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13 赶早不如巧 . ...
-
“林间深,秀才郎。天上霞,看热闹!羡人间,多繁华。遂入尘,走一遭。”
人们围着祭坛载歌载舞,大声吟唱。
四五个壮汉吃力将沉重的木棺拖拽到了祭坛之上,书生怀抱着一个酒坛紧随其后,嘴里也跟着唱着,当棺木被放置妥当后,身披霓裳羽衣的晏如归的被迎了上来。
书生现在仍旧是胆战心惊,即便是晏如归此刻昏迷不醒,满脸血污,但书生防备之心尚存,实在是被晏如归揍的太厉害了。
可就是那么厉害的晏如归,如今手脚皆被铁链所束/缚,即便是醒了也是插翅难逃,很快也会身首异处,当真是世事难料。
“晏如归啊晏如归,你落到今日这地步,可不能全怪我。”书生强行镇定,自我安慰道,“是你自己非要进来的,你做鬼后可别来缠着我,这不怪我,只能怪你自己。”
不过即便是这般狼狈下的晏如归,也难藏血污之下的天人之姿,看着书生更为惋惜,可随着一阵铃声入耳,书生连忙收起了自己的那点心思,恭恭敬敬的高举酒坛,朝着少女俯首。
少女的手中捏着一把匕首,冷光闪耀,倒映出少女眼中的凌厉。
她渡步走到晏如归身前,空出来的手抬起了晏如归精致的下巴,在仔细欣赏了一番晏如归的脸后,轻声一叹,随后挥起另一只手中的匕首,正准备刺入晏如归的喉间。
“住手!”
“都给本官住手!”
就在此时,一道愤怒的男声响起,并大声的呵斥道。
还未等人作出反应,又是一道清朗的声音紧随其后道:“你这妖女!还不快放开我师父!”
就在青年的话刚落地,一阵破空之声刺破天际,少女只觉举刀的手霎时间传来阵阵钝痛,不由得将手一松,匕首从少女的手中跌落,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女不可置信的看着穿过手心的箭矢,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拉弓的青年。
与少女同样震惊的,还有站在青年身旁的中年男子。
只听中年男子磕磕碰碰的惊骇道:“哎哟,我的好贤侄啊...你何时学会拉弓啦?”
骆寒江心跳漏了一拍,暗道:‘糟糕!完全忘记骆英这纨绔对君子六艺一窍不通的设定了!’
但表面上还是故作镇定道:“也不瞒舅舅,侄儿这段时间一直身处江湖,也深知江湖险恶。所谓人在江湖飘,总是会挨刀,侄儿为求自保,在师父的教导下勉强学会了射箭... ...”
“不愧是我侄儿,这般聪明伶俐的劲儿就跟羽妹如出一辙啊...看来这晏如归还是有点用处的嘛!”陆崇山感慨万分道,对晏如归的印象也扭转了一点,也就那么一点点,总之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骆寒江见糊弄过关,也没在心里吐槽陆大人的妹控属性暴露的有点过于严重了。
随着身穿软甲,腰悬弯刀的官兵们不断拥入祭坛,祭坛里的人群彻底慌了。
“是官府的人!”
“怎会引来官府的人!”
“里长在哪里?”
... ...
人们惊慌失措,整个祭坛在此时乱成一锅粥。
而陆崇山在听见里长二字时,就已经沉下了心,眉头紧紧扭成一团,心烦意乱道:“快将人全部押回府衙里去!”
“大人,这里人数众多,牵扯甚广,恐怕府衙里没地方审,也没地方关押啊... ...”沈小旗看着眼前密密麻麻涌动的人头,也十分烦闷道。
“没地方就找地方!”陆崇山气势汹汹道,“这不连夜审出个所以然来,本官明日就会被请去京中大理寺喝茶了!还不快去!”
“是!”沈小旗一听大理寺就双腿发软,想着若是陆大人被请去喝茶,恐怕自己也难逃一死,连忙领命离去,马不停蹄的前去找地方了。
虽是早有准备,但陆崇山从荆州城里带来的人手在面对镇中几百来人时还是显得力不从心,特别是这群人还是极不配合工作的情况下,更是倍感无奈。
而在这厢还乱作一团时,骆寒江早已心急如焚的冲上了祭坛。
此时祭坛上除了昏迷不醒的晏如归,仅剩下身负重伤的少女和吓得面色惨白的书生,方才押着晏如归上祭坛的几个大汉在看见官兵来时就预感不对,现在已是脚底抹油的跑了。
而这书生,在见到官兵涌入时就已吓得魂飞魄散,两腿发软,想跑也走不动路,只能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此时见骆寒江和几个官兵接连跃上祭坛,连忙大惊失色道:“你们要做什么!?”
“关你屁事!”作为书粉的骆寒江完全知晓眼前书生的具体来历,所以此时完全没给好脸色,丢下四个字后便径直走朝着半跪在地的少女走去。
而少女身边,倒着双目紧闭,满脸是血的晏如归。
——还是来晚了... ...
骆寒江抿着唇,袖子里的双手渐渐握成了拳,虽说与晏如归在黑暗里分开后他就连忙跑去最近的荆州城搬救兵,可路途上又是要安顿好半夏,又是在城中一番波折,还要再刨去路上所耽搁的时间,终归是没能在祭祀开始前赶到落霞镇。
骆寒江此时心里满是愧疚,他明明知晓剧情,却还是将晏如归推入险境...想到此处他更是懊悔,觉得自己当初还不如一把火把那信笺给烧了,直接一不做二不休的绕开落霞镇的话该多好... ...可是若绕开了,后面的剧情会不会因此受到影响?
对于骆寒江而言,他当然想晏如归远离纷争,而且有些剧情太过堵心,骆寒江也本能的想绕开。
可对于晏如归而言,虽然有些人比不必理会,但有些人还得接触,这也是骆寒江最为纠结的地方,所以才代为送信,以为可以将剧情改写,可没想到还是... ...
骆寒江垂眼看向面前半跪着垂头不语的少女,闷声道:“把她拿下。”
骆寒江身后的官兵闻声而动,连忙走上前来准备将少女押走。
系在少女手腕和脚踝的铃铛在官兵们的触碰中撞击出悦耳的声响,铃声扰的骆寒江心烦意乱,而就在这时,他的耳边响起了少女如同鬼魅的声音。
少女道:“你是骆英。”
这是一句肯定句,特别是少女在此时扬起了她的天鹅颈,露出了她被乌发遮面,面若桃花的脸庞。
骆寒江被少女那双波光潋滟的眼盯得头皮发麻,他扭头与少女错开视线,并不打算回答少女的话,只是自顾自的蹲在了晏如归身旁,小心翼翼的拽着自己的袖口,轻轻拭去晏如归脸上的血渍。
而在骆寒江发现晏如归脸上的鲜血是归属于晏如归本人后,当下大惊失色的查看起晏如归的伤势来,全然不顾眼前少女看到此景眼中的异样。
“师父?”骆寒江颤着声,鼻头一阵酸涩。
“唷?这就哭上啦?”少女在一旁嗤笑道,“看你这样子,可是心疼了啊?也对,毕竟以晏如归的姿色,还是能入骆少爷的眼的,只可惜啊...他快死了啊...骆少爷与其在这儿对着将死之人空落泪,还不如... ...”
“快把这妖女给我带下去!”骆寒江忍无可忍的扭过头,朝着几个官兵吩咐道,“还有把她嘴给我也堵上,再多派几个人把她看紧点,她是主谋!”
“骆少爷,小女可是冤枉的啊。”少女咯咯一笑,抬起未受伤的手指向一旁脸色惨白的书生,懒洋洋道,“要说主谋的话,骆少爷怎就故意把王少爷给忘了呢?难不成... ...”
瘫坐在地的书生听见少女的话,连忙摆手道:“骆少爷!我不是主谋!我怎么会是主谋!?是她!她这妖女才是谋划整件事情的主谋啊!还请骆少爷明察啊!”
然而骆寒江已经没心思继续听这两人在这儿狗咬狗了,他慢慢弯下腰,小心的将手臂穿过晏如归的后颈,只手放在了晏如归的肩胛处,另一只手穿过晏如归的腿弯处,待骆寒江深吸一口气后,他将腰腹用力,双臂上勾,憋着一口气强行将晏如归抱了起来。
好歹也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方才还吵作一团的祭坛内出现了片刻的寂静,骆寒江抱着晏如归走下祭坛,陆崇山带来官兵连忙帮其在人群中剥开了一条通道,祭坛里的人眼睁睁的看着莫名撞入祭坛的少年要抱着他们眼中的霞离开,连忙大叫道。
“不能离开放霞离开!快拦住他!”
“今年的祭祀还未完成!快拦住他们!”
“不能让霞活着离开祭坛!”
... ...
被官兵们划开的通道被人群冲散,人们面露焦急,纷纷不顾官兵们的阻拦奋力的朝向骆寒江的方向跑去,他们伸出手,想从骆寒江手里抢回他们口中的霞。
陆崇山本在看见自家侄儿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男人时就气的内伤,而几息之间,风云变幻,见人群疯狂的朝着自家侄儿跑去,他已是气的颤抖道:“反了!全都反了天了!”
“大人!”沈小旗急匆匆的跑了回来,见祭坛内皆是癫狂的人群,脸色骤变,连忙拔刀挡在陆崇山身前,侧身急忙说道:“大人!小的在外恰巧遇见了李将军的人马,小的将落霞一事告知后,他们已在赶来的路上了!”
“李将军的人马怎会在此处?”陆崇山瞪大了眼,然而也容不得他多想,随着阵阵马蹄声止歇,身穿铁叶甲,胸前悬兽面,头顶曜日盔,手执红缨枪的男子无声的闯入了陆崇山的眼帘。
而他身后,皆是身戴盔甲,刀枪晃眼的士兵。
一个士兵手中撑起了一面大旗,上门明晃晃的飘着一个‘李’字。
快被人群吞没的骆寒江,在李家军的人踏入祭坛后,将悬在半空的心彻底放下了。
——好在剧情没崩的太厉害,该来的,还是来了。
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啊!
但是... ...
骆寒江站在原地,怀抱着仍旧昏迷不醒的晏如归,他们被陆崇山带来的官兵们团团围住,包围圈外是皆陷入癫狂的人们,可这些人在看见李家军时就彻底安静了下来,人人皆是面露恐惧。
骆寒江心跳如雷的抬起头,看向李家军正飘扬的旗帜,旌旗飘扬,迎风烈烈,而旗帜之下的李家军们各个铁甲寒刀,杀伐肃穆。
下一刻,骆寒江耳边果真响起了熟悉的台词。
李将军冷酷无情的说道:“全杀了。”