摇了摇头,正想开口拒绝,却发现官府对他的悬赏令不知何时撤下了,他诧异的看着空空荡荡的悬赏栏,有些出神的问道:“为何悬赏令没了?”
“少侠,雨这么大,你不如跟我一道在屋檐下避避雨,然后我给你讲段英雄救美的故事如何?”少年见晏如归迟迟不接过雨伞,于是改为怀柔政策道。
“我不爱听故事。”晏如归刚想走,就被少年拉住了衣袖。
“少侠你就听一听嘛,我保证你会喜欢的。”少年不知为何,对晏如归锲而不舍道。
晏如归垂下头看了看少年因抬手打湿的衣袖,于是点了点头,遂少年一同躲在了屋檐之下。
“少侠,你准备好听故事了吗?”少年眨着亮闪闪的眼睛,语气热烈道。
“我不是什么少侠。”晏如归冷声道。
面对晏如归的疏离,少年也并未在意,而是讲起了故事的开头。
故事的开头晏如归很熟悉,那是他的故事,他与历忍冬相遇的故事,他与齐放反目成仇的故事,他愣愣的看着少年,发现少年并未停歇的意思,眼中也未显露出他熟悉的憎恶。
正在不解时,就听少年说到了那日他因心软放过历忍冬和齐放后的发生的事。
他走后,历忍冬的尖叫声引来了齐鸣山庄的人,看着满身浴血的齐放,齐鸣山庄乱作一团。
而从鬼门关里拉回的齐放,因手筋被斩断,此生恐怕再也不能提剑了,听到这里,晏如归不由一愣,他只记得他当时因愤怒出手很重,没能想到他伤到了齐放的手,他突然心生悔意,而就在此刻,他听见少年又继续说道。
“他就是活该!”少年义愤填膺道。
“嗯?”晏如归诧异的看着少年,颇为不解道,“你怎么知道他活该?”
然后,少年将齐放醒来后的故事,徐徐的讲来。
原来齐放醒后,得知自己此生不能在提刀舞剑的第一反应不是痛哭和懊恼,而是愤恨的找到了历忍冬,他将历忍冬用力的踹到在地上,不断的用恶毒的言语咒骂着她。
他认识到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有两个人,一个是斩断他手筋的晏如归,一个就是他眼中的红颜祸水历忍冬。
他觉得就是这两个人毁了他,就是这两个人彻底断送了他今后成为齐鸣山庄庄主的前程。
齐鸣山庄不会允许一个不能提刀弄剑的废物当庄主,即便他是齐霖的儿子,即便他是少庄主,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而历忍冬也在得知齐放不会成为未来的齐鸣山庄庄主后突然开了口,在她的口中,齐放成为了一个心胸狭隘,妒忌好友,逼良为娼的江湖恶棍。
那日历忍冬在监牢里对晏如归说出了那些狡辩之词,成为了齐放在齐鸣山庄再也呆不下去的理由。
或许没有历忍冬的这些指认,齐放也不可能继续在齐鸣山庄呆下去了,可这都不重要了。
晏如归呆愣的听着,直到少年将故事讲完时,他还在恍惚之中。
“少侠!我今后也想学你一般,当你一个惩恶扬善,劫富济贫好少侠!”少年看着观音座下的仙童,语气欢快道。
“你早知道故事里的另一个人是我?”晏如归诧异的看着少年,颇为意外道。
“那自然是因为少侠你长得特别好认啊。”少年看着晏如归眉间的一点红梅,笑嘻嘻的说道。
“那历忍冬呢?故事的最后,历忍冬去哪儿了呢?”晏如归开口问道。
“少侠问的是被恶棍逼迫的女子吗?”少年眨了眨眼,望着晏如归问道。
“嗯... ...”晏如归虽然心底不想承认历忍冬是被恶棍逼迫的女子,但他如今也不想解释了,他解释累了,也信累了。
“不知道哦,应该是去其他地方了吧,毕竟这里对她而言,是一片伤心地。”少年回答道。
“是吗... ...”没有得知历忍冬的下落,晏如归不免失落道。
“少侠,自古以来善恶终有报,那女子之前受了这么大委屈,今后老天爷应该会多多照顾她的,少侠你莫要担忧。”少年见晏如归失落,于是连忙出声安慰道。
“善恶终有报吗... ...”晏如归笑了,他发现眼前的少年有几分他当年的影子,他抬手摸了摸少年的脑袋,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长高了。
接收到心中英雄的摸头杀,少年十分兴奋道:“少侠你接下来准备去哪儿呢?是继续惩恶扬善?还是... ...”
“我哪儿也去不了。”晏如归打断了少年的话,像是想到了什么,苦笑一声道。
“少侠?”少年疑惑的看着晏如归,而就在这时,雨停了。
“多谢你的伞,还有多谢你的故事。”晏如归抬脚迈出了躲雨的屋檐,而他刚走出几步,就有人簇拥了过来。
他们将晏如归团团围住,纷纷称赞其为一声好少侠。
晏如归无悲无喜的听着这一切,突然发现了不远处有一只夜莺,它的喉咙被不明的尖刺穿透,晏如归剥开人群走进了它,他将夜莺喉间的刺给拔了出来,夜莺站在他的指尖声,抖了抖身上的羽毛。
它昂扬着头颅似乎是想张嘴啼鸣,可它几次张嘴,却发不出任何的声音。
晏如归垂下眼了,他看着指尖的夜莺啼血,想帮它,却不知从何帮起才好。
他将受伤的夜莺带到了医馆,可医馆里的大夫只摇了摇头,让晏如归另请高明,他只看得了活人,看不了鸟兽。
晏如归带着夜莺去了很多地方,他想要夜莺重新张嘴歌唱,可直至夜莺死去,他也没能帮上任何的忙。
他将夜莺埋葬,恍惚间他好像听见了夜莺的啼鸣,也就是这时他突然发现,这江湖偌大,好像再无他容身之所了。
他几欲张口,却发现他像极了被莫名的尖刺而刺穿喉咙的夜莺,他发不出声,几次张口后,他品到了自己咸涩的泪。
他发现他埋葬的是不是夜莺,是他曾经豪情万丈的江湖梦,是他曾经的声音和信仰。
【本章超长预警,各位小天使可以将这章当做是番外来看,看过四十一章曾经的少侠的小天使可以跳过,不影响后文阅读,本章就是四十一章的详细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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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78 夜莺泣血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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