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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52 热闹的宴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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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蘅!”
原本是丝竹管乐开场的宴席,席间的美食美酒和刚苏醒的盟主都均未将宴席的气氛推至高/潮,偏偏嚣张的护法一出现,便群情激奋,人人叫骂。
“左盟主!这柳护法在您昏迷期间仗势欺人,胡作非为,还请左盟主替我们主持公道!”
“左盟主洪福齐天,未能被小人暗算实属是天爷开眼!如今盟主既然已经醒来,还请盟主一定要揪出暗中小人,将其罪行昭告天下才是啊!”
“左盟主有所不知,在您昏迷期间这柳蘅目无法纪、目无尊长,实属混账!”
... ...
左申义大病初愈,苏醒后他没有接收到鲜花和掌声,反倒是一大堆糟心事在前等着他,而他作为武林盟主还必须得陪着笑脸处理,真当是... ...
——气煞我也!
左申义表情僵硬,虽然此刻是怒火攻心,但也只能强颜欢笑道:“诸位莫急,今夜实乃是我为诸位举办的接风洗尘宴,为的就是感谢诸位为了我左某人这点病情专程跑了一趟,如今武林中各大门派皆在宴席之中,我左某人实属是受宠若惊,对诸位感激涕零,还请切莫为这点事儿伤了和气。”
“左盟主客气,既然是左盟主被奸人下了毒,无论是为盟主治病还是问罪奸人,我等自当应是义不容辞!”
“左盟主!这埋伏在武林盟中的小人诡计多端,我们各大门派都会鼎力支持左盟主!左盟主切莫顾虑!”
“就是,左盟主,你切莫被那小人的三言两语糊弄了,他可是差点要了您的命啊!”
... ...
声讨之声连绵起伏,且一浪比一浪高,大病初愈的左申义根本就压不住。
‘哐当——’
大厅内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声响,像是重物砸地。
原本跟菜市场一样热闹的大厅顷刻间安静了下来,无数双眼睛寻着出声的方向望去。
青衣翩翩,坐在桌上的人嚣张至极,一只手拄着拐,一只手揣着酒杯,且还吊着一只脚,像是金鸡独立般的滑稽模样,倒是可惜了他生的龙姿凤章。
“柳护法这是何意?”有人看着滚落在地上已是七零八落的板凳,面色阴沉,语气不善道。
“要吃饭便吃饭,要喝酒便喝酒,食不言寝不语,你家夫子没教过你?”柳蘅的嘴角上扬,意味深长的扫过人群道,“哎哟,瞧我这记性,竟是忘了你们大多都是没读过书的料,还想跟你们讲道理来着,看来是我欠考虑了。”
“柳蘅!你别仗着自己的护法身份就目中无人到如此地步!”
“就是!没读过书又怎样,老子照样混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
“你们这些书生满肚子墨水有何用,老子一拳就能把你给打趴下!”说这话的人还愤怒着,就被他身旁的人暗地里拽了拽衣角,像是在提醒着什么。
但奈何此人已经被柳蘅气的失了神智,完全自动忽略了衣角上细微的动作。
随着一道劲风袭来,那人惊叫着飞出了几米远。
哐当落地之时,恰好距离大厅的门不足半米远。
人们皆不可思议的看着柳蘅。
“啧,打歪了。”柳蘅拄着拐,真当是鹤立鸡群一样的站在那里,表情恹恹道,“还有人不服接着来,本护法即便是瘸了只脚,也照样能收拾你们这群软脚虾。”
“柳蘅你...你...你疯了?”
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当众行凶,他怕是还没弄清楚现在的状况吧?
他现在就是受千夫所指的下毒之人,武林盟中出的叛徒啊!
他怎么还敢动手打人呢!
人们分别将目光投向了嚣张的护法和沉默的盟主。
而就在此时,从大厅外面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死人啦——快来人呀!”
女子的叫喊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特别是还夹杂着死了人这个话题,简直比嚣张的护法和沉默的盟主还有吸引力。
人们纷纷抬脚朝外走去,还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一个容貌艳丽的女子跌坐在地,浑身颤抖着指向不远处一个仰面朝天倒地的人道:“死人啦!你们快来看看呀!”
前来围观的大多数人都是被武林盟青来我盟主看病的医者,也不用女子多说,不少人便已朝着倒地不起的男子身边走去。
“没救了,已经死了。”有人把了脉后,神色凝重道。
“怎会如此!他...他不是刚刚还活着吗?”有人惊恐道。
经他这么一说,人们这才发现此人有点眼熟。
——嚯哟,这不是刚被柳护法差点踹出门去的人吗!怎么就死了!
大家纷纷回过头,惊恐万分的看着正抵在门沿上金鸡独立的柳蘅。
站在柳蘅身边的阿兰一改平日里散漫的样子,神色凝重的走到了倒地的男子身边仔细查看了一番,半响后,方才回到了柳蘅身边汇报道:“护法,此人胸膛处受外力重击,应该是伤及了五脏六腑的某处,内伤过重身亡的... ...”
“嗯,晓得了。”柳蘅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像是完全没听出阿兰话中的弦外之音一样,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仍坐在地上哭的梨花带雨的女子。
“柳蘅!如今人证物证具在,你可还要狡辩!”人群中有人愤怒道。
“嗯?”柳蘅抬起头,若有所思道,“你现在是在指认我吗?”
那人见柳蘅死到临头还依旧装模作样的态度,肺都快气炸了,“柳蘅,如今崔宇已死,大家都看见是你把他踹出屋外的,你还有话抵赖?”
“他抵赖了吗?”说话的嗯并非是柳蘅,而是被人搀扶而至的左申义。
“他...他这样子,还不算抵赖吗... ...”那人见左申义出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柳蘅,你可还有话要说?”左申义将视线投向闭口不言的柳蘅问道。
“没有。”柳蘅抿起嘴,不情不愿道。
“老聂啊,劳烦你替我安排一下。”左申义叹了口气,本就因病佝偻的脊梁,又像是被某物重重的碾压过去,变得肉眼可见的弯曲。
“左盟主,你大病初愈,还是先回屋仔细歇息,这里有我在,定会还人心一片公道。”搀扶着左申义的聂弘阙,言辞凿凿道。
柳蘅目光闪烁,将聂弘阙从上至下打量了几番,欲言又止,但又看了眼左申义弯曲的背,终归是选择闭口不言。
“柳蘅这小子近些年被我惯得做事没轻没重的,老聂你切莫为难他。”左申义仍是不放心道。
“左盟主,你先回去歇息吧。”聂弘阙又将话重复了一遍,并未正面回答道。
左申义皱着眉,心里有些烦闷,但在众目睽睽之下还是强忍道:“我左某人有愧于诸位,为表歉意,还请诸位再留在武林盟几日,我左某人定会给诸位一个交代。”
“左盟主安心修养便是,不必挂怀武林盟中这点琐事。”聂弘阙接口道。
“你... ...”左申义何尝不知聂弘阙与柳蘅之间的纠葛,但如今柳蘅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出手伤人致死,他即便想出手保人,但也只能在暗地里,明面上这一关还得看聂弘阙的脸色。
柳蘅以往嚣张造的孽像是要在今日一并偿还似得,在场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替他说句公道话。
“老聂啊,此处劳烦你了,我让阿兰扶我回屋。”左申义咳嗽了几声,那雀啄一毒不愧为七绝之一,即便他已苏醒,但是脚步浮虚,全身无力,无法思考,左申义深知,要想救柳蘅,就得先退而求其次,韬光养晦,不能着急。
于是他唤来了阿兰,想背地里嘱咐阿兰几句,等会儿众人发难之时,阿兰能在柳蘅身边帮衬一二。
但他也没能料到,他这番良苦用心,终究促成了一段血海深仇。
深夜,柳蘅被聂弘阙强制性的收押进了一间黑屋里,准备明日三堂会审,对柳蘅从重处罚。
阿兰被自己气势汹汹的老爹绑在了身边,不能接近柳蘅半分。
柳蘅也表示理解,毕竟这武林盟里,不少人都挺惦记他的,如今急着绝了他的靠山,斩了他的爪牙,都在情理之中。
他对明日的三堂会审毫无担忧,甚至有点想笑。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给崔宇的那一脚显然没要他命的意思,何况他这个半残的瘸子能一脚踹死一个成年男性,这件事若是流传到江湖中去,怕是能笑掉很多人的大牙,平白给他柳蘅的高强武艺再添一桩美誉。
他知道聂弘阙嫌他碍眼,但没想到聂弘阙能拿人命跟他玩。
想起这段时间无极门弟子的意外死亡,他突然很厌烦聂弘阙贼喊捉贼的戏码。
也是在这时,一直紧闭的大门竟然被人为的打开了。
柳蘅望着空无一人的门外,下意识的喊出声道:“阿兰?”
屋外静悄悄的,像是这门是被风无意的吹开了似得。
屋外没有守卫,也没有阿兰。
柳蘅拄拐走到门边,总觉得心莫名的慌张。
而就在他疑惑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有一道紫色的身影一晃而过。
从方向上看,那是左申义房间所处的位置。
想起聂弘阙的刻意针对和如今左申义身上的毒,柳蘅虽然心知其中有鬼,但还是没能按捺住跟了上去。
夜风刮过空寂无人的长廊,无极门内所装饰的乱石假山,花花草草皆被风刮得东倒西歪,哗啦作响。
左申义的屋内漆黑一片,门口也没见到阿兰和阿俊的身影,像是一切人事物尽数被黑夜所吞噬。
柳蘅的拐杖在地面敲击出颇有规律的声响,他推开了门,浓厚了血腥味儿扑鼻而来。
他瞪圆了眼睛,看见了满身是血的阿兰正惶然无措的跪在地上。
而大片的血迹蔓延的地方,正是左申义休憩的床上。
“给我一个解释。”柳蘅的声音很冷,像是是寒冬腊月时空降的飞霜。
阿兰呆愣的抬起了头,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柳蘅,顿时惊恐道:“你为何会出现在这儿?”
“这是该我问你的话!”柳蘅咬着牙,表情阴冷的注视着阿兰道,“你为何会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左申义的房间!你为何要杀了左申义那老混球!你为何要这样做!”
“我没有!”阿兰立即反驳道。
“那是谁干的!你说啊!”柳蘅声嘶力竭道。
但阿兰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垂下了头,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站了起来。
“到底是谁杀了左申义那老头子!你给我说话啊阿兰!”柳蘅拄着拐,想拽住阿兰质问,但他此刻浑身冰凉且僵硬,他颤抖着的手完全出卖了他如今的真实情况。
拐杖应声而倒,柳蘅摇摇欲坠之时,是阿兰接住了他。
“是谁...阿兰...你快告诉我... ...”柳蘅抓住了阿兰的衣襟,颤声逼问道。
“柳蘅...你快跑吧... ...”阿兰沉默了半响,开金口后第一句话竟是劝他跑。
柳蘅并非是愚笨之人,他咬牙切齿的问道:“是聂弘阙那混账干的?”
“柳蘅,我求你了,你快跑吧。”阿兰拽住了柳蘅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用力的往上提,想将已软成一滩肉泥的柳蘅从地上拽上岸来。
但柳蘅无动于衷,甚至说是拒不配合。
“到底是不是他!是不是他干的!”柳蘅坐在地上,竭尽全力的嘶吼道。
“柳蘅,快跑吧,快来不及了... ...”一滴泪从阿兰的眼眶中落下,他不断地乞求到,“快跑吧...我求你了...柳蘅...我求你了... ...”
“聂兰生!你个混账!老子白信你三年!你敢帮着你爹谋害左申义!你走着瞧!老子一定要将你们这对父子碎尸万段!”柳蘅大吼道。
“混小子闭嘴!”声如洪钟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来。
有人小跑进了屋,火舌迅速串起,轰然一声将原本漆黑一片的房间照的透亮,足以让看清屋内凄惨的模样。
左申义白色的里衣上绽放着大朵大朵艳丽的红花,而满身是血的阿兰正和柳蘅并肩而立,怎么看都是不清不白的模样。
“柳护法反了!”
“是柳护法杀了盟主!”
“快抓住他!不能让他跑了!”
人群中爆发出各种怒骂声。
柳蘅嘴角挂着笑,饶有兴致的看着聂弘阙,他发现聂弘阙身后站着三个女人,熟悉的紫衣女郎,和夜宴上跌坐在地嚎啕大哭的绝美女子,都是似曾相识的模样。
“聂长老好福气。”柳蘅说道,“你不仅有个好儿子,还有几个红颜知己和无数个狗腿子...聂长老...你肚量还真大,都不怕吃不下呢... ...”
“不愧是柳护法,死到临头还敢嘴硬。”聂弘阙也不想跟柳蘅来一番口舌之争,只是对着阿兰说道,“没用的东西,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哎哟,真的好吓人哦,原来柳护法是安的这种心思呀,左盟主把他当亲儿子养了三年,结果还是被白养的亲儿子给手刃了,这可当真是不得了啊... ...”站在聂弘阙身后的女子面若桃花,说出来的话却很想让柳蘅拔掉她的舌头。
聂弘阙也是眉头一皱,但也不想跟一个小女子计较,毕竟光是柳蘅半夜出逃,和属下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左申义的房内,就足以令很多流言蜚语传的放肆且嚣张,完全脱离事情的真相。
就跟以前一战成名的柳护法一样。
“把柳蘅押下去,等明日各大门派的掌门聚首,再对他进行审问。”聂弘阙说道。
“聂长老,你现在不趁机杀了我,恐怕是会后悔终生。”柳蘅冷笑一声道。
“就是就是,就要趁他病要他命啊聂长老,你错过了这村,下次就没这店了呀。”那女子连忙赞同道。
“白姑娘,这是武林盟中内部的事,你莫要多说了。”聂弘阙对姓白的姑娘并没好感,特别是在发现对方左耳后的痕迹,更是暗自心惊。
姓白的姑娘瘪了瘪嘴,万般不乐意的闭上了嘴,倒是白姑娘身边的女子做出了幸灾乐祸的模样。
“阿兰!还不快过来!”见聂兰生无动于衷的呆立在原地,聂弘阙不满的怒斥道。
“爹...你放他走吧... ...”阿兰突然说道。
“你在说什么混账话,柳蘅深夜出逃,潜入左盟主屋内杀害左盟主,其罪无可赦,你竟然还敢替他求情?”聂弘阙觉得自己的儿子是个智障,气得够呛。
“爹,算我求你了。”阿兰突然跪在地上,朝着聂弘阙磕头道,“爹,我这辈子就求你这件事,你要是今日能放过柳蘅,我现在就回太乙门,此生再也不踏足武林盟!”
若放在平时,这是很足以令聂弘阙动心的条件。
但事已至此,他才不愿将唾手可得的胜利果实拱手让人。
何况...左申义已经死了... ...
武林盟主之位空缺了出来,柳蘅作为凶手也注定是难逃一死。
那武林盟主的位置,舍他其谁呢?
聂弘阙颇为失望的看了眼他的儿子,叹气道:“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他俩全给我押下去!”
“爹!”
“闭嘴!”
聂弘阙眼神冰冷的看着阿兰,语气生硬道:“等你何时想明白了,何时再叫我这声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