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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75 昨日不留恋 . ...


  •   噬魂香。

      其香味浓郁,如雨浸胭脂,掬水月在手,沾花香满衣。

      若是平常闻见若有若无的气息,还能道是袅袅花香,可若是寻到源头,那就是能卷走你周遭的所有空气,其香浓郁的能令人窒息。

      石蕊姬将整艘船巡视了个底朝天也未找到林霄的踪迹,对方像是凭空消失在了这片宽阔的海域,除了船上依旧残余着的噬魂香提醒着石蕊姬对方曾存在的痕迹,但她还是不甘心。

      她如何能甘心!

      石蕊姬一拳打在木做的栏杆上,咬牙切齿的盯着碧蓝的海面。

      她一时失察,竟让那只老鼠从她手底下跑了!

      而且逃跑的手段,竟然是用了噬魂香!

      她怎么能甘心!

      “林、霄...你好样的,你真的是好样的!”石蕊姬气的牙龈咬的咯吱作响,她因愤怒而颤抖着,她想将林霄碎尸万段也不为过。

      她还没忘记自己是因何才被迫离开武林盟,若非是魔教之中安插的暗线作祟,那些中原人又怎会认识她石蕊姬!这可是她第一次踏足中原!

      可这还不够似得,林霄昨晚的坦白像是有人拿着一口铜锣在她脑中敲得声声回响,她就知道,她就知道即便是她姓石,也改变不了任何事!即便是她被带回了魔教坛,她也从未被承认过!

      她石蕊姬就是一个笑话,一个存在于魔教的笑话!

      连林霄那狗东西都会有教中圣物噬魂香,而她石蕊姬竟然连这等圣物的影子都没见着过,像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她,这等圣物不可容她亵渎一样!

      凭什么呢?

      她石蕊姬凭什么只能得到那个人如同施舍一般,垒砌的如小山般高的破铜烂铁,而区区一个玄阴门长老,竟能得到教中圣物噬魂香?

      凭什么呢?

      石蕊姬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了很多人的影子,有石南子、有老婆子、有白芷、还有...那个人... ...

      那个把她带回魔教坛的人,那个告诉她,她会成为魔教圣女的人!

      可现在的魔教圣女是谁呢?

      是她吗?

      难道不是那个戏精白芷吗?

      她就是一个笑话!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石蕊姬气的浑身发颤,几乎要用力的握住手底下的栏杆方才能稳住身形。

      她二十多年来竟然活成了一个笑话这点,轻易地击碎了她的美梦和抱负。

      她曾如此信任魔教,也曾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为教中效力,从未生过任何的不轨之心。

      可她换来的是什么?

      是被追杀!被边缘化!被排除在外!甚至连一个打杂的都不如!

      “都骗我... ...”石蕊姬的眼眶酸胀,即便曾无数次的怀疑过,但每一次,她都能自己骗自己的将事情翻篇,像是不去提及,不去委屈,那就总有一天会被人承认一样。

      她一天前还曾大放厥词的说必须要让骆寒江对她刮目相看,而一夜不到,她就亲自私下了那块横在她与魔教之间的遮羞布,里面装满着的难堪,连她本人都不忍多看。

      她曾真的以为老婆子带她去中原的目的是寻白芷,她也曾暗地里感激过老婆子带她去中原,毕竟她生在黄沙漫天的息壤,在中原武林和魔教总坛缔结的盟约里,她此生原本是不能去中原的,是老婆子破例带上了她,带她第一次踏足了人杰地灵,青山绿水的中原,说不是欢喜和期盼是假,说不留恋和不舍也是假,说不是感激和感恩更是假。

      可林霄昨夜怎么说的呢?

      他们魔教中人早就潜伏在中原多年,教中大多人都会定期前往中原,蛰伏在暗处悄悄地观察着武林盟,那些在她看来不可多得的机遇和盼望,如今像是一个笑话。

      她都不敢去想象教中人到底还有多少人还留在中原,又还有多少人去过中原,就连白芷都能赖在中原不走,逼得老婆子出来寻她,为什么她竟会生出感激和感恩这种可笑至极的想法?

      是她太蠢,是她太傻!

      她发誓要让这些欺骗她的人付出代价,她要这些人把多年的欺骗连本带利的还给她!

      大业又如何?

      魔教和中原武林又如何?

      都是骗子!

      就跟她当年被迫和妹妹分离的场景一样!

      这些人利用了她的信任和真心,将她骗的团团转不说,还将骗的一无所有!

      怀中的叠纸像是在发烫,石蕊姬抬手捂住胸口,力道重重的按在了上方。

      她像是吸取到了某种力量,她在想,这些人蓄谋已久又如何?深谋远虑又如何?

      他们所期盼的东西,如今就在她的手上!

      这些人,这些可恶的人,可能连做梦都不会想到天下人都趋之若鹜的宝藏图的下落,如今就在她的手上。

      他们不告诉她很多事又如何?把她排除在外又如何?把她当弃子又如何?

      她总有一天会让这些人都付出代价!让任何人都不敢再小觑于她!

      不过是个噬魂香罢了,她没拥有过又如何?她很快就可以拥有有宝藏!

      “我会杀了你们,曾欺骗过我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石蕊姬对天发誓道。

      可她要做到这一切,必须要人帮忙。

      魔教太过强大,她还没被恨意冲昏头脑到盲目自大的认为自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一张墨宝来撼动整个魔教。

      她必须找人来帮助她,找跟他一样痛恨魔教,痛恨那些人的人跟她一起完成他们共同的梦想。

      可是找谁呢?

      石蕊姬皱起了眉,在脑中不断地思索着。

      武林盟现在乱作一团,即便是有人真心想剿灭魔教,但从林霄透露出来的东西来看,武林盟早就不太平了,到处是魔教的暗线不说,还正在酝酿一个可怕的计划。

      如今石蕊姬身在前往息壤的大船上,她无法及时得知如今的武林盟主到底花落谁家,但无论是谁,身后肯定有魔教的影子在,她贸然找人联手估计连计划都还未实施,自己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太知道魔教会如何报复一个背叛者了,她可不想死在魔教覆灭之前,她一定要亲眼看着魔教灭亡!

      所以,武林盟里的人不行,那息壤土地上的人呢?中原里的江湖人呢?又或者说...船上的人呢?

      石蕊姬像是被点醒了一般,她眼睛一亮,觉得自己真被愤怒烧毁了神智,怎么近在眼前的绝佳人选差点被她放过了。

      她也来不及多想,立马飞奔到了目的地,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冲动,抬手便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晏公子、骆少爷,小女有要事相商,还请二位行个方便,给小女开个门可好?”

      敲门声还在持续,打断了满屋的旖旎。

      骆寒江的眼尾残红,眼中还蕴含着朦胧的水雾,他抬手推了推身上的人,可手偏偏像是聚不齐力气了一般,推到一半又重重的摔了回去。

      而身上的人显然因这执着的敲门声影响了心情,望向门口的眼神极为阴冷,像是初入冬的清晨一样,除了寒风肆虐,就是冬雪飘零。

      “师父...我们...我们还是先让她进来吧...她听上去很急的样子,也许真的很重要的事...”骆寒江早已被折腾的不行,如今石蕊姬这神来之笔的敲门声,还当真能算作他的瞌睡枕头了。

      “为师也很急。”晏如归的动作没有一丝一毫的退让,惹得骆寒江不由双腿发颤,连小腿肚都抖得不行。

      “师父... ...”因对方的动作欺负,一些细碎的声响从骆寒江嘴里抑制不住的发出。

      这些断断续续的,弱不可闻的声音,在之后随着对方的频率,与之交织在了一起。

      那些被隐藏在喉咙的声音在大水猛烈的冲撞之下,已然决堤。

      骆寒江彻底的瘫在床上,任凭晏如归的动作不再反抗和挣扎。

      而就在此时,门外的敲门声也停了。

      大概是因为听到了里面的动静,方才还急促的敲门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阵匆忙而又凌乱的脚步声,十分彰显出了门外人的狼狈。

      看着瘫在床上眼神涣散的骆寒江,晏如归再其额间落下了一个吻,方才抽身离去。

      待晏如归穿戴完毕,骆寒江刚刚空白一片的大脑也逐渐回神,他没想到自己竟能和晏如归商量事情刚商量到了一半,然后商量着商量着被晏如归抱上了床,事情还没能商量出个所以然来,还又被石蕊姬撞了个正着。

      他用像是在责备,又像是在窘迫的眼神盯着眼前如朗月之姿的身影,“师父,你好过分。”

      “嗯?”晏如归走到床前,像是没理解到骆寒江话中意一般,满脸柔情的看着骆寒江道。

      “师父你就是故意的。”骆寒江有些怨念道,他才不信晏如归没听懂。

      “嗯。”晏如归点了点头,虽然语气没变,但也是承认了。

      骆寒江闻言脸更烧得慌了,“师父你让我等等怎么见人啊!”

      “为何不能见?”晏如归理了理骆寒江散落在额间的发,语气温和道。

      “当然是她...她听见了啊...”骆寒江现在很想求石蕊姬的心理面积。

      同一件事都闯到了两次,买彩票都没这么大概率,不愧是当年能拿走藏宝图的幸运人士。

      “她听见便听见了,无碍。”晏如归毫不在意道。

      “这不是有碍无碍的问题,是... ...”骆寒江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在晏如归面前欲言又止道。

      “嗯?”晏如归看着猛然顿住的小徒弟,这次是真没猜到骆寒江的心思。

      “师父啊...我...我突然想问你件事...比较涉及个人隐私...你可以回答,也可以不回答。”骆寒江望着晏如归,语气忐忑道。

      “只要是寒江想知道的事,为师定知无不言。”晏如归虽不知骆寒江的忐忑从而来,但也一如既往的出声安抚道。

      “就...就是...”骆寒江红着脸,别过了头不敢与晏如归对视,“就是师父你前世...前世知道石蕊姬她...她心悦你吗?”

      晏如归沉默了,他没想到骆寒江会问出这个问题来。

      这也是难得的,骆寒江会问他对自己前世的想法。

      平时骆寒江与他一样对很多事只字不提,像是了然于胸,又像是了如指掌。

      真就是像应了骆寒江那句,他来这个世间的目的,仅是为了他晏如归,也只在乎他晏如归。

      他的神明是奔他而来,为他而来。

      可骆寒江这个自诩对他无所不知的神明,竟也有没有把握之事,像是坐实了即便是骆寒江知晓他前世所有事,也不能进一步窥知他前世的内心。

      “寒江你认为我知道吗?”晏如归莞尔道。

      “师父...明明是我在问你呢... ...”面对晏如归的反问,骆寒江不由紧张道。

      “可为师想先听寒江的想法。”晏如归看着自己陷入窘迫的小徒弟,语气不由轻快了几分道。

      “我... ...”骆寒江犹豫了一番,最终像是泄了气一般扭过头望向晏如归,“算了,不问了。”

      “寒江?”发觉了骆寒江的黯然,晏如归只觉心头一紧,明明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前世经历的种种早已成为过往云烟,即便是如今再提也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何况他前世孑然一身,世间情/爱与他毫无关联,无论是石蕊姬还是其他人,都谈得上清白二字,也用不着在骆寒江面前遮遮掩掩,惹他家小徒弟胡思乱想。他今生已经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爱巢,他又何必因前世发生过的种种来逗他家小徒弟呢... ...

      晏如归不由后悔,正准备开口却听对方继续说道:“毕竟无论前世如何,反正今生石蕊姬在翻了一次窗和敲了一次门后,肯定是再也心悦不起师父你了... ...”

      晏如归愣住了,他发现他始终未看懂过骆寒江,对方之前的眼泪不是假的,敏感和多虑也不是假的,可他却始终对身边所发生事总有一套积极向上的处理办法,不会因过去而烦恼,也不会为未来而烦忧。

      他不知道骆寒江是经历过何事才造就了这样的性格,但有这这样性格的骆寒江,不仅总是能牵动他身上所有的情绪,还能带给他不同的惊喜。

      “徒儿说的对。”晏如归笑了,他揉了揉骆寒江的脑袋,语气宠溺道。

      “师父你这次又耍赖皮了。”骆寒江瘪了瘪嘴,虽然语气似在抱怨,但眼里尽是光亮。

      他其实不用在意石蕊姬前世是否心悦晏如归,也不用在意七仙女里的任意一个人今生是否还存在同样的想法。

      就像晏如归不在意石蕊姬是否听见了一样,因为即便是听见了,也不能改变晏如归的今生归属,是骆寒江。

      所以,听没听见都无碍,看没看见也无妨。

      前世重重如云烟,今生何必找烦恼。

      “寒江,为师前世不曾心悦任何人。”晏如归覆在骆寒江耳边,低声的呢喃道。

      “我知道。”骆寒江弯了弯眼,眼睛好似天上的月牙。

      “那寒江知道为师今生心悦何人吗?”晏如归的吻落在了骆寒江的耳鬓,像是低语,更像是蛊惑道。

      被蛊惑成功的骆寒江微微一笑,侧身搂住了对方的脖子,笑的极为恣意道:“我知道。”

      “傻徒弟。”晏如归莞尔道。

      “师父,我若是聪明起来,你估计会害怕。”骆寒江反驳道。

      “寒江若是会聪明的想到要建一间金屋,将为师藏起来独自欣赏的话,寒江你聪明一些也无妨。”晏如归笑道。

      “师父你... ...”骆寒江立马窘迫的看着晏如归,他没想到自己当时冲动说出来的话,如今竟会成为晏如归口中的趣谈,一时间被噎的无话可说。

      “嗯?”晏如归似笑非笑的望着骆寒江,满眼皆是柔情。

      “石蕊姬!石蕊姬不是找我们有事吗?师父...我们还是先去找石蕊姬吧... ...”骆寒江发现自己拿晏如归毫无办法,于是岔开话题道。

      “也好。”晏如归看耳根子已经红出血般的小徒弟,选择顺从的听他安排道。

      骆寒江如释重负的连忙下床,他始终背对着晏如归,他发现晏如归真的变了,伶牙俐齿不说,还老喜欢逗他,真的是... ...

      想着想着,骆寒江的脸上就犹如火烧。

      直至师徒二人收拾完毕先后出门,在船头上找到了正站着吹海风的石蕊姬。

      对方脸色极差,估计受到了不小的打击,整个身形都摇摇欲坠的。

      想来也不怪她,毕竟任谁怀着一身壮志凌云和一腔热血去找人入伙干大事时,却意外撞见入伙人已经在干大事的路上一骑绝尘了一样,要不是石蕊姬心理素质极好和实在打不过晏如归,恐怕石蕊姬会忍不住在入伙人家门口骂街了。

      石蕊姬是真的不懂,为何这对师徒每天都能腻歪到不行,结合这几天的相处,他发现并不是骆寒江被晏如归迷得五迷三道,而是晏如归被骆寒江迷得浑然忘我才对。

      好歹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南海一枝花,怎会痴迷儿女情长到如此地步!

      竟然连藏宝图的下落都可以不要,石蕊姬严重怀疑,晏如归是不是连整个中原武林的死活都可以不管?她找晏如归入伙干大事这个决定到底正不正确?

      即便她已经站在船头吹了许久的海风,她也没能理出头绪。

      “石蕊姬?”

      身后传来了骆寒江的声音,石蕊姬麻木的回过头,果然看见了眼神冷噤噤的晏如归,她都不用去多想,都知道晏如归给她这个让她自己体会的眼神是为何。

      此时石蕊姬看到这对师徒只有一个想法,甚至于她之后很多年里,在偶尔见到或听到这对师徒后,也只有这一个想法。

      ——呵,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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