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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54 烫手的山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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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较于昨夜武林盟里的天翻地覆,当翌日的一缕曙光照耀进屋内时,骆寒江懒洋洋的翻了个身。
像是一只懒倦的猫,骆寒江赖在温暖柔软的猫窝里,迟迟不愿睁眼。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和晏如归根据藏宝图的内容,打开了满是金银财宝堆砌而成的藏宝洞,他们捧着财宝欢舞雀跃了出了门,晏如归提前当上了燕门掌门,作为提供藏宝图的功臣,他也一如既往的跟在晏如归的身边。
直至他看见了《燕归处》里呼声最高的女主角的出现,周围的人都笑眯眯恭维她为掌门夫人。
骆寒江心里酸溜溜的,他不想跟着叫,即便是呼声最高的女主角又怎样,晏如归在书中并没有承认任何一个人是他老婆,也没跟任何女人发生过关系。
这样一想,骆寒江便理直气壮的朝着掌门夫人道:“苏婉童!”
可他没料到,他刚喊完人,晏如归便凭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面色阴沉道:“徒儿你越发的没规矩了,不许连名带姓的喊你师娘名字。”
“师娘?”骆寒江傻着眼瞪着眼前宛若神仙眷侣成双对的画面,说是心脏骤停也不为过。
那心情就好像是...晏如归拿着他给的钱,泡了其他女人不说,还要让他给那女人当干儿子一样。
大抵是梦中的晏如归渣的太过于惨绝人寰,骆寒江猛地睁开了双眼。
——果然是梦。
骆寒江松了口气,心中的不悦霎时间便消散了几分。
但他很快又想起即将到来的公认女主角,不知为何,梦中那种心痛麻木感又再度席卷而来,疼得他快无法呼吸了。
“他不会这样做。”骆寒江自言自语道。
“他才不会喜欢苏婉童。”骆寒江给自己打气道。
“他是男主,男主不爱七仙女里的任何一个!”骆寒江振奋道。
然后他扭头就看见抱手倚门的晏如归,一身白衣胜雪,风姿特秀,面如凝脂,眼如点漆,眉间红梅绽放的艳丽夺目。
还当真是胜过清晨曙光的绝佳风景。
“师父!”骆寒江朝其露出了八颗大白牙,笑的一脸春风吹大地。
“嗯。”晏如归闻言登堂入室,而骆寒江也没顾忌自己此刻还未梳洗,且仅身穿里衣的状态,连忙从被窝里钻了出来。
“师父你吃早饭了没?”骆寒江一边穿鞋,一边出声询问道。
“没有。”早饭是没吃,但是吃到了骆寒江一大清早便自言自语的灵魂拷问。
三个问题十分值得他深思。
比如他不会做什么?骆寒江为什么提及苏婉童?以及,七仙女又是哪七个?
他的寒江有很多秘密,但能一大早就挂在嘴边的,肯定与他晏如归息息相关。
“那我马上收拾下,我们一道去。”骆寒江跟风卷残云一般,很快便匆匆忙忙的将自己收拾了个干净。
骆小少爷显然还未适应古装繁琐的穿衣过程,晏如归看着他松松垮垮的腰带,以及乱成一团的玉冠,只能亲自代劳将其一一整理清楚。
以往这些事儿都是半夏在做,但半夏如今留在了锦官城里给骆寒江当河道眼,骆寒江的穿书生涯继不适应上茅房后,又多了一项不适应穿衣打扮。
他看着晏如归如葱般纤长的手指不断在眼前来来回回,当终于给骆寒江束好发髻后,骆寒江的耳廓已经通红一片了。
“谢谢师父...我以后会慢慢学着自己来的... ...”
听着如蚊般低沉的嗡鸣声,晏如归莞尔道:“不碍事。”
“总不可能一直让师父帮忙。”不知为何,骆寒江偏偏联想起方才的梦。
若是晏如归真的和苏婉童双宿双栖了,那他该如何是好?
是还继续留在晏如归身边?
还是独自开始浪迹天涯?
毕竟他不是很想会锦官城,也不是很想卷入江湖纷争,更不想被他内衬里的那条龙给牵连。
——对了!那龙的存在忘记跟晏如归说了!
昨晚准备说时被意外闯入的白芷打乱了对话,待回神后夜已深,晏如归也借口告辞。
“师父,我还有事没告诉你。”骆寒江受心情影响,说话声都带着几分沮丧道。
他这份沮丧并没掩藏的很好,所以晏如归轻易的就发觉了自家徒弟今日心情不佳。
“是何事?”晏如归抿起嘴,蹙眉问道。
“师父你稍等一下。”说罢,骆寒江就站起来身来,伴着晏如归讶异的目光,把晏如归刚亲自系上的腰带又再度解开。
晏如归的不由的屏住了呼吸,藏在袖里的手渐渐地拽成了拳。
他在竭力克制着某些危险的想法及行为。
但他发现自己的这个小徒弟,每次总能轻易的撩拨他的心绪,并疯狂试探着他的底线。
‘嘶——’
裂锦之声犹为悦耳,晏如归的眯起了眼。
他克制着自己上前将人拥入怀中的冲动,对方却当着他面亲自撕裂了外衣,这显然是类似于无声的邀请。
但晏如归不敢轻举妄动。
直至骆寒江从外衣内衬里取出了一物,并将其欣喜的拿在手中轻轻一扬。
像是在炫耀功绩,洋洋得意道:“师父你快看这个!”
骆寒江完全不知道他刚刚差点把自己给活生生的作死了,如今满心欢喜的挥舞着薄如蝉翼的纱布。
晏如归松开了手,掌心里落下了三四道月牙似的深痕。
骆寒江并未察觉出晏如归的异样,他走到窗前,将手中的纱布对着日光高举而起,一边这样做着,一边还不忘催促晏如归道:“师父你看!”
晏如归深吸了一口气,强压制住内心的暴动后,方才缓缓地渡步到了骆寒江的身边。
清晨的日光并不刺眼,甚至略显柔和。
但光线却足以透露出纱布上的隐藏的真容,那是一条盘旋其中的龙。
“师父,你知道这些跟蝇头般大小的是什么吗?看这排列顺序,有点像是某种文字一样... ...”这是这段时间一直盘旋在骆寒江脑中的问题,如今他也忍不住扯了扯晏如归的衣袖询问道。
晏如归在看清纱布的第一眼时便愣住了,他顺着骆寒江的指引,视线顺着点缀在其间整齐排列的纹路仔细辨别着。
“是息壤的文字。”晏如归眯起了眼,冷声说道。
“啊?”这下轮到骆寒江诧异了,“师父你认识上面的字?”
“嗯。”晏如归的呼吸略微粗重了几分,他深深地注视着骆寒江,缓缓地点了点头,面上却如沉水一般。
“那这上面写了什么呀?”骆寒江更加好奇道。
晏如归却意外的沉默了下来。
在骆寒江期盼的目光中,他听见晏如归语气严厉道:“寒江,你这东西是从何处得来?你又想为此做何事?”
“这...这是别人给我的...我也不想做何事...只是...只是好奇上面内容罢了... ...”骆寒江不知为何会心虚起来,事情只要一扯到淮风院里满院的花草,他就像在替骆英背锅一样,在晏如归面前莫名的没底气。
至于为何会没底气?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骆寒江那颗砰砰乱跳的真心,只要一撞见晏如归就会自动乱了方寸之地。
连他自己都没发觉,建立淮风院的是骆英,与他毫无干系。
若说之前他还像个穿书者一样活在局外,那从心乱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深陷局中,彻底的与书中的世界融为一体。
此刻,他已经彻底的代替了骆英。
真正的成为了骆英本骆,晏如归唯一的徒弟。
这一切他还未发觉,还在此刻竭力替骆英隐藏着不光彩的过去。
就像这是就属于他,不想被晏如归察觉的过去。
“那将此物交予你的人现在又在何处?”晏如归自然发现了骆寒江言语中的躲闪,但文字上的内容却无法让他继续像以往那般冷静,继续纵容他唯一的徒弟。
“他失踪了。”说实话,骆寒江深知在这个通讯不发达的时代,找一个人就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更何况那个人还隐姓埋名,居无定所。
江湖偌大,中原锦绣河山更是延绵了千万里。
从中能找出百来十个名叫月儿的人,但绝对没有一个是骆寒江口中所述的月儿。
“那他失踪前可有话告知于你?”晏如归又继续追问道。
这是骆寒江第一次见到晏如归如此严肃的模样,像是不容一丝一毫的差错,如临大敌一般。
薄如蝉翼的纱布此刻在手中变得格外的烫手,但偏偏骆寒江还不敢将它随意丢弃在地上不管。
这是连晏如归都觉得棘手的事,骆寒江不敢轻举妄动。
“他跟我说...不想再因此物困于方寸之间,江湖偌大,此生不见。”骆寒江尽量回忆自己与月儿之间的对话,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道,“他还说,既然是我当初所求之物,便赠与我... ...”
“你所求之物?”晏如归眉头紧皱,联想起骆寒江预见世间大部分人事物的未来,晏如归的心底升起了一阵恐慌,不由语气低沉道,“骆寒江,你可知此物足以令你万劫不复吗?”
“不是我所求,是骆英!”被晏如归用前所未有的严厉语气呵责的骆寒江立马改口道,“师父,是骆英当初想从别人身上霸占此物,不是我想要... ...”
听见骆寒江话中的委屈之意,晏如归总算是松了口气,既然不是骆寒江所求,那事情就还要回旋的余地。
他不允许骆寒江深陷于有关权谋的纷争之中。
即便是知道骆寒江的与众不同和特殊之处,但他还是不忍。
所以他微微的张开了口,缓缓的念道:“元庚年三月出海,遇太子,勿念。”
骆寒江眨了眨眼,满眼都是疑惑,他原本以为其中藏着什么皇室丑闻,或者说隐藏着足以动摇帝王江山的秘密,但光靠这一句话就读完的内容,显然也太对不起纱布中间那条盘旋大半的龙了。
“就...就这样?”骆寒江还在等下文,眼睛仍旧一眨一眨的,像是在催促着晏如归继续读下去一般。
“就这样。”晏如归点头道。
“没...没然后了?”骆寒江不可置信道。
“傻徒弟,光这样就足够了。”晏如归见骆寒江懵懂无知的模样,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他现在能完全确定此事与骆寒江无关,且骆寒江对此事完全不知晓。
即便是骆寒江能看穿世间大多数人,并对很多人的一生如数家珍,但也世间也仍有他不知之事。
骆寒江身上突然弱化的神性,令晏如归不由亲近。
他开始认为,只要骆寒江在他身边沾染越来越多的未知,沾染这世间红尘,继续透露出对这个世界的懵懂与好奇,那么,骆寒江就永远留在他身边,不会再回他触及不到的地方。
他也永远不用再害怕,他在某天会意外失去他。
“足够什么?”骆寒江仍是不解。
晏如归并没有正面回答骆寒江的问题,而是为了再进一步确认骆寒江对这人世间的认知,向他抛出了一个问题,“寒江,你知道民间流传着有关先太子暴毙的流言吗?”
“啊?”骆寒江睁大了眼,现在的嘴里能塞下一个鸡蛋。
虽然骆寒江仍在震惊当中,但并未影响晏如归替他解答,晏如归的语气缓慢,将先太子暴毙的流言徐徐道来,“元庚年间,先太子闵暴毙身亡,此事涉及后宫内斗,更掺杂了民间厌胜之术,整个皇室对闵太子的死从此讳莫如深,整个朝堂也不敢妄议...虽皇帝已为闵太子出殡下葬,但民间仍流传着闵太子未死的传言,寒江,你现在可知道这布上一行字,能意味着何事吗?”
“闵太子...未死... ...”骆寒江仍处于震惊之中,即便是有晏如归替他解答,但他的世界观还是被颠覆了。
一个深入灵魂的问题在骆寒江的脑中彻底炸响,其威力巨大,对骆寒江而言可谓是恐怖如斯。
——为什么一本武侠小说里还真能扯上宫廷侯爵的戏码?
骆寒江不知道,他甚至没办法从记忆里寻找任何答案替他解答。
他看书时明明很仔细,他是真的没有在文中发现有关闵太子的任何蛛丝马迹。
“师父...你是为何会知道闵太子一事?”骆寒江的喉结上下/蠕/动,艰难的咽了口唾沫下肚。
然后,他就听见晏如归颇为无奈的回答道:“傻徒弟...闵太子在这人世间,不仅是世人皆知,且各个都对闵太子暴毙一事,讳莫如深。”
“那...那我...我现在... ...”骆寒江结巴了,他现在是知道了刚刚晏如归为何对他如此严厉了。
因为这东西是真的能让他万劫不复啊!
果然能被骆英惦记的东西,都别想着能好啊!
知晓骆寒江对闵太子一事一无所知,晏如归的内心也极为复杂,他伸手摸了摸骆寒江的脑袋,轻声安抚道:“此事不能声张,寒江,你暂且将东西收好,待我们离开武林盟后,再对此事从长计议。”
“嗯...好的师父...但...但我现在...现在把它收...收哪儿好啊... ...”骆寒江快哭了,零散的话语彻底透露出了他此刻的慌乱,他万万没想到他自己给自己捡了个大麻烦在身上,对着晏如归不知所措道。
晏如归弯下腰,捡起了骆寒江丢弃在地上的外衣,“继续用寒江你之前的法子,将它藏在身上就好。”
以前不知其重量时,骆寒江还能把它当成一块普通的纱布毫无负担的缝衣服上。
但现在知道了这薄如蝉翼的纱布上藏着一个足以惊天动地皇室的秘闻,骆寒江哪儿还敢把这烫手山芋再次随意的揣身上啊!
万一真丢了,那岂不是能给自己招来杀身之祸,甚至还会牵连知晓纱布内容的晏如归!?
后果太过可怕,可怕到骆寒江拒绝再想。
“师父... ...”骆寒江饱含热泪的看着晏如归,带着浓厚的鼻音开口道,“我能再帮你缝一次衣服吗...我...我针线活儿...真的挺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