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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73 海上噬魂香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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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间的雾散了,船只仍在海面上乘风破浪,白帆划过几只海鸥,像是与白帆融为了一体。
在大海上航行的船像是一个巨大摇篮,在海浪的摇曳中浮浮沉沉,即便是已天光大亮,也未惊醒船上大多数人的梦乡。
骆寒江是被尿意给憋醒的,否则的话,凭借这摇摇晃晃的大船,他能睡到日上三竿去。
骆寒江从梦中诈尸,脑袋跟装了满贯的海水似得,皆是昏昏沉沉不说,感觉脑浆还荡漾的不行。
即便是身边还躺着一个光看长相就觉惊为天人的人间绝色,骆寒江也还未能彻底的从梦中摆脱出来。
可奇怪的是,当骆寒江蹑手蹑脚的下了床,即便是再小心翼翼也发出了细微的声响,可即便是这样,也未能惊醒近在眼前的晏如归,这就有点不合常理了。
晏如归好歹也是习武之人,怎会听到这般响动还无动于衷?
“师父?”骆寒江有些疑惑,按照以往的尿性,晏如归肯定早就起来了,骆寒江总是能在一睁眼时,就能看见晏如归正眉目如画的对着他笑,而今天,怎就偏偏还身在梦中未醒呢?
骆寒江又凑近了些,在晏如归耳边低声喊了几声。
但晏如归仅是轻轻颤动了下睫毛,也毫无苏醒的迹象。
——这是怎么回事?
骆寒江满心诧异,当即清醒了过来,连同清晨的尿意都给憋回去了。
他试探性的摇了摇晏如归的肩膀,声音也放大了些。
“师父...你难不成又是在装睡吗?”
吃过几次教训的骆寒江,下意识的认为晏如归这次又是在装睡,可偏偏他摇晃了几下,晏如归仍是无动于衷。
骆寒江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他立马用手指探了探晏如归的鼻息,发现其呼吸规律,心跳平稳,除了不应声以外,活像真是睡死了一样,看着晏如归眼底的一片淡青色的青乌,骆寒江不由停下了动作。
“难道是太累了?”骆寒江想起对方自认识以来,好像是真没睡过几个好觉,这样一想,晏如归身上的那些伤又充斥着他的脑海,骆寒江连忙收回了放在晏如归肩上的手,又连忙替其盖上了被,将这一切做完以后,骆寒江也没忘记在晏如归眉心的红梅上留下一个吻。
“师父你是该好好休息一下了... ..”骆寒江看着睡熟中的晏如归,目光柔和道。
待他穿戴完毕,踩着鞋大大咧咧的走出房间时,才刚走到走廊上,他突然觉得今日的大船,怎么有一种莫名的违和感。
——怎么这么安静?
船只还随着海浪航行,海浪不断拍打着船体,哗啦作响间,是白帆上的海鸥偶尔发出的几声啼鸣。
除此之外,整个船像是陷入了莫名的沉寂。
骆寒江踩在走廊木板上的脚步声,倒是像成为了船上唯一的声音。
在这种环境下,骆寒江不由地将呼吸声和脚步声都放轻了,像是生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骆寒江凭着记忆,摸索到了船上茅房的位置,独属于茅房的酸爽气息很重,足以令清晨的胃几番翻涌,但偏偏茅厕的大门紧锁,里面还传出了如雷般的鼾声。
——竟然有人会选择在茅房里睡觉?
骆寒江瞪圆了眼,心想这是哪位江湖好汉,竟能如此不拘小节到这般地步,他日定能功成名就,成为江湖上有名有姓之人!
就在骆寒江心生震撼的同时,不远处突然传来重物落水的声音。
即便骆寒江闻声便敢去,但趴在栏杆上望了半天,除了白浪翻涌,浪潮澎湃外,愣是连水花都没见着。
——还真是奇了怪了。
骆寒江在心里想到,而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骆寒江从未觉得人的脚步声会如此亲切,他回过头,发现是同样来茅房放水的几个江湖人,各个像是没睡醒一般,摇头晃脑,脚步虚浮,若是这时船只被卷入暗涌的话,估计这几个人能从船头滚至船尾,皆不能全须全尾。
有人伸了个懒腰,哈欠连天不说,还泪眼朦胧的敲了敲茅房的大门。
“是谁啊?光占着茅坑不拉屎!老子还等着回去睡大觉!快给老子出来!”那人砸了几下门,看似气势汹汹,实则落在门上的力气软绵绵的,活像是没睡醒或者没吃饱饭似得。
但敲门的人毫无察觉,将手搭在茅房的门上,又软绵绵的敲了几声。
声音弱不可闻,完全不能敲醒茅房内鼾声如雷的人。
“啧,烦死了,老子真的憋得慌啊!”敲门的人语气烦闷的扭过头,看着不愿站在栏杆旁的骆寒江,发现视线像是被眼屎糊住了一样,只能依稀看见个蓝色的人影。
“嘿!我说我今日是怎么了,怎就...怎就看不清人了呢... ...”那人抬手揉了揉眼,忍不住抱怨道。
“我也晕船的要命,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排在他身后的人也借口道。
“我也是,不仅看不清人,浑身也没劲儿... ...”又有人有气无力的接口道。
“是晕船吧... ...”有人不确定道。
而就在此时,骆寒江发现排在他们身后的人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这般响动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像是瞌睡都被驱散了几分。
有人蹲下身来一瞧,发现那人居然是睡着了!
“这是得有多困?”有人莫名其妙的说道。
骆寒江也走了过来,他发现躺在地上的人像是毫无知觉一样,双目紧闭不说,还像是在回味着什么似得,不听的砸吧着嘴,面上倒是一脸安详,可眼底的青乌就略有些可怕了。
骆寒江下意识的扫过人群,发现这些人的眼底都有深浅不一的青乌,都是没睡醒的样子。
想起尽早在晏如归眼下发现过同样的青乌,骆寒江整个人不由一僵,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连忙拔腿朝着自己房间跑去。
围在茅房前的人目无表情的看着拔腿就跑的骆寒江,他们的脑中混沌一片,过了很久,像是才反应了过来一样,相互望了一眼后,才迟疑的开始说起了话。
“刚刚是不是有人跑过去了?”
“他是尿急吗?”
“我的头好晕,好像还真是晕船了... ...”
“刚刚有人吗?”
“呃...我为什么会站在茅房外?我是来干什么的?”
... ...
无关这些人的你一言我一语,骆寒江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迅速的跑回了自己的房间内,他看见晏如归仍旧像是睡美人一样沉睡着,即便是他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晏如归也是毫无反应。
这要是人还没事,骆寒江能把自己的头拧下来当球踢!
骆寒江皱着眉,他仔细的将晏如归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个遍,又在房间内仔仔细细的翻找了一圈。
直至他将视线投向了房内唯一纸糊的窗,船上的窗户很小,是一扇中规中矩的圆形,夜里的晚风吹过时,它能一整晚都飒飒作响。
骆寒江走到床前,突然闻见了仍残余在空气的香气,不似与晏如归身上幽兰之香,这股香内含有浓重的麝香气息,简直一闻就能直击天灵盖,香气浓郁的十分上头。
骆寒江又重新推开了门,也不知是否是因为刚刚闻见了那股浓烈香气的缘故,他现在感觉空气中四处都残余着这股味道。
——到底是哪里来的香气?
——这香气与晏如归陷入沉睡有关吗?
骆寒江不知道,但他知道是,当屋内存在可疑气味的时候,一定要开窗开门对敞通风,并把陷入昏迷的人扶到通风口等待救援!
虽然晏如归比骆寒江高出了那么几厘米,但俩人好说也是同为男子,骆寒江费了点力将晏如归从床上抱起,轻轻地放到了他在屋外临时摆弄出来的垫子上,垫子的大半组成是被褥,骆寒江还将自己的外衣叠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临时枕头,在晏如归的头下垫的不高,但足够照顾晏如归的脊椎。
“师父,你好些了吗?”在将晏如归搬到通风口处后,骆寒江明显感觉到晏如归的呼吸又顺畅了几分。
他看向船上各个紧闭大门和死寂一般的气氛,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虽然原书中没有这一段剧情,但这令全船的人集体陷入昏睡的大规模杀伤性效果和那上头的香气,这个剧情对骆寒江这个书粉而言完全不陌生,甚至还觉得很眼熟。
他站了起来,将挨着自己房间的几扇门都悉数踹开了。
动作很大,甚至这样的行为很不礼貌,但却未换来里面的人咒骂,因为里面都是如雷般的鼾声以及旖旎的美梦。
骆寒江瞪大了眼睛,心跳猛地一停。
——还真是!?
骆寒江也来不及多想,一边敲门一边踹门,有些还没睡醒的人被他这堪比暴力拆家的举动给惊醒了,但他们像是反应极为迟钝一般,直到骆寒江离去,也没弄清楚这个人是来干嘛的。
骆寒江没管这些人,他只是不断地重复着敲门踹门的动作,独自一个人倔强而又固执的将船上的各个房间挨个问候了一遍。
好在的是,掌舵的人和船员都是一脸清醒,想必是没能中招,他们看骆寒江的表情颇为不解。
“怎么回事?”船员们面面相觑,对骆寒江的突然造访很是意外。
而还未等骆寒江开口,之前被骆寒江弄醒的人都已经纷纷聚集而来,他们皆是头重脚轻,即便还是昏昏沉沉,但如今既然能站着来,就证明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船家,你们这船到底是怎么开的,怎就让一船的人都得了晕船的毛病了?”
“就是...我一向没晕过船,这次倒是坐了你们的船惹了一身晕船的臭毛病,若之后都这样,恐怕这船还没到息壤,我人就折半路上了,船家你们必须给我们个说法啊!”
“就是就是,船家,你倒是说说话啊!你们到底会不会开船啊!”
... ...
众人虽然还晕着,但是神智被海风吹了那么几许,正在逐渐回笼。
船上又开始吵闹了起来,见人越聚越多,骆寒江到底是担心还晕着的晏如归,于是连忙跑了出去。
可他刚跑了一半,就遇见了已经苏醒了的石蕊姬,石蕊姬的脸色很不好,不是惨白,而是阴冷,活像是从地府里刚爬出来的恶鬼。
她正咬着牙死死地盯着海面,像是想从海面上盯出一个大窟窿来。
即便是骆寒江靠近,石蕊姬还是没将视线从海面上移开。
“你没事吧?”骆寒江站在石蕊姬身后出声问道。
石蕊姬闻言扭过头,见一脸关切的骆寒江脸色顿时一边,先前的那股阴冷悉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以往的笑意满满,“哎哟喂,这不是骆小少爷嘛,你怎么在这儿呢?”
骆寒江眨了眨眼,他险些认为自己眼花了,石蕊姬这变脸的速度还真是绝了。
“我路过。”骆寒江其实很想说刚刚还是我敲的你门和踹的你门,但看对方这表现,显然是因为刚才半梦半醒中完全没认出刚刚的踹门者就是他,于是骆寒江也不想自己招惹麻烦上身,索性随意找了个理由说道。
“那还真是巧呀,诶?说起来怎未看见晏公子呀?”石蕊姬朝着骆寒江身后望了一眼,颇为诧异道。
在她的记忆里,有骆寒江在地方,就绝对会有晏如归的存在,这就像一个她印象中的铁律一眼,但今天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晏如归竟然能放骆寒江一人独自在外,还真是稀了奇了。
“我...我起来放放水,现在就准备回去。”骆寒江想了想解释道。
石蕊姬闻言眼神暧/昧的望了骆寒江一眼,继而刻意压低了声线说道:“这都日上三竿了,晏公子可真是疼你呀,不过呀,你还是得劝劝晏公子平时悠着点儿的好,他是习武之人不费力,你是世家公子不讨好呀。”
骆寒江顿时脸上一热,觉得石蕊姬还真不愧为魔教中人,思想还真是奔放而又热辣,不过嘴上还是干笑道:“多谢挂心,我会注意着的,不过我看你脸色不大好的样子,还是别再房间里呆着了,多在外吹吹风,透透气的挺好。”
“骆小少爷你又在关心我呀?”石蕊姬微微眯起了眼,笑的如沐春风一样。
这句话对骆寒江而言不大陌生,之前也曾有相似的对话,那是在前往锦官城的货船上,如今在前往息壤的大船上,两人又重复了一次这也的对话,也不知道是命运的捉弄,还是刻意的安排。
自石蕊姬从他房内拿走写有太子闵未死的纱布后,骆寒江就开始对命中注定这四个字格外留心。
就像是即便是他想刻意改变什么,既定的剧情也会随之发展而来,并对他发出命运的嘲笑声。
自他出现在书中的这个世界后,很多剧情大都偏离了既定的轨迹,但经历了落霞镇、锦官城和武林盟后,他又开始不确信起来了。
——我真的改变了剧情吗?我真能改变晏如归的结局吗?
这个问题连日来一直烦恼着骆寒江,他觉得改变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发展,但正在发生的事情,原则上其实并未偏离原本剧情的大纲。
就像是这条航行在海面上的大船,周遭仍残余着若有若无的噬魂香,像是他见到晏如归的第一眼开始,他们就按照原本写好的剧情发展着、进行着,不会因他的出现,而有任何改变。
像是在无时无刻的提醒着,他救不了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