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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人命如浮游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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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坛内,晏如归与圣女缠斗许久,终归是晏如归占了上峰,而就在此时,好友的呼救声令晏如归错失良机,反被落在下峰圣女抢占先机,不慎中招。晏如归负伤跪地,听圣女嘲笑道:“晏公子,怜悯之心不可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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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如归看见好友对着圣女躬身一道:“送信人已至,还请圣女开坛祭祀!”】
【晏如归总算明白,眼前的好友与祭坛内的圣女实属一路,且是狼狈为奸,于是自嘲道:“原认作腹心相照,可终归识人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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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黑棺矗立在祭坛中央,圣女踩着鼓点,伴着铃声,围着身披霞衣的晏如归扭动着她纤细的腰肢。祭坛下的人们匍匐在地,高声歌唱传承无数个日夜的歌谣。】
【人们狂热的眼中只照应出祭坛上的‘霞’,方不知就在此刻,有一群人正踏着金戈铁马而来,红缨枪指着空无一人的落霞镇,身穿甲胄的士兵们鱼贯而入,不多时,便发现了形迹可疑的人走入祭坛。】
【“将军,镇中百姓皆在祭坛内作法。”】
【“全杀了。”】
【“是!”】
... ...
骆寒江看着与陆崇山并肩而列的李将军,虽然原书中未将李将军的样貌气质描写一二,但在杀伐果断,铁血无情上面,作者仅用三个字就将那八个字体现的淋漓尽致。
骆寒江抱着晏如归的手略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知道这个结局,书中晏如归之所以能从落霞镇里全身而退,全是因为晏如归是从尸山血海里醒来的。
祭坛内,鲜血将大地染黑,断肢残臂四处散落,空气中满是腥臭。晏如归爬出了尸体堆叠而成的小山,他走出祭坛,看见了日照之下迎风飘扬的旗帜,不远处火光滔天,烈火贪婪的舔舐着整个城镇,很快将城镇与灰烬融合。
没人知道李将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没人知道李家军为什么要一夜之间屠尽落霞镇里的所有人。
这一切到书中后期,甚至是到晏如归坠入万丈崖生死不明后都没个交代,读者只知道晏如归根据落霞镇之事后变得逐渐封闭自我,他开始不相信任何人,也开始质疑起自己的武功,开始变得日益沉醉武学。
而落霞镇一夕之间毁于一旦仿佛只是为了让晏如归明白自己还不够强大而设定,那些死去的人仿佛只是为了让晏如归知晓自己的心还不够坚定,甚至这些死去的人,也只是为了让晏如归在后面自然而然遇见其他人而用死亡铺垫。
而用死亡来赋予的相遇,自然也会是以悲剧来结尾。
曾有读者质疑过作者写落霞镇的用意是否太过漏洞,但作者仅在作话里交代了句日后自会交代便再无波澜,因为作者太监了,所以没人知道作者当时的用意。
骆寒江也不知道,面对百来万字的《燕归处》,仅用几万字便匆匆结尾的落霞镇在其面前不值一提,甚至在百来万字前,这几万字堪称沧海一粟,转瞬即忘,日/后想起也仅会用几句话、几个字简短概括,那些都是与死亡无关的话。
就像《燕归处》评论区里的高赞那样。
【霞太惨了,也太傻了。】
【王书生这个死渣男,啊呸!】
【李将军的出现明显是金手指,作者BUG了啊!】
【李将军什么来头,为什么后文没交代?】
【啧啧啧,圣女感觉有点病娇啊。】
【心疼我家晏晏!】
... ...
林林总总加起来,也不会在乎三个字里就被覆灭,并再没有后文交代的落霞镇。
虽然这些人也并不无辜,但该审判他们的,是律法,是官府,是衙门,是人心!而绝不应该是仅用三个字就决定每个人生杀大权的李将军!
骆寒江当初看落霞镇这个单元时就对全镇人的死耿耿于怀,他并非同情泛滥,也并非圣父情怀,而是感到陌生的愤怒。
他在为寥寥几笔描写出来的生死而愤怒,道不清,也说不明为什么,也许是他当时看书时心很累,也许也是他刚经历了不公的待遇,也许是他始终坚定的认为凡事要有交代。
所以,他才会愤怒,会为书中的人愤愤不平。
所以,他在看到晏如归坠入万丈崖作者选择将《燕归处》太监后,他更是愤怒到了极致。
但他的愤怒有用吗?
骆寒江紧紧抱住了怀里的晏如归,他能闻见晏如归身上的暗香,能感受到晏如归微弱的呼吸,能感知到晏如归生命的重量。
继而,骆寒江深吸了一口气,目光落在李将军那张冷酷无情的脸上,他用尽全力,大声喊道:“李将军且慢!”
陆崇山猛地一震,方才他受身边人身上那股刀山血海历练而出的气势给压的不敢出手,此时骆寒江的呐喊总算是将他的神魂喊归位了,他一边看着冷面的李将军,一边看向怀里抱着男人的宝贝侄儿,一时间不知该作何举止方才恰当。
但陆崇山护犊子的心仍尚存,没被李将军的气势给吓退,连忙附和道:“是啊,李将军,此事蹊跷,还应细细盘查,再上奏给... ...”
“荆州城太守陆崇山听令。”李将军打断了陆崇山的话,别过脸冷漠的看着他说道,“杀光落霞镇里的所有人,不计代价,一个不留。”
陆崇山万分惊恐的盯着李将军手中的玉章,他不可置信,且胆战心惊。
几息后,他颤声道:“荆州城太守陆崇山...领命... ...”
单方面的屠杀很快进行完毕,有几个身穿甲胄的士兵正在尸山中巡逻,他们在确认是否还有漏网之鱼。
而骆寒江早在屠杀开始前,就被陆崇山火急火燎的带走了。
骆寒江一路无话,只是在路上抱着晏如归的手越来越用力,且感到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
“贤侄啊,有些事,莫问、莫看、莫知晓。”在赶回荆州城的马车里,陆崇山对着骆寒江语重心长的说道。
透过马车前垂落着的帘布,骆寒江能看见随行的军队,甚至能闻见飘散在空气中,属于他们每个人身上的血腥,骆寒江强忍着胃部的不适,他垂着头,眼神麻木的看着怀里双目紧闭的晏如归。
好在李将军的队伍里有随行的军医,否则晏如归此行恐怕是凶多吉少,注定命绝于落霞。
军医处理好晏如归后脑勺上的伤口后,又将参片塞入了晏如归的口中,让骆寒江到了荆州城再仔细将人养段时日,说完后便又匆匆离去,像是一刻也不想多呆。
陆崇山也在叮嘱完骆寒江后急匆匆的掀帘而出,骆寒江探出头去看了看,发现陆崇山骑着马跑到了李将军的马前,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很快被车队甩在身后,渐渐的成为两个黑点,继而彻底消失在了骆寒江的视野里。
骆寒江自觉无趣的将头收回了马车内,他怕晏如归在颠簸的马车上磕到伤口,索性自觉当起了人肉枕头,他低头仔细端详起了正枕着自己大腿的晏如归,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庞瞬间被放大的数倍,不由令他呼吸一顿,连忙别过脸不敢再看,可鬼使神差的,骆寒江不知何时又低下了头。
晏如归还在昏睡,骆寒江也不知低头看了他多久。
回神的时候,他的手竟不知为何就落在了晏如归的脸上了,骆寒江的心跳漏了几拍,窘迫的将手收了回去,红着脸不敢在看晏如归。
马车内安静的只剩下晏如归缓慢的呼吸声和他激烈的心跳声,两者交织在一起,成为了马车内唯一的声响。
气氛越来越显得尴尬,骆寒江发现回荆州城的车队在逐渐缓慢,像是时间被渐渐凝固。
他又不自觉的低下头,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叹了口气,无奈的开口道:“师父...我该怎么办呐... ...”
这句话一出,便像是情绪有了宣泄口,骆寒江也不知自己怎会对着晏如归开始宣泄起了情绪,或许是在面对几百条血淋淋的生命在几个字前轻易消逝之后,火光熏天的黑烟将天空都晕染的浑浊,好似一切都没什么意义的时候,晏如归的这张脸成为了他眼中此刻唯一美好的景色。
骆寒江忍不住朝着眼中承认的美好,开始轻吐起了内心的压抑和烦闷,像是本性使然。
“师父,我做错事了吧...我不该来落霞镇的...当然,你也不该来,我该偷偷的把信给烧了... ...”
“我不知道那些人还是会死掉,就跟书里写的结局一样,没有交代,没有理由,如同蝼蚁一样被人踩在脚下,我知道我现在身处在一个封/建的时代,最上层的人永远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以及生杀大权,生命在这个时代不值一提,但我还是会因此感到愤怒和悲伤... ... ”
“我之前像是一个怀有乐观主义的人,认为自己既然能来到你的身边,那就是上天给我的改写剧情的机会,只要我处理得当,有些人不必死,有些事也能变,这样的乐观和天真显得我极为幼稚,这导致我不得不被教做人了一次... ...”
“可是,我还是想帮你啊... ...”
“晏如归,即便是我仍怀着不切实际的想法,但我还是想帮你啊... ...”
“我想救你,想帮你,想你好好的活着,我希望你的余生不被人利用,不被人背叛,不被人欺骗,你能独自美丽的当你的燕门掌门。”
“我真的好想我可以做到这一切,感觉只有这样做,才是我来到你身边的目的...不然我们的相遇,到底有何意义?”
“晏如归,你说我做得到吗?”
一滴泪打在了晏如归的脸上,像是清晨的雨露,很快的蒸发在了烈阳之下,温暖的指尖很快将滴落的泪水拭去,像是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马车内渐渐地安静了下来,一直喋喋不休的人好似是入睡了,正在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车轮轱辘,马蹄哒哒,原本应该在沉睡的人突然睁开了眼,他依旧枕着某人的大腿,安静的聆听着某人的呼吸声,几息之后,他伴着呼吸,重新又阖上了眼。
而与车队相隔数米远外,一棕一黑两匹马上的人正面色凝重的交谈着。
陆崇山心事重重道:“李将军,落霞镇四百二十五人皆无活口,那奏折上该如何... ...”
“不必向京中递折子。”李将军冷声道。
“可这其中毕竟涉及四百多口人命和朝廷命官牵扯厌胜之术,即便是有…咳…若是日后查起,下官... ...”陆崇山斟酌道。
“不会有人查起。”李将军直接了当的说道,“永远不会有人再提及此事,陆大人也早些将此事忘了好。”
“可... ...”陆崇山还是不放心,刚想追问,就听见李将军反问了他一句,就是这问句,令陆大人不由的瞪大了眼睛,再也不敢再多言。
李将军说:“此事涉及闵太子一案,陆大人还想继续递折子入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