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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74 往事多烦恼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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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寒江的眼前像是被放上了一张投影,石蕊姬的身影陡然间展开,作为书粉的骆寒江,在投影仪上,他看清了石蕊姬的一生。
那是他所熟知的故事,作者笔下的故事。
故事的开头和结尾像花朵的盛开与凋零,石蕊姬最后惨死的画面定格在了投影上。
海浪声又再次出现,海鸥在碧蓝的天空上滑翔,它们穿过了桅杆上的白矾,发出悦耳了声响。
石蕊姬的身影又再次出现在了骆寒江的面前,她正一脸关切的问道:“骆小少爷?骆小少爷你是不是不舒服呀?脸色很差的样子呢... ...”
“我没事。”骆寒江自知失态,连忙甩了甩头,将眼前的幕布幻影甩了脑海后方才强颜欢笑道。
石蕊姬虽心存疑虑,但自己也心思烦乱,终归没有多问,只是嘱咐了几句便告辞离开。
骆寒江站在原地,依旧有些惶然。
空气中残余着的噬魂香像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别做无用功了,原本该发生的事情,一件也不会少。
就像他即便代替了晏如归去往落霞镇送信,但晏如归也还是跟来了,并且也遇上了白芷,因此受了伤不说,落霞镇里的几百条人命也一朝陨落。
即便是他离开了荆州城,但晏如归也还是遇见了石蕊姬和紫苏,也还是去了武林盟。
上天像是在提醒他们有着剧本在手又如何?他们拿到了藏宝图又如何?那些命中注定该遇见的人,该遭遇的事,你们怎么逃,也逃不掉。
石蕊姬无意间拿走太子闵未死的纱布就像在提醒他们,接下来的剧情还会继续发展,无论晏如归今生有没有当上武林盟主,他此生也必去息壤,会主动卷入纷争,然后就跟书中所记载的一样,最后的下场,是跌入万丈崖!
骆寒江的掌心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他的心跳的极快,他开始后悔起来,若是当时没有头脑一热的答应晏如归上船,他们是不是还会在中原,经历着与书中不一样的事情,然后在再渐渐的被剧情边缘化,最后再被剧情所遗弃?
那样的话,是不是晏如归就不会被逼上悬崖,最后落得个生死不明的结局?
是他冲动了吗?
他该在看见晏如归踌躇的时候表现的沉默吗?
明明已经知晓了晏如归是重回一世,明明自己也是穿书身份,可为什么,他们会在明知剧情的情况下,还会执意走向剧情所安排的路呢?
这是为什么呢?
难道是因为他们对周遭的一切无所不知,所以才如此无畏吗?
骆寒江不知道,他的脸色发白,感觉双脚陷入了泥泞之中,他迈不动脚,也挪不开步。
而就在此时,一道熟悉的幽兰之香向他席卷而来,夺走了他鼻息间还残余着的噬魂香气。
他茫然地抬起了头,看见了那张令他终日里魂牵梦绕、惊为天人的脸。
对方的双眼像是深不见底的幽潭,仅是看上那么一眼,便能尽数吸走他的所有神魂。
脚下的泥泞不能再束缚住他的双脚,因为有人将他抱在了怀里,将他从泥泞中拉了出来。
“发生何事了?”晏如归抱着骆寒江,在他耳边沉声问道。
“师父?”这个疑问句,显然令晏如归感到不满,他的眉头紧皱起来,伸手捏住了骆寒江的下巴,被迫对方抬起头与他对视。
“寒江到底是在想着何事,竟能如此不专心?”晏如归逐渐逼近,在双方距离不足一拳时,方才停住。
但这样的距离,也足以让骆寒江近距离的欣赏眼前的美景。
晏如归像是这个世间唯一一道照耀进他黑暗里的光,明亮又夺目,璀璨又强大。
“师父... ...”骆寒江展开了双臂扑入了晏如归的怀抱,将头埋在对方的颈窝里,一遍又一遍的喊着。
晏如归的眸光流转,几欲张口,但在察觉到怀中人的颤抖时,终归还是选择将人重新拥入怀抱,并用手轻抚着对方的背,无声的安抚着。
骆寒江的颤抖持续了很久,在晏如归都开始以为怀中人睡着时,骆寒江突然松开了晏如归,并大力的吸了口气,像是很久没有呼吸过了一样。
晏如归没有打断骆寒江的举动,他只是在一旁静静的看着自家小徒弟。
而他的小徒弟下一刻的举动,却出乎了晏如归的预料,骆寒江像是被刚吸入的一口气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那双原本就清澈明亮的眼睛,如今盛满了光亮。
骆寒江眼神如炬的看着晏如归,且兴致勃勃道:“师父,你有没有听过噬魂香呀?”
晏如归看着前一刻还乌云密布,现如今阳光明媚的小徒弟,不经点头莞尔一笑道:“听过。”
“刚刚整个船上的人都中了噬魂香的招。”骆寒江看着晏如归道。
晏如归心下一沉,他刚苏醒不久,一醒来便发现自己竟躺在门外,空气中隐藏着极淡的噬魂香,他身下是柔软的棉絮,头下枕着骆寒江的外衣,即便是因刚苏醒脑里混沌成了一片,但光看身边的这些东西,也不难猜出这些是谁做的,而他又为何在外的缘由。
他不知道骆寒江去了哪里,但他却莫名的感到安心,好像是自己的直觉在告诉他骆寒江没事一样,所以他才能在原地静坐运气,待脑中彻底恢复清明后,方才出来寻人。
在寻人的路上,他看见了很多神情恍惚的旅人,他们各个脚步虚浮,将这一切归咎于了晕船。
有的人还在门外嘟囔着,说是有人强制性的踹醒了自己的旖旎美梦,可醒来后一瞧,除了房门大敞以外,门外空无一人不说,门还被人给无故踹坏了,还当真是晦气。
接连走了几处,大多都是同样的声音,晏如归看着那迎风摇曳的门框,联想到了自家小徒弟气急败坏踹门的场面,不禁莞尔一笑。
直至他终于找到了自家失踪的小徒弟,对方并没自己想象中那般生龙活虎,而是像是失去了神魂一样,目光空洞的望着某处。
这和晏如归想象中的生龙活虎差之甚远,直到他走近,他的小徒弟依旧没有回魂的迹象。
而他还未来得及询问缘由,他的小徒弟就展现出了他特别的一面,几个拥抱间,数个呼吸档,他所认识的骆寒江又元气满满的回到了他的身边,像是刚刚还在黯然的人,是另有其人一样。
他的小徒弟每次总能给他带来意料之外的意外,就如同他的小徒弟出现的方式一样,是他意料之外的意外。
“师父?”骆寒江歪着头,看着目光突然变得幽深的晏如归,不确定的开口问道。
“嗯,我在。”晏如归抬手覆上了骆寒江的脑袋,语气中是如春风拂面般的温柔。
骆寒江被吹了一耳朵的春风,当下耳廓红的赤霞一片,有些不好意思道:“师父...我刚刚有点失神,没有立刻回来找你,真的很抱歉... ...”
晏如归不由轻叹了一口气,揉乱了骆寒江的头发,语气无奈道:“傻徒弟,为师不是说过,你永远不用对我抱有歉意吗?”
“可是...我把你一个人放在外面了... ...”如今想来,骆寒江开始有些后怕。
“都过去了。”晏如归知看出了骆寒江的担忧,不由莞尔道,“为师不会有事。”
骆寒江抿起了嘴,也不知到底听没听进去。
随着船上的旅人们逐渐苏醒,整个大船上又恢复到了以往那般吵闹,骆寒江还记着这些人爱八卦的属性,生怕这些人一见着晏如归又开始嚼舌根子,于是连忙拽过晏如归的手,快步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对于骆寒江的这一行为,晏如归只能无奈的顺着毛,由着他的小徒弟将他带回了房内。
屋内的噬魂香已经毫无踪迹,骆寒江舒了口气,但也没有立即关上房门,想着那毕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噬魂香,人体吸入大量噬魂香的下场骆寒江可不敢尝试,这屋里也不知被噬魂香闷了多久,还是多敞一会儿风的好。
“寒江可以掩上门。”晏如归猜出了骆寒江的心思,在一旁开口道,“噬魂香的作用只有两个时辰,如今已到午时,即便噬魂香是在卯时出现,现在也已经毫无功效了。”
“当真?”骆寒江眨了眨眼,还是放心不下道。
“嗯。”将骆寒江忐忑不安模样尽收入眼底,晏如归出声安抚道,“为师前世领教过这噬魂香的厉害,所以寒江不必再为此担忧。”
晏如归不提还好,一提骆寒江就开始忍不住心疼起来,“师父... ...”
发现骆寒江的眼眶逐渐微红,晏如归直接将人搂入怀中,拍着骆寒江的后背轻声道:“寒江你没事就好,其他的事,莫要多想了。”
——怎么可能不多想... ...
骆寒江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稳住心态,将自己刚刚思考后的决定告诉了晏如归,“师父,其实我这几天就一直在想一件事,刚刚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想听听师父你的意思。”
“何事?”晏如归松开了揽住骆寒江肩膀的手,与之对视,且眼眉含笑的问道。
“徒儿如果未记错,师父你是不信命的对吗?”骆寒江目光闪烁的看着晏如归,他看的极为认真,像是在晏如归的一言一行,完全能影响到他接下来的决定一般。
晏如归看着自己突然认真起来的小徒弟,语气也跟着变得郑重起来道:“是,为师不信。”
他发现骆寒江一直吊在嗓子眼儿处的气儿终于舒了出来,一直紧绷着的精神也终于懈怠下来了,在舒出一口气后,骆寒江对着晏如归十分欣喜的说道:“师父好巧,我也不信那玩意儿呢!”
骆寒江的回答令晏如归不由笑出了声,他发现自从遇见骆寒江以后,他的笑声比他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多的多,骆寒江果然就是他人生中意料之外的意外,惊喜之外的惊喜。
他喜欢这个意外,甚至感谢上苍能将这个意外带来他的身边,骆寒江这个名字成为驻留在他心尖的光亮,每当喊出这个名字时,嘴角也会不由自主的微笑和上扬。
就在晏如归因他的意外和惊喜满腹柔情时,骆寒江十分郑重的握住了晏如归的手,他的眼中好似闪耀着无数星辰,蕴藏着比息壤夜空中还要闪亮的星。
骆寒江说:“师父,我们还是来商量一下到息壤后要如何对付武林盟和魔教的人吧?毕竟一直坐以待毙不是我们师徒的风格呀!”
晏如归终于忍不住了,再度将骆寒江整个人拥入了怀中。
他覆在骆寒江的耳边不确定的问道:“寒江,你明知道他们是什么人,你不怕吗?”
“怕?”骆寒江像是被镶嵌近了晏如归的怀里,他冒出了一个脑袋来,认真注视着眼前人道,“有师父在,徒儿为何要怕?”
晏如归被逗笑了,他的寒江总是能莫名的给予他最大的信任,他突然想起了自己与骆寒江相识不久时,对方曾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的骆寒江偷偷摸摸来到了他的屋内,蹲在他的床旁小心翼翼的说道:“晏如归,总感觉你什么都不怕,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能将你击垮,即便你身处险境,大家也都会相信你能战胜一切,因为你很强,因为你是晏如归。”
而骆寒江口中能战胜一切的晏如归,早已经有了害怕的情绪,那是在前往锦官城的货船上,他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骆寒江手里提着弓,且差点被暗箭刺伤的场景。
他不知道自己的小徒弟有没有察觉到他这种情绪,他收紧了双臂,将怀里的骆寒江又搂紧了几分,在骆寒江正准备开口时,用唇堵住了他的嘴,并在其耳边低语道:“好,为师听你的。”
只要我还是晏如归,我定护你一世周全。
就像你曾说的愿与我行至天涯海角,此生不离不弃。
我也亦然。
现如今他在这世上,仅在乎一个人,他叫骆寒江。
只要我的寒江不离开我,这世间于我而言,其实并没有什么可怕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