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72 月下剑影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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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南子，是你何人？”
月下的仙人手执寒霜剑，虽剑已入鞘，但方才寒芒零星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即便是石蕊姬现在想否认，却也无法忽视对方是真的会幽冥剑法，而且听对方这口气，这幽冥剑法好像还是石南子教的。
——这怎么可能！？
石蕊姬的内心翻江倒海，不断的自我否定道。
——石南子怎会教晏如归幽冥剑法？晏如归怎会认识石南子？
这些疑惑令石蕊姬不得不噤声，也不得不再次重新认识一遍晏如归。
“晏公子，你是真的认识石南子吗？”石蕊姬怀着十分忐忑的开口问道。
“你说呢？”而晏如归亦是如往常一般，声音冷清的反问道。
“晏公子，可你明明不是息壤的人，为何偏偏会认识石南子？”石蕊姬并未放弃询问，而是选择继续追问道，“还有，你这身幽冥剑法，难道就是石南子亲自教授的？”
“这与你无关。”晏如归还是不为所动的拒绝着。
石蕊姬真是气急的跺脚，“晏公子，你若是真心想让我告诉你石南子的身份，最好跟我透个底，你这般遮遮掩掩的，让我如何敢跟你交底。”
晏如归抬起了眼，他看了石蕊姬许久，在石蕊姬被看的内心莫名发憷时，晏如归突然转过了身去。
“今日之事，不许告诉寒江。”晏如归说罢，便欲离去。
石蕊姬愣了又愣，今夜晏如归这一系列举动简直是出乎了石蕊姬的意料，她没料到晏如归竟然就放弃询问了，若是换做以前，这晏如归肯定会以事来要挟她才对。
见晏如归真要走，石蕊姬连忙追上道：“晏公子，你真不问啦？”
“问了你会说？”晏如归斜眼，冷声反问道。
石蕊姬被这句话给堵了回去，当即只能哑然的盯着晏如归，无话可说，却又欲言又止。
像是在抉择，又像是在犹豫。
就在石蕊姬举棋不定之时，晏如归已经走到了一个拐角处。
眼看那白色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帘之中，石蕊姬便立即跺了跺脚，连忙追了上去。
“晏公子你等等！我想将这个给你。”石蕊姬递给了晏如归一张叠成几叠的纸，薄薄的几层折叠之下，是石蕊姬从树屋内得到的源自于杜远良的墨宝。
若仔细看，便能发现石蕊姬正在颤抖的手指，显然有些不情愿的意味在里头。
她此刻的心在滴血，她好不容易才机缘巧合的得到了有关宝藏图蛛丝马迹，自己还没在怀里焐热，如今便拱手让人了。
虽然，这是她主动的，但她也还是忍不住心疼起来。
“关于石南子...请恕小女不便透露太多，但晏公子你既然大度的将我妹妹的下落告知于我，那小女便将此物赠与晏公子，以此当做谢礼好了。”石蕊姬说道。
晏如归垂下了，看着石蕊姬手中纸叠，沉声问道：“这是何物？”
“也不瞒晏公子，我在武林盟内意外发现了杜远良的墨宝，也不知...也不知晏公子你可否听闻过一个江湖传言？”石蕊姬问道。
“什么传言？”重生一回的晏如归见石蕊姬提及武林盟和杜远良，对于石蕊姬提到的江湖传言心下有了几分了然，但晏如归表面上仍是无动于衷的说道。
石蕊姬眨了眨眼，以为晏如归不知晓，刚心生诧异，但转念一想，这个江湖传言恐怕还真没几个人知道，晏如归即便有着南海一枝花的名声在外，但终归是无门无派，无拘无束的江湖散人，不晓得一些江湖秘闻倒也不稀奇。
这样一想，石蕊姬便主动开口解释道：“曾有传言说，前任盟主杜远良生前有一个好友，名叫左灿子，而那位左灿子，便是前任无极门的掌门人，左申义的恩师。”
“要说那左灿子也是一生桀骜，与杜远良相识于江湖，也相忘于江湖，传言说杜远良与左灿子虽为好友，但也时常因意见不合分道扬镳，甚至也闹到大打出手的地步，但这些传言都真真假假的，也弄不清是真是假，可有一个传言，晏公子倒可参考一下。”石蕊姬说道。
晏如归在石蕊姬开口时，便已经知晓了石蕊姬准备说哪个传言了，那是他前世多番辗转，几经打听才得知的消息。
而无论是这个江湖传言，还是杜远良的藏宝图，今生都不用他费力，便徐徐地飘到了他的面前来。
真跟命中注定的一样。
石蕊姬见晏如归在发愣，以为他在等自己的下文，于是开始自顾自的说道：“要说哇，这世人皆知杜远良是病逝，但确没几个人晓得，杜远良是在无极门里病逝的，有江湖传言说，杜远良临终前将朝廷曾赠与他的赏赐埋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地方，而唯一能指向埋宝之地的藏宝图，杜远良将它亲手托付给了左灿子。”
“是吗？”晏如归轻描淡写的问道。
见晏如归不相信，石蕊姬有些急躁道：“这可是千真万确的啊晏公子，你可莫以为我诓你，这件事可是我们教主告知我们的，为的呀，就是让我们在中原多加留意藏宝图的下落，毕竟那杜远良托付藏宝图的目的是为了... ...”
石蕊姬的话戛然而止，她发现她一时嘴快，竟然将教中的秘密随口说出了！
这可如何是好！
好在，晏如归像是没听见一般，对此并未作出任何反应，表现的就跟没听见一样。
可真是没听见吗？
“你们的教主，到底是何人？”良久后，在石蕊姬冥思苦想准备挽救其口无遮拦的嘴时，晏如归突然问道。
“啊？”石蕊姬眨了眨眼，不明所以的看着晏如归。
“我问你，你们的教主到底是何人？”晏如归的眼睛与石蕊姬撞在了一起，他看穿了对方的心虚，也察觉出了对方的迟疑。
石蕊姬犹豫了半天，方才开口道：“晏公子...我晓得你既然身为中原武林人士，对我们魔教肯定有着源自骨子里的血海深仇，但是呀，有些事儿呀，还是不晓得的好，此番邀请你与骆小少爷去息壤做客，为的是报答你们的慷慨赠衣之情，你们去看沙子也好，看胡杨林也好，看繁星也好，总之，千万别招惹魔教的人，他们可不像小女这般好说话... ...”
“不好说话？”晏如归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就在石蕊姬以为他要继续问下去时，晏如归却直接甩袖离去。
石蕊姬一愣，她手上此刻还紧拽着杜远良的墨宝，这份足以令整个江湖动荡的东西，在晏如归眼里好像一文不值似得，连多看一眼都不愿意。
石蕊姬以为晏如归忘了，连忙出声道：“晏公子，你东西忘了拿了！”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至于你那东西...我不需要。”晏如归在不远处回答道。
石蕊姬闻言不由诧异的瞪圆了眼，要知道，杜远良的宝藏无论对任何人而言，那可是好比天大的诱惑。
据说那里面有无数的奇珍异宝，无数的武功秘籍，还有朝廷颁发的通关文书和可以调动府衙的御令，甚至还有，足以威胁天子江山的秘闻。
宝藏之下掩埋的名和利足以蛊惑任何一个人，但偏偏，真有人对此无动于衷，甚至自愿放弃。
石蕊姬看着晏如归离去的背影，觉得那缥缈出尘的白衣好似真如九重之上的谪仙，对这人世间的红尘三千压根儿就不感兴趣一样。
不过很快，石蕊姬就将这个想法甩出了脑海。
——不，他还是对这红尘感兴趣的。
回想起晏如归对骆寒江的种种，就如同那日误入了春色满帐，其中像是蕴藏着滚滚红尘，光凭这点，就足以令白衣谪仙在这人间流连忘返了。
一想到这里，石蕊姬就突然释然了，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人生在世，各有所求。
她石蕊姬是稀奇这宝藏图，那晏如归稀奇的可是他家小徒弟。
还真是人各有志，不能强求。
不过呀... ...
石蕊姬瘪了瘪嘴，觉得这晏如归咋跟骆寒江在一块儿后怎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
就像是被满腔爱意冲昏了头脑一样，居然连人人趋之若鹜的宝藏都不要，果真喜欢上一个人的后果太过可怕了，她石蕊姬此生绝不会步入这种后尘。
石蕊姬面色复杂的将叠纸重新踹回了兜里，开始盘算起如何收拾那只还躲在暗处的老鼠，突然间心情就变得极好。
她找林霄很容易，毕竟船就这么大，除非林霄跳海自尽，不然肯定在她眼皮子底下没地方藏。
所以在林霄被逼入了绝境后，开始咬着牙与石蕊姬大打出手起来。
两人皆是出生魔教，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师出同门，在交手时，林霄也不知是否是出于本能的，竟使出了幽冥剑法。
那与月下剑影重叠的招式，令石蕊姬恍神，微微一不注意，竟被林霄得了手。
石蕊姬的右肩被林霄的大刀砍伤，不断溢出的鲜血也染红了她的眼眶，可奇怪的是，明明满眼皆是愤怒，但她却在林霄使出那招幽冥剑法以后，猛然改变了心意。
石蕊姬虽然武功不高，但她好歹也是老婆子的得力属下，并还能被老婆子亲自带往中原寻找白芷，其也是藏有几把刷子的人。
她打不过晏如归能自嘲技不如人，但她如果还打不过林霄，那可真是会被人笑掉大牙。
不过是一个玄阴长老罢了，她可是魔教公认的妖女之一，她还有被那个人亲自冠以的姓氏，她是石蕊姬，她怎可能处处不如白芷，怎可能始终坐以待毙！
数十招下来，石蕊姬的招式越发的狠辣了起来。
在林霄不备之时，暗箭挥出，准确无误的击中了林霄的双脚。
林霄虽是一个彪形大汉，但失去了行动自如后，便成了砧板上，任人宰割的鱼。
林霄咬着牙，恶狠狠的瞪着石蕊姬道：“石蕊姬！你可晓得你擅自处刑我的下场吗！我可是奉教主之命前往中原，若是我未如期回教中复命，你承担得起这其中后果吗！”
石蕊姬面无表情的将一把暗箭刺入了林霄的掌心，在对方的叫喊声中，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成果。
那是一把通体黝黑的暗箭，这种暗箭石蕊姬身上藏了许多，可她不喜欢用，因为每次丢出去了，往往就意味着再也收不回来了。
但她也不必为此忧心，因为那个人总会定期给她许多，像是赏赐一般，每次都是源源不断的供给，那个人不会问她喜欢不喜欢，也不会问她需不需要或者够不够用，像是只要给了就行了，她的意见和想法，喜欢与不喜欢，这些在那个人眼里并不重要，或者说，是始终不在乎。
地面上正有蜿蜒的鲜血流淌着，林霄疼的满头大汗，一个魁梧的大汉被一个较小的女人按在地上折磨，这是多可笑的事。
可这样的事情在魔教并不新鲜，甚至很多人还以此为乐。
在他们看来，很多事都太无趣了，无趣到他们都曾经将目光投向了中原的领土，虽然没讨到好处，但这远比他们终年在黄沙漫天的息壤里呆着等死强。
“石蕊姬！真不是我出卖的你！你即便是想报仇，也得找对人才是！”林霄疼的脸色惨白，他不断地哀嚎着，他的双目充血，看石蕊姬的眼神恨不得将其生吞活剥。
可他做不到，他拿石蕊姬毫无办法。
在强者为尊的魔教，没几个人拿石蕊姬有办法，毕竟她被那个人冠以了姓氏，毕竟她是魔教的下一任圣女。
“真吵。”石蕊姬坐在他身上，兴致缺缺的说道。
林霄的掌心被贯穿，与地面连为一体。
他的双腿鲜血淋漓，温热的血流了一地。
可坐在他身上的人对此毫不在意，甚至说，在欣赏着他的死亡，像是在看一场戏。
林霄知道魔教里的女人大多不好惹，所以这些年低调做人的同时，也对教中女人敬而远之，无论是突然冒出来的老婆子，还是整日笑眯眯的白芷，甚至是自幼被那个人带回来的石蕊姬，他都能避则避。
哪能想到一朝好奇，终成余生悔恨。
他就不该去多看那一眼！就不该去确认那身影！
他跟以往一样，躲得远远的不就好了？不招惹不就好了？
无论是双脚还双手的疼痛，都令林霄不能再去后悔，他开始哀求起来，恳求着石蕊姬看在相识多年的份上留他一命，他定会日/后好好补偿。
可石蕊姬却突然问道：“说起来，当时叫你幽冥剑法的人是谁呀？”
“幽冥剑法？”林霄吊着一口气，有气无力的反问道，“你突然问起这个作甚？”
“小女这不是好奇嘛... ...”石蕊姬弯下了腰，毫无预兆的将林霄左手的暗箭陡然拔出。
林霄疼的大叫出声，无论是背上的冷汗，还是满头的大汗，那是覆了一层又一层。
石蕊姬却对此充耳未闻，像是蛊惑道：“来，你若是老老实实的告诉我，我就帮你把另一只手上的暗箭也拔/出来如何？”
“石蕊姬...你到底在玩什么花样儿！幽冥剑法在教中也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人人皆可学的东西而已，哪里用的着人仔细教，我不过是和人多年前凑合着和别人一块儿学了几招罢了，要是因为方才在你面前班门弄斧的那几招惹你不快了，我跟你道歉就是，你也用不着如此记恨我到如此地步... ...”林霄咬牙道。
回想起晏如归那行云流水的剑法，林霄方才使出来的那几招不仅毫无美感可言，还连班门弄斧也称不上。
即便是石蕊姬，使出幽冥剑法来也比林霄看着强。
但石蕊姬可不善于剑法，教中擅长剑法的数来数去也只有那几个人罢了，那几个人因剑法使得好，还被那个人收入了门下亲自教导，在那个人的悉心教导下，那几个人恐怕会的还不仅仅是幽冥剑法，还有他们这些人永远都学不了的剑法，就比如... ...
不知为何，石蕊姬突然像是回到了前往锦官城的货船上。
船头上两道身影交叠，一招一式间像是极富有默契一样... ...
石蕊姬的呼吸不由粗重了起来，她猛地站了起来，不管林霄的声声哀嚎，而是眼睛睁得老大，整个人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哪里是什么默契！哪有什么默契！
那一挑一刺，一避一闪之间，皆是因为能预料到对方接下来的招式！
她之前在货船上看了半天打斗，居然完全没能察觉出不对来！
她真是货真价实的傻子！她就晓得白芷那妖女宁愿冒着被老婆子责罚的风险，也执意要去找晏如归并不是为了找所谓的乐子！
她又被白芷那妖女给耍了！
想起自己因白芷才被生擒，又因白芷的一手刘家捆猪结被迫看那对师徒脸色，还因此沦落到被晏如归以她妹妹的下落以作为要挟，她就气的浑身发颤。
“白、芷...”石蕊姬紧咬着牙，将这两个字在牙缝中磨了又磨了好几遍，像是在啃食着她的血肉一般。
一旁的林霄也消停了下来，他听见了石蕊姬的咬牙切齿，而令他感到意外的是，令石蕊姬如此失态的人，竟会是魔教的圣女。
虽然不知道这俩为何会前往中原，又为何会被武林盟追杀，但光凭石蕊姬这口气，这俩绝对还是跟以往那般水火不容。
被避免被迁怒，林霄连忙安静了下来，生怕惹得石蕊姬不快，自己的小命不保。
“林霄。”石蕊姬突然转过身来，对着地上正装死的林霄踢了一脚。
力道不重，但却令林霄预感到危险。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这一次，自然也不例外。
果然，他刚抬起头来，就看见白芷似笑非笑的对着他道：“你若是真想活着回息壤的话，最好将你为何踏入中原的事情仔仔细细的告诉我，你可要记牢了，必须是，仔仔细细。”
“石蕊姬，你明知道教主的颁布命令，除了执行人外不能容他人知晓，你... ...”林霄没你出来，因为石蕊姬又将方才才/拔/出来的暗箭又重新刺入了他的掌心。
“啊——”林霄疼的不由大叫，偏偏双手皆被钉在地面，双脚也失去了知觉，即便他疼的想在地面上打滚，也无没有条件。
“玄阴长老啊，我尊称你一声玄阴长老，长老你呀，可要想好了，再说话啊... ...”石蕊姬眯起了眼，目光阴冷的盯着林霄道。
“石蕊姬...别你以为你姓石...你就能目无... ...”话还未落，又是一声属于林霄的惨叫。
石蕊姬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语气像是冬日里的积雪，沉闷又阴冷的问道：“谁告诉你，我真姓石了呀？”
林霄疼的已经无法开口，他发现石蕊姬突然逼近了他，并覆在了他的左耳上低声呢喃道，“我可不姓石，下次，可别再弄错了哦。”
但凡是魔教中人，左耳被人捏在手中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整个身家性命也捏在别人手中一样。
林霄除了吓得直点头以外，再也不敢乱在说话。
可石蕊姬并未抽回手，反倒是继续饶有兴致的问道：“现在，可以好好说话了吗？”
林霄感觉自己像是被埋入了漆黑的地底，耳边是来自地府恶鬼的低语，他能感受到逐渐稀薄空气，因为恶鬼正用潮湿而又密集的土壤将他淹没。
他抬起了头，求生的欲/望在此刻迸发到了极致，在石蕊姬的指腹快触及到他的左耳后时，他挣扎的求生道：“我说！我什么都说！只要你能放过我，我什么都说！”
左耳后的压力陡然消失，他看见眼前的石蕊姬轻描淡写的吹着手指，像是手指上沾染上了脏污似得。
明明是唇若丹霞，但在林霄的眼中，却跟血盆大口一样可怕。
这一夜，船只航行的途中穿过了一层薄雾，天际上皎月被雾遮挡了起来，唯独留下来一片朦胧。
在船只被黑暗悉数吞没后，有人听见了来自于深海深处传出的声响，那些声响沉重地垂在星空的边际，像是天空，没有了月亮。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72 月下剑影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